寻死(1 / 1)

小厨娘追夫记 盐角儿 1913 字 2023-05-28

李寡妇看见已经醒过来的江镜云,顿时吓得往后退了一步,站在门口不敢往里迈步。

江镜云抬头望着她,眼眶中将落未落的泪水瞬间滚落,面色苍白眼神哀戚地道:“娘,我是云娘啊,今儿在堂屋我...我太累了,晕了过去,刚刚才醒,怎么会做出那种事呢?”

李寡妇虽对她非打即骂,但家丑不可外扬,若是捅出去让外人知道,先不说会不会有人住持公道,光是说她忤逆不孝的够她受了。

不仅李寡妇要装成好婆婆,她也要装成一个孝顺媳妇。

见江镜云这副和午时大不相同的凄惨模样,门口的李寡妇渐渐放下防备,脸上怒气显露,恨不得活剥了眼前的人,上前几步,扯开厚厚的衣领漏出脖子上触目惊心的血痕。

“你好好看看,不是你拿刀架在我脖子上还能是谁?亏我还对你那么好,真是歹毒的心肠!”

“还是叫王神婆好好给你看看吧!”

江镜云听了心中冷笑,戏要做全套,她挣扎着要起身,冲着李寡妇哭喊:“娘,娘!我没有,我没有!”

梨花带雨,美人垂泪,谁见了都忍不住同情,可这屋中三人,除了许春兰,另外两人却不会对她有半分同情,任她演得再好也起不到半点作用。

但江镜云知道,院子里还有不少看热闹的人,喊完后就不再言语,垂着头静观其变。

“把她带出来。”,王神婆缓缓出声,干涩暗哑,像极了朽木断裂发出的声音。

窄小的院子正中摆放了一个香案,王神婆拿起三柱长香,在案前虔诚祭拜。

江镜云被缚住手脚站在一旁,案上的香炉燃着符纸,冒出的青烟直往她面前飘,呛得她连连咳嗽。

王神婆敬完香,拿起香案上的那根系满彩色绸带和铜铃铛的黑漆木杖,走到江镜云面前,念起一段晦涩难懂的咒语。

香案上烟雾缭绕,熏得江镜云几乎睁不开眼,语调古怪的咒语混着叮铃作响的铃铛声,穿过她的耳朵刺入脑海。

王神婆一边念咒,一边绕着江镜云跳起缓慢僵硬的舞,看起来肃穆又诡异,是乡下人俗话里说的跳大神。

院子四周,有不少闻声而来的村民围在旁边小声议论。

“前几年,赵家村也有个人中邪了,拿着刀见人就砍,可吓人了!”

“对对,这事我也听人说过,邪乎的很,那家也找神婆看了,结果做法时,当场七窍流血,口歪眼斜,根本救不回来。”

“听说是被恶鬼附了身!”

两个中年妇人站在人群里悄声说话,一旁站着个穿浅绿夹袄的女子,正面色担忧地看着江镜云,听见她们的嘀咕,立刻转头道:“呸呸呸,你们别在这说晦气话,我看云娘好好的,指定是那李寡妇又在作妖!”

香案里的符纸和长香燃尽,江镜云终于能睁开酸涩的双眼了,可还没待她看清眼前的景象,就发现模糊的视线中,一个黑点越放越大,尖锐的杖尾直冲她面门刺来!

她心中惊骇,不由地瞳孔骤缩,想要躲开却根本动不了。

就在她以为要被刺中时,杖尖停在她面前一指处,不再前进。

过了很久,她才从惊吓中回过神,还没等她止住咚咚乱跳的心脏,就听见一道沙哑的声音,“她已经无碍了。”

王神婆正对几丈开外的李寡妇说话,只是双眼还紧紧盯着江镜云,她直觉眼前这人的魂魄有异,可也仅仅是怀疑,和寻常例子不同,做法并没有起效,她也只好作罢。

江镜云悬着的心终于安稳落下,江云娘的死不是她造成的,她不是那害人的厉鬼,是身正不怕影子斜的好鬼!

李寡妇赶忙迎上前,心中虽隐隐有些遗憾,但面上还是向王神婆谄媚道谢。

人群中的蓝袄女子快步走到江镜云身边,一边给她解绑,一边焦急担忧地问:“云娘,你没事吧?我才不信你中邪了,指定是那李寡妇冤枉你,败坏你名声。”

江镜云见着女子的长相,认出她是杏花村陈家的小寡妇,王慧兰,和原身从小就认识,先江云娘几年嫁入杏花村,丈夫在三年前的一次进山打猎中意外身亡。

幼时玩伴重逢,再加上二人都是寡妇,颇有些同病相怜,所以王慧兰对她照顾有加。

她松了松被绑得发酸的手腕,露出一个安慰的笑,“多谢慧兰姐姐,我没事。”

说完又顿了顿,似是想到了什么,眸中流光一转,故意用凄切的声音哭喊道:“慧兰姐姐,我,我今日早上不小心被门槛绊了一下,摔破了脑袋,醒来以后就见娘请了神婆来,我没有要杀娘的,你信我!”

她神情渐渐激动,“我和娘相依为命,怎么会...怎么会害她呢?”

王慧兰心中本就忍着怒气,外人不知道,但她和云娘走得近,是知道李寡妇怎样磋磨儿媳的,听了这话就转头质问李寡妇。

“李婶子,云娘额头上的伤是哪来的?她和我说是在门口跌的,可是你家门口连一块砖都没铺,怎么可能跌成这样?”

李寡妇听了立即狡辩,“怎么不是跌的?就算没磕到砖上,那也可能是磕到石头上了!”

王慧兰冷笑,“真有这么巧?好端端的门口哪来那么多石头?别人不知道,我却是看在眼里的,你记恨云娘克死你儿子,每天对她不是打就是骂,从没给过好脸色!”

“就你那废物儿子,明明是自己没本事才成了短命鬼,还怪到云娘头上,也不嫌丢人!”

李寡妇听她这么编排她的命根子,被气得几乎说不出话,“王慧兰!你,你这个小贱蹄子,别以为你大哥给你撑腰,你就能在杏花村横着走,给我滚,滚出去!”

江镜云见众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来,暗中掐了一把自己青紫的手腕,干涩的眼眶再次涌出泪水,“娘,娘您别怪慧兰姐姐,是云娘的错,都是云娘的错...”

围观的村人见她身形单薄,头上的伤口狰狞可怖,一串泪珠混着干涸的血从瘦削的脸颊滚落,看着好不凄惨,心下难免同情。

好端端的人,怎么突然就中邪了?

众人纷纷用怀疑的目光打量李寡妇,和身旁的人小声嘀咕。

李寡妇见状气得咬牙,直接拉开领口,露出脖子上的血痕,假模假样地哭诉道:“我儿薄命,留下她守寡也是可怜,可你们看看,这不是她划的还能是谁?这得是多狠的心呐?亲婆母都能下杀手!亏我还待她那般好!”

众人见了,也是惊疑不定,一时难以判断出内情,目光在李寡妇和江镜云之间来回梭巡。

“哼,说不定是你自己划的呢,趁着云娘晕倒,就编造出她中邪的谎话,给云娘泼脏水,指责她不孝!”,王慧兰瞥了一眼她的脖子,凉凉地说。

李寡妇听了简直要被气晕过去,头一次知道什么是被倒打一耙还有口难言的憋屈。

江镜云暗叹慧兰姐姐惊人的攻击力,强压下上扬的嘴角,继续加把火,“娘,慧兰姐姐,是云娘不孝,没能照顾好夫君,害得娘伤心,云娘...云娘只有以死谢罪了!”

话音未落,江镜云就挣开王慧兰的手,要往几丈远处的门框上撞,一副寻死觅活的模样。

王慧兰连忙追上去,拽住她的胳膊,急道:“云娘你可别做傻事,你前脚刚进门,后脚那短命鬼就死了,你照顾?用得着你照顾什么玩意儿?”

李寡妇听王慧兰一口一个短命鬼地叫她儿子,简直就是往她心口戳刀子,气得扑上去狠命拽住王慧兰,要撕烂她的嘴。

江镜云见王慧兰抓得紧,为了演得更逼真,也不收着力气,继续边哭边拉扯。

门口看热闹的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混乱场面惊呆了,一时也没来及上前拦人。

突然,王慧兰脚下一滑,李寡妇还在后面拽着她。

呲啦—— ——

一道刺耳的布帛撕裂声。

江镜云的袖子被扯烂,整个人不受控地往门框撞去,失重的瞬间吓得瞪大了双眼。

她只是想趁机博得众人的的同情,做出快被李寡妇逼死的可怜媳妇样,让她有所顾忌,不敢像以前那般想打就打想骂就骂,可从没想过真的撞死啊!

就在她感到绝望之际,一道月白色身影出现在视野中,淡淡的墨香迎面而来,还没等她看清来人是谁,就猛地撞入他的怀里。

“公子!!!”

额头磕到那人的胸膛,疼得江镜云眼前直发晕,只听见耳边模模糊糊地响起一道少年的惊呼声,下一秒就失去了意识。

等江镜云醒过来已经是一个时辰后了,头上的伤疼得她直皱眉,用手轻轻摸上去才发现已经裹了层纱布。

正要起身,就见王慧兰端着一碗粥推门进来。

“云娘,你醒啦?头可还疼了?”

见是王慧兰,她才放下心,轻声道:“不疼了,多谢慧兰姐姐。”

“你我二人还需要道什么谢?那个李寡妇实在可气,我能帮你一把是一把。只是,你可别再为了些不相干的人做傻事!”

“大夫给你额头的伤上了药,这几日你就好好在家休息。”

儿媳不能在外人面前说婆婆的过错,否则便是不孝,下午的时候,江镜云必须借用王慧兰之口说出那些话,只有这样,一旁围观的人才会可怜她,站在她这边,她才能拿闲言碎语压住李寡妇。

江镜云本就因为把王慧兰当枪使而感到愧疚,听了这话更是感动,连忙点头让她安心。

“下午你晕过去的时候,村长刚好来了,你撞着的那个人约莫是个有身份的,估计连村长都不敢得罪!”

“村长见你晕过去了,不好再说你什么,气得把李寡妇骂了一顿,当着众人的面问她是不是要把人逼死。”,提起吃瘪的李寡妇,王慧兰不禁笑出声。

“云娘你安心养伤,李寡妇现在在屋里待着,暂时不会来找你麻烦的。”

江镜云想起那个模糊的月白身影,只觉面上一热,她原以为王慧兰能拉住她,毕竟自己现在这身体很虚弱,没什么力气,谁知道会出那样的意外,属实有点尴尬......

天色暗下来,王慧兰也该回去了,“云娘,我这便回去了,你好好休息。”

王慧兰虽然也和她一样是个寡妇,但是她爹娘宠她,还有个在县上当差的大哥。

后来丈夫虽然死了,但有娘家人撑腰,婆婆也不敢欺负她,她在陈家的日子比江云娘好过多了,待在李家半天也不用担心婆婆为难。

时辰太早,江镜云睡不着,额头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她躺在床上思绪飘远。

不管能不能回去,她都要早日打算未来。

她这受气的小寡妇,她是一天都不想当了!她要赚钱,她要当老板!

不过,在摸了摸怀里仅有的几文钱后,她叹了口气,明日还是先上山挖点野菜吧,卖点钱维持生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