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临感觉自己昏昏沉沉之际,就被几个大汉蒙住了头,眼前一黑,身子一轻,抬了起来。
眼睛被蒙住了,也看不见外头什么风光。只能听见外头那几个大汉叽叽喳喳议论着。
“老爷看中她了,只能算她倒霉。”
“老爷怎么看中了她……怎么看都像个男子……”
“说不定老爷就好这口呢。”
段临悠闲自得,在心中腹诽:尽管这方式粗鲁了些,倒也不失为一种对他帅气的认可。
“少说两句。醉芳阁那位爷让我们做什么就做什么,小心他把你舌头割了,喂给那群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
“快别说了!”
几个大汉欲言又止。
哦?那倒是地狱无门——你硬闯了。
段临眯起眼睛,觉得事情愈发有趣起来。
段临于是决定将计就计,任由几个大汉抬着。抽空还思索了一下柳尘的境地。也不知道自己那位师妹,能不能找到他。
就她那贪生怕死样,应该捏碎玉牌了吧。
段临摘下头套的时候,双手双脚都被绳子绑住了,扔在一张火红喜被上。
他打量了两眼房间内的风光,一对龙凤红烛,地上撒着红枣花生,喜庆的与新婚洞房无异。
想娶他?!
有品味。
段临尴尬笑了两声。看着自己手中的绳索,只是挑了挑眉,沉心运气,绳子应声断裂。
门外似是有脚步声,段临连忙拿起案台上的面纱,将自己的脸盖住,捏了个诀,又将方才解开的双手绑住了。
贴着大红喜字的门被推开了,段临透过面纱看见一位有些肥胖的婆娘扭着步伐就靠了过来,一把掀开段临的面纱。
“哎呦我的姑娘哟——你瞧瞧你这衣服穿的——”
胭脂水粉味扑面而来,有些呛住了段临的眼睛。
对,眼睛。段临只敢粗略打量一眼女人,她长的实在是太……一言难尽。
面上扑着死白的面粉,脸蛋上两个大红圆圈,嘴巴涂的像血一样红,就像纸扎人成精了一般。
“好姑娘,来把这喜服穿上——过会老爷来了,瞧了才欢喜。”
她说话时脸上动作十分夸张,脂粉如同筛面一样往下掉。
“好。”段临忍着恶心答应了下来。
喜婆给段临松了绑,递了一套大红嫁衣过去,示意段临自己穿上,随即恭敬的退了出去。
横竖都是女装了,他也不建议再换一套。段临于是换上了那套大红嫁衣,竟意外的合身。
这醉芳阁老爷,还真是痴心一片呐。
段临摇摇扇子,坐在红烛前等待那位爷大驾光临。
过了一会,喜婆又走进来了。手上拖着一个绣着龙凤鸳鸯的红盖头,直截了当给段临盖上。
“姑娘,你可千万别动哟。人家说盖头是要等新郎掀得!动了可不吉利!”
喜婆絮絮叨叨说了一堆洞房花烛夜的规矩,千叮咛万嘱咐:“你要是跑了~老爷可是会动怒的~老爷动怒……大家……大家都……”
喜婆说到这里突然浑身颤抖了起来,连忙跑了出去。
段临任由红盖头盖住了自己。这次是真的盖的严严实实,一点也看不见外头。他将自己的法器折扇变幻成一把匕首,小心藏进了嫁衣宽大的袖子里。
段临听着床前那一对龙凤红烛燃烧滋滋声响,不知道等了多久,等的都有些犯困了,这才听到有个脚步声轻轻走了过来。
想必,这就是那位新郎了。
段临手指捏紧了嫁衣里的匕首,嗓子却掐着,娇滴滴唤了一声:“老爷~”
有时候,有些牺牲是必要的。
那人脚步似乎是在自己面前顿住了。
段临在心中冷笑一声。视线只能看见红盖头下有双手,慢慢靠近,缓缓掀开。
他继续娇滴滴道:“老爷不妨再近些,仔细瞧瞧如花的脸~”
说罢便起身正要抽出自己的匕首给眼前人致命一击,却愣住了——
“你……没事吧。”
柳尘一脸惊悚,慌忙问道。
“靠。”
段临是真的没忍住。
……
“我是不是坏你好事了?”柳尘尴尬的往后退了两步,想不到段临还有这种癖好。
自己火急火燎让豹哥带着自己混了进来解救他,他在这玩……咳咳。
她理解,她理解。
一旁的段临已然石化,一动不动,眼睛也不眨了,只是死死盯着柳尘,耳朵根子通红。
“如花姑娘?”柳尘忍俊不禁,打趣道。
段临:“……”
“柳尘,我能杀了你吗?”
段临笑眯眯,语气却凌冽的不像话。他将自己的折扇变幻成一把长剑,缓缓靠近柳尘。
“杀人灭口?!我不会说出去的!!”
柳尘连忙躲避,不巧被脚边的花生红枣绊倒,整个人不受控制,直直向新娘段临砸去。
她倒进了一片温热柔软之中。两人就用一种极其暧昧的方式倒在了喜被之上,偏偏柳尘穿的也是一身红衣裳。
若是不知情的人见了,还要以为今日洞房的是这二位。
柳尘慌忙起身,想要从他身上爬起来,却被段临猛地揽住了腰,抱着一个转身裹进了喜被里。
“在这呆着,外头有人来了。”段临冷声吩咐,将长剑变回折扇,理了理自己凌乱的衣裳,坐在喜床之上。
柳尘尴尬而笑:“这也藏不住啊!”
段临咳了一声,正色道:“藏好你自己,过会打起来我可顾不上你。”
柳尘从床上爬起来,利落的躲进了床底。
段临:……
莫名有种抓奸的感觉。
段临重新给自己盖上红盖头,正襟危坐。
*
“吱呀——”
门开了。
柳尘和段临都绷紧了心弦,听着来人愈来愈近的脚步声。
“美人,你方才不听话,怎么自己掀开了盖头。”一个邪魅的男声响起。
“哼,又是一个不怕死的。”一个女声又响了起来。
段临想到柳尘还在床底,也不好舔个脸再装如花姑娘,于是利落的将自己的盖头一掀而开。
他冷声道:“看清楚了,小爷我是男子。”
“还是个男美人~更喜欢了。”
……
柳尘/段临:妈的变态。
男声油里油气道:“忘了自我介绍了,我名崔英,小美人,你可别忘了。”
段临望向门口,只身站着一人。他面色苍白,有种妖异的俊美。瘦弱的身躯好像一阵风就能把他吹散似的。
崔英身穿着一件大红喜服,腰间自颈间盘着一条黑色长蛇,火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段临,吐着信子。
“椒儿,你喜欢这个男子吗?”崔英邪笑着抚摸上黑色长蛇,指了指段临。
那条名叫椒儿的长蛇,从他腰间盘旋而下,飞速来到段临面前,正想缠绕上段临之时,被他一扇子打飞了出去。
长蛇砰的一声撞在墙面上,蛇尾一扫而进床底。
柳尘看着近在咫尺的蛇尾,魂都要吓飞了。好在没过多久,那蛇尾就自己收了回去。
“椒儿!乖儿子!”凄厉的女声响起。
很快,崔英切换了神色,又是那副油腻腻的男声:“好呀,想不到这位美人,还是个脾气烈的~可怜我的椒儿~”
崔英打开桌上放着的酒杯,竟然倒出鲜血来,喂给了那条长蛇,那条长蛇囫囵吞下,又恢复了精神,重新向段临袭去。
“找死,都说了小爷是男的。”
段临忍无可忍,将扇子变成长剑,一剑就将那长蛇斩断,黑血在房里四溅而开。
一股死尸的腐臭味迅速弥漫开。
段临飞速捂住自己的鼻子,大喝一声:“柳尘,小心,这有尸毒!”
柳尘急忙从床底爬出来,捂住自己的鼻子,使出清风符将房间里的异味吹散。
见到柳尘,崔英神色大变,收起脸上的笑,狠厉着神色唤出几条长蛇就向二人袭去。
“你杀了椒儿!!!”女声叫的凄厉婉转。
“哟,这还藏了一位情郎呢。”男声却云淡风轻。
长蛇如雨,段临尽数斩落,蛇血飞溅。
“你他妈男女不分是吧,我是女的!”柳尘松开自己捂住的嘴,大骂了一声,随即又快速捂回去,躲在段临身后。
段临:……
打架不行,拉仇恨倒是第一名。
他失笑,捏下一诀,唤出几把长剑直直向那男子刺去。
崔英敌不过段临,身上插了几把幻剑,冒着黑血,节节败退,两人一路纠缠至门外。
柳尘道:“这血条学的拼夕夕吧。段临,再来一刀。”
段临:……
“礼成——入洞房——”
崔英一声喝下,两人身旁就围上许多形形色色的人。
“打不过就叫人?”段临拉着柳尘正要乘胜追击,却被汹涌的人潮围住了。
那些人木讷着神色,如蜂群一般围住柳尘和段临,纷纷伸着手,扯出诡异的笑,像是在讨要着什么。
“喜气洋洋,新娘新郎~若想洞房,先发喜糖~”
柳尘使出御火符,熊熊符火画地为圈,将两人保护了起来。
只是那些人竟也不怕,不要命的往符火里走!
“嘻嘻——滚喜床咯——”
一个小男孩往符火里一躺,不怕死的打了个滚。
“哎哟!娘亲!好疼!烫!”符火很快燃烧起他的头发衣服皮肤,他疼的大叫起来。竟也不从符火里逃出去,不要命的继续打着滚。
“滚喜床咯——”
众人全然听不见那小孩的痛苦嘶叫,神情麻木的向二人涌去。
齐声笑道:“童子滚滚床,喜庆传八方。求得贵子来,定是如意郎。”
柳尘眼前闪过一个熟悉的身影。她将符火尽数撤了回去。身旁段临正要使出剑法,被柳尘拦了下来。
“他们是人!活人!只是被控了心性!”柳尘怒吼,红着眼看向愈来愈近的人群。
段临问道:“你如何知晓?”
柳尘急忙道:“是那个大汉带我进来的,方才还是有血有肉的一个人!”
“哈哈哈哈哈哈。”
崔英癫狂而笑,黑发散乱,竟幻化成几条长蛇盘绕头顶,声音也变得不男不女起来。
“呵呵,这才发现?如何,你们这些自诩名门正派的修士,动手杀人的滋味如何啊?”
这次是女人的声音。
几条长蛇盘绕成一张椅子,崔英就悬空坐了下去,巨高临下睥睨着人群围堵的二人。
“他们是人啊——难道你们要杀他们吗?哦,他们是无辜的啊!他们是你们婚礼的宾客啊!”
“不,他们一点都不无辜!他们该死!”
“他们害死了我的郎君!害死了我的孩子!!!”崔英癫狂大叫,随即指挥人群朝两人袭去。
众人宛若提线木偶,又齐齐向柳尘段临袭去。
“夫人,何必和他们多言呢。他们将你强娶豪夺,杀了我和椒儿,他们就该死!该坠入地狱!”这次是一个男声。
崔英自言自语。
柳尘段临这才明白,那条名为椒儿的长蛇应当是她的孩子,而她将夫君与自己的灵魂融合,一人扮演着两个角色,怪不得男女不分。
“顾不得这么多了!”段临大喊道。
众人围的越来越近,纷纷伸出手来去拽段临的嫁衣。
那个喜婆尖着嗓子喊道“亲朋好友闹洞房,热热闹闹语喧天~”
“红枣莲子和花生,预示来年宝宝添~”
段临祭出长剑,突然紫光一闪,一道电流便向众人袭去。
众人被电流击晕过去。
崔英见状,笑的更加猖狂,厉声高喝。
“夫妻对拜——”
那群人竟然飞速的从地上爬了起来,不要命般伸出手,想要按着柳尘和段临夫妻对拜。
段临拉着柳尘御剑而起,稳稳落在房梁之上。只是片刻,崔英就使唤长蛇袭来,将房梁摧破。
“不是降过难度了吗?!”段临惊呼,连忙拽着柳尘躲避攻击,只得回到地面。
“抱歉,拖你后腿了。”柳尘使出烈火符咒,暂时困住了崔英。
崔英在烈火之中,癫狂大笑:“你杀不掉我的!除非!除非你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柳尘看着远处麻木的豹哥,心中忽然有些不是滋味,她缓缓道:“段临,你杀过人吗?”
“杀过邪祟。这是修真世界,刀光血影是应该的!”段临带她不停逃窜在疯狂的人群中。
“我想季长老说这个幻境之所以难,并不是崔英的战力有多高。”
“而是我们需要——杀掉那群百姓。”
“看见他们身上的黑线了吗,那是邪祟。他们没有任何战力,但被邪祟控制了心性。现在,他们成了邪祟。”
段临没有理会她,两人一路逃窜到长街,却发现原本的繁华长街全然变了一副面孔。
人人癫狂举刀相残,血流成河,居然铺出一条十里“红妆”。
一个老人连滚带爬跑到两人身边,抱住了柳尘的大腿,哀声央求道:“孩子,杀了我!杀了我!给我解脱!我不要变成那样!”
崔英的嚎叫响彻整座长街:“二拜高堂——”
那老人在这声厉喊中,眼睛顿时失去了光亮,恶狠着神色,龇牙咧嘴就往柳尘身上扑去!
柳尘只感觉眼睛被一双手蒙住,随即脸上一阵温热。
血腥味散开,柳尘忍住想要作呕的冲动。
段临于她耳畔,声音难得正经沉稳,柔声说道:“闭上眼睛,杀人的事我来做。”
“别怕,这只是一个幻境。”
一个幻境。
柳尘冷静下来,沉声道:“没事,我能行。好歹也是打过cf的人。”
段临松开自己的手。
柳尘深呼吸一口,缓缓睁开自己的眼睛,果然方才那个老人身首分离,血流一地。
她擦去自己脸上温热粘腻的血,拔出了自己腰间的雨帘剑。
小狐狸说过,要拯救苍生。
既然来都来了,那就要做主角!
段临替她拦去身后袭来的人,笑道:“师妹,你拿剑的手,抖的很像一位我的故人。”
“谁?”柳尘颤抖着双手,给袭来的人猛地来了一剑。
“食堂大妈!”
这人居然还有心思说笑话!
“一拜天地——”
崔英尖着嗓子叫了第三声,柳尘段临对视一眼。
两人齐齐捏碎玉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