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姐,这次聚餐你一定要来啊!我们二十八期的那拨人难得能聚这么齐。”
对面的米可的声音格外激动,华秋与隔着电话线都能想象得到他那眉飞色舞的表情。
“行,如果赶得上的话我会去的。”
“诶——难道不是「我就算飞着去也要赶上」吗?花姐你好冷淡哎......”
“行了行了,大老爷们的撒什么娇。”她笑骂了对方一声,“先不说了,出任务呢,到时候见。”
“嗯!一定来哦!”
放下电话,华秋与看着面前的茫茫海面,连日来出任务时不得不绷起的紧张心情也渐渐放松下来。
她有些无奈地摇头。米可这家伙公器私用,私人电话都打到军舰上来了。
作为隶属于北海第七基地的海军准将,隔三差五外出执行任务已经是她生活日常的一部分,另一部分就是在不出任务的时候,在基地内给新兵蛋子们当教官。所以她虽然在基地待的时间不算多,但基地内不认识她的人一个也不存在。
就连一茬一茬的新兵都知道第七基地有个不能惹的教官叫华秋与,比从海军大将位子上退下来,现在负责在基地内教学生的泽法总教官还要可怕。
泽法老师虽然德高望重,对待学生却从来不会高高在上,每个被老师教导过的海军都能从老师那张严肃的面孔下,感受到他对每个学员的殷殷期望,以及对海军队伍毫不保留的爱,因此所有人都打心底里尊敬这位长者。
只可惜近年来海军扩招,泽法老师已经没有精力亲自教导每一个新加入的海军了。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老师曾经亲自带出来的学生,已经是上校的华秋与被提拔上来,并兼任海军北海第七基地新兵教官。
说起华秋与,恐怕所有在她手下从新兵时期过来的海军都有一肚子的怨气,毕竟这位在教学生时主打的就是一个阴晴不定,外加亲自操练。
据某不愿意提及姓名的军曹所言,华教官从来不会在训练中故意折腾学员,也从来不会朝令夕改,但她的存在就是对学员的一种折磨,因为从一开始她就会把通过标准定得极高,高到几乎没有新兵能合格的地步。
所以按照华准将的标准,给一整个班的学员挂科也是常有的事,能在她的手下混成全A的学员,那绝对是绝对的勤奋加天生的人才。
多年以来,新兵们对此怨声载道,但无法反抗。
于是第七基地曾经出现过一个奇怪的现象。
众所周知,海军在征兵时,明面上并不会将家世出身列为参考因素来决定录取,因此同一届新生资质上并不会相差过甚,但出身背景却可能会有天壤之别。
曾经当过乞丐的孩子甚至可能会和国之重臣的独苗苗同窗同战壕。
也因此,在入学之初,几乎所有的班级都会形成天然的小团体,「家世好的和家世好的玩,出身差的和出身差的抱团取暖」几乎成了规律。
而华秋与这个魔鬼......她居然,她居然口中说着「只看能力,不看出身」来评分,居然就真的这样做了?!
甭管那些少爷小姐们的家长为了让孩子通过考核给她送了多少钱,都阻止不了她给学员挂科。
说起来那些钱她也不是不收,但收下后居然每次都会在下次集合时把所有收到的钱和礼物大喇喇地摆到所有人面前,也不点名是哪家家长给她送礼,只说在座的学员,谁能通过考核,这些钱的一半就归谁。
“那要是有两个人通过考核呢?”有胆子大的学生作死提问。
当时华秋与倒也挺耐心,笑着道:“能通过考核的,这些钱一半给他们平分,另一半拿来给你们所有人庆祝。”
“庆祝你们没有全员覆没,确实辛苦了。”
学员们:“......”
一部分学生咬牙切齿,分不清她是在鼓励,还是在阴阳怪气;家里掏了钱走后门的满脸羞愤,只能掩面忍气吞声当好一个大冤种;还有一部分学员在听到华秋与说「辛苦了」竟然呜呜哭出声。
场面曾经一度十分混乱。
之后华秋与也说到做到,一有空闲就来亲自指导学员操练,于是所有人都见识到了她恐怖的实力和恐怖的体力,每次上场到最后都会演变成和学员的车轮战,然后单挑所有人。
完事后轻拂衣袖大摇大摆地走了,留下一地人在泥里打滚。
每当这个时候,学员们都觉得自己痛得像是浑身骨折了一样,挨个排队去军医那里检查治伤,结果出来后所有人屁事没有,伤势最重的居然只是磕破手皮。
于是第二日只能垂头丧气再来一遍。
时日一长,所有的学员对她的高压统|治敢怒不敢言,只能全力磨炼技艺。所有人的心里只剩下一个目标——
赶紧毕业!逃离魔爪!
那些入学时的天然小团体后来变得根本没有任何心思对同期搞孤立搞霸凌,他们最想收拾的那个人每天在他们面前耀武扬威,对他们拳打脚踢,痛得要死却最多只是擦伤,还请他们吃饭呜呜呜......
他们、他们真的受不了啦啊啊啊!
和华秋与一比,同期的那些又脏又臭的穷小子怎么都这么可爱啊o(╥﹏╥)o!
那年的华秋与在毕业典礼上,满脸无语地双手抱胸看着哭成一片的学生们,心里嘀咕,入学的时候还是精致的小仙女小公子,到底岁月对他们做了什么,一个个都变成了满脸眼泪鼻涕的糙汉!
下面的学员们看到华秋与这副毫无所觉的表情,就知道她完全没有在反省!
等到他们一个个上台的时候,轮流恶狠狠地和她拥抱,然后把眼泪鼻涕全蹭她肩头!
可给华秋与恶心坏了,又不能动,站在台上僵硬地拍了拍那些学员让他们别哭这么凶。
然后典礼一结束,第一个冲出大厅的的就是她。
忍不了!这条上衣她要拿去烧掉!!
只留身后一片哄笑声,吵吵闹闹。
华秋与回神,站在甲板上吹着海风,估算了一下路程。
大概还有一日时间才能到,只希望赶得上她自己的同期聚会。
翌日聚餐开始的时候,华秋与正在上司面前做任务报告。所以当她赶到聚餐点时,同期的几个兔崽子已经把菜点好开始吃上了,一点也没有等她到了再动筷子的意思。
华秋与对着嘻嘻哈哈忙着干饭的一众人翻了个白眼。
位子倒是给她留着,但是空荡荡的那块桌面连副碗筷也没准备,这群没良心的没一个人想起来催一下。
斯摩格对着华秋与招手,大声道:“小花,快来吃饭,这盘烤鱿鱼味道绝了!”
华秋与没理他,上前落座后,伸手招呼不远处的服务员帮她拿一副碗碟。
见状,斯摩格有些悻悻地摸了摸鼻子,下意识伸手掏出放在左胸口袋里的雪茄想要点上。
华秋与头都没回,手肘不轻不重地捅他一下,止住了他的动作。
这孩子脑子没事吧?二十出头的年纪,居然是个老烟枪,随时随地吞云吐雾。华秋与非常厌恶他的这种作风,但她向来是“遇事不决,拳头解决”的类型,懒得跟他瞎哔哔,上手揍了好几顿这货才有所收敛,不再当着她的面在室内抽烟。
不知道今天怎么突然脑抽,挨着她坐还敢犯她的忌讳。
“花姐,你咋不吃啊?都不合胃口吗?”
对面沉浸式干饭的米可抬头伸手去夹菜,这才看到华秋与坐在位置上不动,倒是没注意到一旁的斯摩格有点恹恹的,额前都有几缕洁白的碎发耷拉下来。
一听米可这没过脑子的话,斯摩格精神了,开口呛他,“你瞎吗?没看见小花这连碗筷都没有?怎么吃,上手抓吗?你以为我们小花跟你似的这么不讲究!”
米可一听这话也不干了,就着筷子往华秋与面前空着的那块桌面的方向一指,也回嘴骂了起来。
“我瞎还是你瞎?你坐小花边上都没看见,这会儿倒是开始装模作样地数落我了,切,假惺惺。”
然后对着华秋与道:“花姐,甭理他,人菜还爱现!我给你叫人来。服务员——”
米可嗓门不小,在嘈杂的餐厅里镇得全场静了一瞬。
不远处忙碌的服务生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忙碌去了。
“你个逼崽子说谁菜?!”斯摩格被米可刺激,一副不打算放过对方的样子。
华秋与:“......”
他妈的她就不配自己周围有个正常人是吧?
没理会菜鸡互啄的二人斗嘴,华秋与“唰”地起身,伸手拿起公筷,毫不犹豫地拎走了主菜上最肥的那条龙虾,然后当着一桌子的同袍的面塞进嘴里,毁尸灭迹。
吃吃吃,吃尼玛吃!
不远处盯着那只虾许久准备偷偷独吞的齐纳:“......”
其他人:“......”
老班长这火气挺大哈。
华秋与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然后一伸手,精准抓住了某个从她身边路过的服务员的胳膊,那气势像是要亲手把对方拎起来掼到地上似的。
明知道她不会这样做,众人还是悄悄为这个小服务员捏了一把汗。
华秋与却是笑意盈盈,“我这里缺一副餐具,麻烦你帮我拿一套可以吗?谢谢。”
那服务生看了一眼自己被抓住的胳膊,面色不耐地试图挣脱华秋与的手掌。
“凭什么?!”眼神中带着不屑,似乎在说:你以为你是谁?
四周一片吸气声。
华秋与一愣,察觉到对方的挣扎,便顺势松开了手。以她的手劲,对方这小胳膊要是被她不小心捏爆了就不好了。
她上下打量着这神情倨傲的服务生,笑了笑,没说话,但那眼神足以说明一切。
凭我是这家店的顾客,凭我的要求是你的工作,凭你是仰仗这份工作维生的人。
那店员被华秋与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似要服软却又面带不甘,恶狠狠地甩下一句,“你等着!”匆匆离开。
华秋与轻笑一声。
也不知道这是要让她等餐具呢,还是等她回来找回场子。
众人吃吃地笑,难得见他们的老班长吃瘪,一群人没一个打算站出来为她撑场子的。方才还和斯摩格对骂得昏天黑地的米可甚至绕过来和她咬耳朵,“花姐啊,你先别着急生气,我听说啊这个店其实之前不这样,你经常出差估计不知道。”
“怎么说?”
米可见见其他人也看着他,一副想听八卦的模样,心里得意极了,下意识开始吊人胃口。
“你们都不知道吧,这店我从小就常来,饭菜好吃味道一流,这几年甚至比之前还好吃。毕竟我是本地人嘛,哪一家好吃你们肯定没我熟。”
“这不废话么,别卖关子,说重点!”
“不好吃的话我们能挑这地方?”
“唉,瞅瞅你们这群急脾气,真没劲。”米可语气愈发欠揍,“重点就是,这家店不知道惹了谁,隔三差五被人找茬,不得安生。”
众人有些疑惑,不知道米可说这些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你们这一圈海军听到这事居然无动于衷,真是太没有正义感了,唉,海军败类!”米可边说边摇头,仿佛对一众老伙计失望至极似的。
其他人纷纷笑骂,说他这个海军纨绔才是队伍之耻。
眼见着又要闹起来,话题偏到十万八千里去了,一直惦记着想听重点的华秋与一把拽住米可,凉凉地道:“一口气说完,别转移话题。”
“哦哦哦,对,”米可眼中闪着精光,一双大眼滴溜溜地转,“我听说啊,这找茬的人打着的可是我们海军第七基地的名义,经常来这里胡乱闹腾一通,然后连吃带拿搞得人这家店做不成生意......”
“嗐,这事我也有所耳闻。”
“所以他们这家店因为这个原因本身就仇视海军,然后我只是撞人家枪口上了?你这是故意挑这家店的?”华秋与抬眼看着面容乖巧却一脸坏笑的米可。
兄弟,你要凉了。
“那哪能啊,毕竟这家店是真的好吃!”米可浑然不觉,继续拱火,“花姐,你说他们这态度咱要是投诉的话,是不是餐费就能免了啊?”
华秋与无语,伸手把凑上来的脑袋往边上一推,米可整个人栽倒在斯摩格壮实的怀里。
“唷~~~~~~”
口哨声与哄笑声四起,米可和斯摩格红着脸,忙不迭地推开对方,面色极臭地大声呸了几下,仿佛对方是什么脏东西。
因着这个插曲,席间气氛重新变得活跃,大家继续没心没肺地吃吃喝喝。
华秋与不再理会这群傻子,她转身向着柜台处走去。
既然是一场误会,跟他们这群人无关,最好还是说清楚的好,而且她也想亲自打听一下,到底是那个兔崽子敢这么干,趁着她出差就敢屡次来欺压老百姓。
当她这个第七基地海军教官是摆设是吧?
柜台的延伸处连接着一堵墙,墙的另一侧是餐厅内的开放式厨房,透过柜台顾客可以看到厨房内的大半场景,只有一小半被那堵墙挡住,完成的菜肴便从那面墙后传送出来。
因此在墙的另一边的小门处,不时有许多忙碌的店员进进出出。
华秋与驻足片刻,果然见到方才那个倨傲的小服务生端着两三盘菜从里面出来,正打算趁无人注意,往盘子里吐口水。
华秋与:“......”
一个雪白的圆球砸在了小服务生的额头上,打断了他的施法。
小伙子又惊又怒,地上餐巾纸捏成的球还在滚动,他一抬眼,对上了华秋与似笑非笑的目光,顿时双目圆睁,随即老老实实传菜去了。
这家餐厅的店员们身着统一服装忙得脚不沾地,巡视一圈,华秋与没看到有类似“领班”或“店长”之类身份的人在附近,只有一个人引起了她的注意。
那人在厨房内不时和不同位置的厨师们交流着什么,并快速地在一叠纸上做着记录。他身量颀长挺拔,一身简单墨绿色的运动服与他年轻的面庞相得益彰,黑色短发柔软而蓬松。
华秋与看过去时,他正将手中的纸笔就近交给一位服务生,随即穿过传菜间的门向前厅走来,然后就被一条胳膊拦住了去路。
华秋与:“请问,如果我要投诉的话,你能把你们老板叫过来吗?”
她问得毫不迟疑。看这人在店员中的地位就知道,一定不是什么普通的打工人。
青年蹙眉看她,目光显得很凝重,“你要投诉?”
“对,你们家的服务生莫名其妙歧视客人,我来讨个说法不过分吧?”说完,似是意识到什么,华秋与拧眉问道:“你是老板?”
青年没说话,迅速打量了她一眼。
只这一眼,华秋与就知道这人认出了她的海军身份,然后就见他抬手指向华秋与身后的某个方向,“我们老板在那。”
闻言她回身看去,只见青年所指之处空无一人,只有一盆高大的散尾葵立在那里,再一回身,哪里还有那青年的身影?
华秋与这才发觉自己被人诓了,那青年八成还真就是这家餐厅的老板!
她又好气又好笑。她是来澄清误会的,没想到对方估计是被海军给整得有些PTSD了,居然一个照面就要跑。
笑完又觉得这件事情有些严重,让她嗅到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海军是为民服务的,不是为了震慑平民而存在的。如果老百姓对海军开始惧怕和厌恶,那他们这些人到底是为了什么在卖命?
华秋与面容一肃,环视四周,立刻注意到一抹熟悉的墨绿色在大门外一闪而逝。
她和朋友们打了声招呼,让他们继续吃喝,自己便朝着门外追去。
她可不信凭她的本事还捉不到一个花架子的青年男人!
附近有店员看到这一幕,试图上前阻拦。华秋与冰冷地一瞥,那人上前的步子再也迈不动了。
店员:呜呜呜她好凶,老板你自求多福啊。
室外日头正盛,华秋与追着绿衣青年跑了三个街区。
她的体力在军营里是出了名的好,十几分钟的高速跑步运动对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让她意外的却是那躲她的青年速度居然不减,普通人在这样炎热的天气下,保持着这样的跑动强度并时刻注意隐藏身形,体力应该也快见底了。
难道那人居然不是个花架子?
华秋与心里泛着嘀咕,没想到和人澄清误会居然这么费劲,还要追着人跑这么远。
她也不敢速度太快,一是怕吓到对方,沟通不成反结仇,二来是此处是闹市区,她动作太大容易磕碰着旁边摆摊的老百姓。
索性她今天挺闲的,慢慢解决掉这件事就好。
前方被华秋与追着跑的绿衣青年并没有她想得那么从容,满脸汗水的同时内心叫苦不迭。
方才他虚晃几下,眼见着就要把人甩掉,结果一个拐弯,又被那女人追了上来。
这女人特么不是侦察兵出身的吧?
“站住!你跑什么!”
青年侧头一瞥,更紧张了。
妈耶,就三四十步的距离了,这要是被抓不也就一眨眼的事?
在店里的时候他就看出来了,这女人很强,非常强,所以他一听说对方是来投诉自己的,吓得他第一个念头就是:绝对不能让这女人在店里发飙!
海军那群兵痞子没一个好东西,尤其是那个叫斯潘达姆的!污蔑他陷害自己的朋友不说,还隔三差五带着一帮人来砸他的店,每次都弄得整个店里鸡飞狗跳,为了应付那人,所有人都心力交瘁。
于是后来他就想了个招,再有海军来吃饭,若是老老实实不作妖大家你好我也好,若是那些人在店里找事,他就想办法把人引到外面去。
后来的事情证明,这一招虽然不解决问题,但对付斯潘达姆那厮挺好使的。每次被他引出去,过不了几分钟就会被他甩脱,而那群人被他这一通绕,体力也消耗不少,至少一时半会没精力再寻回来找他的茬。
他毕竟有一整个店的员工要养,不能随随便便就关店。
惹不起,便只能躲了。
青年听到华秋与的话,大声回答:“不跑你肯定会打死我!”
华秋与耳聪目明,被青年的话逗得一下子笑出声来,随即脚步节奏一乱,差点岔气,于是索性放慢脚步,任由二人距离越拉越远。
绿衣青年却没有华秋与那样敏锐的五感,他继续跑啊跑,两三分钟后一步也跑不动了,大口喘着粗气的同时才有些茫然地发现背后追着的那人早就不见了。
他这是、这是把人甩掉了?
小小的雀跃在心中升起,青年环视周围环境,这才发现自己跑到了镇子最中央的火车站广场,周遭行人络绎不绝,熙熙攘攘,路过自己身边的人偶尔会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一眼,无人关心他为什么身无长物孤身一人,站在这里喘得像是犯病。
青年强撑着在候车大厅找了个隐蔽的位置坐下。
此刻的他实在是有些脱力,别说继续跑,哪怕重新站起来都费劲。要是那个女人现在就找到自己,就算让她打一顿......
“哟!好巧!”
魔鬼般的嗓音传来,青年浑身一个激灵。
要死要死要死!
呼吸粗重,心跳擂鼓,青年在膝盖上撑着双臂低着头,脸上豆大得汗珠滴落在地砖上,不知是累的还是吓的。
华秋与内心有些好笑,“不跑了吧?”
“嗯......”语气里说不出的懊丧,连发旋处最翘的一撮呆毛都是耷拉的。
“那向我道歉。”
“啊?”青年诧异不已,猛然抬头看向华秋与,黑色的发丝有几缕湿漉漉地贴在面颊上,洁白的面庞带着些微的粉色,目光灼灼,唇色鲜艳欲滴,“哦,对不起。”
“咳,”
不知怎地,华秋与突然觉得有些口干舌燥,心跳蓦然强了两分。她抿了抿唇,稍稍避开青年的视线,本想说就这样到此为止吧,反正你也道歉了,但不知怎的,话到嘴边突然打了个转,“道歉可不够,这顿饭我没吃上,你要给我免单。”
这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有点臊得慌。
她要是一口没吃,方才那最大最肥的顶级大龙虾进了狗肚子了是吧?
青年却听不出来她的羞臊,叹了口气道:“行,没问题。”然后便不再开口。
他表情恢复平静,但内心却慌得很。
他都答应得这么爽快了,这个女人怎么还不走,难道她还想讹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