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可沉默地看着华秋与,半晌败下阵来。

“好吧。”

华秋与会心一笑,一副哥俩好的样子就要伸手和米可勾肩搭背。

“好兄弟,我就知道你肯定不会拦我!”

米可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我就问你之后你自己要怎么办?万一不成呢?万一你被困到哪了呢?你知道我现在这情况根本帮不上你,万一......”

“别想那么多,我只管尽人事,然后听天命。”

华秋与拍了拍米可的肩膀,打断他的担忧和不安,目光扫向不远处那群矜贵的男男女女。

后者中的大部分在她目光扫过来之前便收回了那种窥探的表情,华秋与很清楚这些人恐怕都在支着耳朵听他两人的私聊。

没看整个甲板上除了海浪和海风的声音便再也没有其他动静了吗?

华秋与收回视线,表情玩味。

“谁说你帮不上忙?”她用眼神示意米可看向地板上残留的血迹。安托万的尸体已经被抬下去了,但血迹还未完全擦去。

“这个摊子交给你收拾了。屠魔令还剩几分钟,你们最好离海岸线远一点。”

说完,转身就走,没给米可任何反应的时间,便只留下一个挥手离开的背影。

米可差点被气笑了,他捏紧拳头,冷着脸吩咐侍从继续打扫,然后在所有人欲言又止,小心翼翼但又十分期待他给个解释的眼神中,下令让船只继续向前行驶。

安托万这个名义上的船长被他砍了是多大的事么,他才是这艘船实际上的主人。

吩咐完一切,米可头也不回地离开甲板回到顶舱了。

解释?

他是哈罗德公爵,何须亲自向那些人解释?

众人面面厮觑,不知道公爵这是什么意思。一部分人面上愁云密布,忐忑之意溢于言表。

他、他们是真不知道那个西海舞姬来头这么大啊!方才在拍卖会上,这些人中间的几个可是喊价喊得最起劲的,肯定早就把那个金发舞姬给得罪死了!

其中的一个人原本高傲淡然的表情早就抛到九霄云外了,满脸冷汗到处和人说自己刚才不是针对那个舞姬才那样骂她,他只是看那个舞姬和对公爵不够礼遇才说了她两句,谁知道他们是故交啊......唉!

那舞姬、不,那个女士如果在公爵面前把他们的行为添油加醋一番......

“这种话你和我等说有什么用?若是不放心,这位先生你大可去公爵面前解释一番啊。”

身旁一人面色不善地打断他的自证。

这人脸色也不怎么好看,毕竟那舞姬刚出现时,他也人云亦云地叱骂了几声的。

众人越说越忐忑,但又没一个人敢跑到米可面前把他揪起来听他们自辩,只能坐立不安地杵在甲板上,久久不肯离开。

船只继续向前,众人看到不远处的海面上军舰越来越近,议论声也渐渐弱了下去。

看着面前黑压压的舰队,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感受到一股强烈的压迫感。

顶舱舱门再次打开,一身正式装束的米可施施然从内走出。

他们的船只停在海军舰队之前,互相确认身份后,米可挥手让那群人消停,“尔等留在这里,我去去就回。”

然后带着侍从,从容不迫地踏上了从军舰上伸出的台阶。

“还请公爵大人见谅,我家先生正在处理一些事情,片刻就来,还请您稍候。”

衣着一丝不苟的职业女郎将米可主仆几人引到会客的舱室内等候,稍显歉意地道。

米可身后的仆从顿时脸上显现出不满的神色,却并没有说什么。

米可闻言,垂下眼睑,端起茶碗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这才悠悠地道,“无妨。”

秘书女郎见状只能局促地陪着笑脸。然而不论她说什么,面前这个威仪深重的年轻人都只是神色淡淡地品茶,以致于显得她愈发紧张尴尬。

军舰的甲板和船舱之间人来人往,不时有凌乱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成群的海军忙碌地搬运着炮弹之类的武器,很显然一场大型攻击近在眼前。

会客厅内米可安静而气定神闲,整个室内针落可闻,外界的声响不时传来,更衬得此处寂静,尴尬,毫无生气。

秘书女郎觉得自己快要因这样冰冷的氛围而窒息了,舱门附近终于传来了一串脚步声。

身形挺拔的黑发年轻人从门外走进,声音温和地吩咐道:“卡莉法,这里没你的事了,你先下去吧。”

秘书女郎如蒙大赦,对着二人欠了欠身,毫不迟疑地离开了。

来人上前几步,正要礼节性地问好,见到米可的面容后,有些惊讶地道:“是你?”

米可抬起眼看向对方,也同样惊讶不已。

“不想竟然有堂堂世界贵族天龙人隐藏在市井之中,我是该称呼您克拉巴图尔圣呢,还是该叫您一声克洛老板?”

“惭愧,我也同样没想到政府派CIPHER POL AIGIS满世界搜寻不到下落的哈罗德公爵,居然会在北海这一偏远地方的海军基地内服兵役,阁下这一招果然高明。”

米可嘴角轻扯,稍显自嘲地笑。

“客套话我就不多说了,我来这里有两件事。”他开门见山地道。

原本他并不打算这么直接。跟此人打交道多年,虽然两人并没有正式见过彼此,他也深知此人并不简单。

然而华秋与方才留给他一意孤行的背影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他必须要做点什么才行。

“你若是同意第一件,我们再继续。”

“说来听听。”

“越快越好,阻止这场屠魔令!”

克洛俊秀的面庞一愣,苦笑道:“我已经这样做了,但是......”

“但是什么?”娃娃脸米可焦急问道。

“命令已经发出,撤销可以,但需要时间。”

“也就是说......”

“这座城市需要经受二十分钟以上的轰炸。”

轰隆——————

铺天盖地的炮弹在上空炸响的时候,华秋与刚解决掉列表上第七个目标。

为了不影响猎|杀效率,她选择自我封闭了同理心以及其他一切情绪。

因此当炮弹猛烈撞上防护罩,此起彼伏的轰鸣声响彻云霄,爆炸的烟雾遮天蔽日,风城内外所有人都抬起头,沉默地看着那一片天空中正在倾泻着的毁天灭地的绝对力量。

民众们不知道是哪位大佬默默将他们保护起来。透明的防护罩脆弱不堪,又离他们极近。

没有人知道会不会下一秒,那位不知名的大佬便会力有不逮,再也支撑不住。

岛上的所有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一枚又一枚的炮弹,不间断地落下,仿佛立刻就要在自己身边炸开,将这一片拥挤的人群炸得尸骨无存,

无论是谁,无论在哪里,都会为之胆寒。

只有华秋与一片漆黑的眸子中看不到任何波澜。

她面无表情地丢掉抓在手上的尸身,利落收刀入鞘,胡乱抹一把脸上的血迹,打开动态地图,寻找下一个目标的位置。

华秋与明显感觉到此刻的自己与先前有很大的不同。

现在的她,眼里没有任何人。

没有那些死在她刀下的亡魂,也没有执刀默然挥砍的自己。

这一刻的她完全无法共情几分钟前,会因为砍一个人而痛苦成那种地步的自己。

她知道自己好像有些不对劲,但每挥下去一刀,她又会觉得,好像现在也没有什么不好。

华秋与看向计时器,那里有两串数字。

屠魔令发动的一瞬间防护罩启动,上面那串数字是防护罩已使用的时间三分十七秒,下面那串是防护罩剩余的有效时间,十七分零四秒。

还不够。

华秋与收起动态地图。

安托万的一条命换来了七分钟,后面她在整个岛上到处搜寻,虽然成功但并不轻松地干掉七个目标才只攒到三分多钟。

绝对是哪里出了问题!

她放慢脚步,暂停行动。

据她了解,屠魔令这种东西的发动时间并不固定。她曾经见过海军档案中的相关记载,仅有的几次屠魔令其攻击时间保持在三十三分钟至五十七分钟之间,根据岛屿大小和被攻击对象的反抗程度而定。

岛屿越大,反抗越激烈,屠魔令持续时间越长。

毕竟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组织拥有比海军更强的后勤补给线。

即便屠魔令的标准配置,十艘战舰、可能出现也可能不出现的大将一两名,五名中将、数以万计的海军这些战资全部打光了,若没能将目标剿灭,海军和政府也会第一时间从临近的基地内调配物资和人手继续顶上。

不死不休。

所以眼下这情况,很完蛋啊。

华秋与也驻足看着天空中张开的防护罩,眉头淡淡皱起。

屠魔令的攻击已经三分多钟,在她的努力下还没灭掉任何一人。

这应该算是最高等级的抵抗了吧。

也就是说,如果不出意外,这次的攻击应该是史上最久的屠魔令。

华秋与调出系统功德值收支列表,皱眉思索着。

安托万那厮能贡献如此之高的功德值,一是因为他毋庸置疑恶事做尽,是宰了他系统也会拍手称快的程度。二是因为米可得buff加成,使得收效翻倍。

后面的目标要么是没有恶到安托万那种程度,收效不高,要么就是硬茬子,一时半会很难啃下来,不适合眼下这样急迫的情景。

华秋与站在原地,一时间陷入了僵局。

殊不知,同样陷入僵局的还有不远处,海军舰队总指挥部里的几个高大身影。

“三分钟的轰炸居然连个港口都没啃下来?你们是在干什么吃的?!”

一身暗红色西服的魁梧男人头戴海军帽,外罩大将大衣,一拳锤在面前的桌案上。

桌案摇摇欲坠,晃动几下竟又稳稳立住,身旁几人胆战心惊地看到,桌案上方才被拳头砸中的地方一片焦黑。

屁大点的地方居然连屠魔令都奈何不得?海军的尊严要往哪里放?!

“弹药双倍,继续轰!”大将萨卡斯基大手一挥,命令道。

很好,这个岛已经成功将他激怒了。

“哎呀——”角落处躺椅上一个高挑的身影伸了一个懒腰,长腿一迈,站起身来,“你们继续,我登岛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