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秋与没有多说，只是按照惯例，让克洛做一个简洁的自我介绍，便把他按照身高编入队伍中。

然后她没再多说，宣布完上午的训练计划后，命令队伍全体人员开始热身训练。

“热身训练十五公里拉练，沿着海滩前进，我想应该没人会用半个小时以上吧。”

新兵们：“......”

没有任何人提出意见，就连克洛这个新兵都乖乖听话，华秋与有些诧异地瞥他一眼，什么也没说。

对普通民众来说，十五公里听上去是一个可怕的数字，但对海军而言，这只是热身的强度。

这群新兵她已经教过一段时间了，想来对她的教学模式已经非常熟悉，体力也都训练得不错，故而对她这个命令习以为常。但克洛作为一个看上去有些瘦弱的人，这是他的身份从平民变成海军的第一天，体力没问题吧？

“出发吧。”

“是！”

几个新兵班长在前方带着队伍迈出基地大门，华秋与观察着所有新兵，也慢悠悠地跟在队伍最后。

不管怎么说，终究还是有点不放心，这段路她还是亲自跟着吧。

刚出基地不远，华秋与便像是察觉到什么似的，在一个巷口站定，一点寒光擦着她额前碎发没入巷子的墙壁中。

她抬眼看向来人，语气冷淡，“什么事，居然让你亲自来？”

罗布·路奇从阴影处现身，那只招牌的鸽子依旧老实站在他的肩膀上。

不远处巷子的尽头，几个熟悉的身影安静地等在那里。华秋与瞥了一眼那几人，微微点头示意。

“任务有变，停止搜索哈罗德公爵。”

“为什么？”华秋与心下诧异，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反问道。

尽管她已经知道哈罗德公爵是谁，但根本不打算汇报给政府，当然也决不能让政府特务CP9的其他人知道这件事。

虽然她也是CP9的一员。

七年前失去所有记忆的她被世界政府谍报机关CP9的长官斯潘达因找到，秘密培养一段时间后正式加入CP9，随后被派往北海哈罗德公国执行任务。

任务内容便是不惜一切代价，搜寻哈罗德公爵的行踪。

一番努力之后，她发现各种线索都指向了北海的海军基地。恰逢那年海军扩招新兵，她年龄合适，便按照上级指示顺水推舟入了军营，一点一点爬到了现在的位置。

起初她确实在全心全意完成上头交代的任务，悄悄地调查，然后仔细评估所有可能的人选。

后来发生了一些事，让她逐渐改变了想法。从那时起她对这个任务，对海军，对派自己来海军的组织CP9的态度暗地里发生了变化。

变化之初，她意识到自己的立场在不知不觉中逐渐偏向海军时，内心不是不惶恐的。

然而她无论如何也无法忽视，从那时起产生的对整个世界的巨大质疑，以致于脑海中有两个声音在互相撕扯。

她不知道哪一方说的是真的，哪一方是假的，因为每一方的说辞都显得那么有说服力。

世界政府说，他们是为了全世界的和平。

CP9说，他们是为了维护政府的声誉。

海军说，他们是为了实现正义。

既然这样，为什么海军要这般防备着政府，政府又为何要派她来捅海军的刀子？

华秋与痛苦极了。

她一边用各种方式拖延着CP9的任务，一边逼自己不停地出外勤，去为了保护平民而挥刀厮杀，因为只有在这一刻，她才能确定自己的付出是有意义的。

「保护被暴力欺凌的无辜平民」是她唯一能证明这个世界的真实性的方式。

从那时起，华秋与暗暗下定决心。既然每一方都有说谎的嫌疑，那么她要用自己的方式来寻找真相。

“上面的决定，你执行便是了。”罗布·路奇对华秋与的反问有些不悦，低声呵斥她，“这种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来置喙。”

华秋与长刀出鞘，想也不想对着罗布路奇就是一刀。

手中的刀是麻痹刀，所以她出手的时候一点也没留情。系统虽然挂了，但她花钱买的东西却还能继续用。

后者大惊，见华秋与招式凌厉直取他要害，猛然向后一躲，随即暴怒地看向她，抬手就要一拳反击回去，余光却瞥到身后身后一个面容周正的长鼻子青年正往这个方向走来，于是强忍怒意，挥手让对方不要靠前。

“既然你不会好好说话，我何必浪费口舌？”华秋与对他的暴怒无动于衷。

华秋与似是故意挑衅一般的言语让罗布·路奇反而冷静下来。

他一直知道她对自己的厌恶。

不，不对。华秋与的厌恶与其说是私人的好恶，倒不如说是对整个CP9团队的反感。

对于华秋与的这种情绪，罗布·路奇多少察觉到了一些，但他完全无法理解这种厌恶从何而来。

此刻面对华秋与，他并不打算改变她对这个让他骄傲的团队的感官，但她作为团队一员，罗布·路奇打心底里不希望她和他们分道扬镳。

因此，在华秋与从没犯过大错的情况下，罗布·路奇一向对她很宽容。

只可惜以后他大概也没机会对她严苛了。

“这上面是哈罗德公爵的资料，我想你应该和他已经很熟悉了，”罗布·路奇意有所指地道：“你现在的任务是监视他，一旦有什么动静，将报告交到这个地方。”

他指着纸上的一个地址这般嘱咐。

华秋与看着纸上的信息，毫不意外全是关于米可的。

她知道现在她其实应该装作非常惊讶的样子才能更自然地取信于这些人，但她并不想如此浮夸，只阴沉着脸道干巴巴道：“这倒是让我意外。”

路奇：“......”

你的脸上可不是这样写的。

华秋与抬手将那张纸当着路奇的面销毁，便要转身离开，毫不留恋。

“等会。”

华秋与身形一顿，驻足回看她，“怎么，还打算让我给你们养老送终么？”

罗布路奇脸色一僵，用力深呼吸几次，这才恢复平静道：“我们CP9有其他任务要去伟大航路，你就不必跟着一起来了，如果你之后没把自己作死的话，说不定以后还有机会见。”

说完，只见华秋与眼皮抬都没抬，心道一声“果然”。

果然没能从她脸上看到任何类似于「被同伴排挤的失落」，或者「被队友抛弃的悲伤」等等情绪，便瞬间失去一切表达欲，一句话也不想多说，一甩披风，便要带着巷口那几人离开此地。

华秋与却开口叫住了他。

“我有一个问题。”

罗布·路奇离开的脚步立刻顿住，却并未回身面向她。

“你站那么远做什么，过来一些，我有话要单独问你。”

路奇拳头握紧又松开，半晌才转过身，眼神阴冷地朝华秋与走去。

后者根本不管他到底是什么眼神。

她看了一眼巷子尽头的那群人一眼，拉着路奇的衣袖往远处走了走，确定那群人听不到自己的声音后才开口。

“风城被屠魔令攻击的时候，你和司法之神在一起？”

疑问的语气，笃定的眼神。

华秋与眼睛认真地盯着对方，生怕错过他脸上任何一丝微表情。

至于她说的这句话，也不过是灵光一现的大胆猜测，并没有任何实质性证据。

所谓司法之神，并非是说这个世界上有神灵一般的存在，而是指的是世界政府除五老星之外，最高等级的官员中，掌管律法之人。

这个人不仅要精通律法，且必须出身天龙人。

而且因为全世界对天龙人有着另外一个约定俗成的称呼——「神」，因此在政府中掌管律法的那个便被称为「司法之神」。

一句话，罗布·路奇脸色大变。

“你、你你怎么知道？”

说完便自知失言，双唇紧抿，脸色凶狠地盯着她，仿佛华秋与只要一句话没说对，他就要取她项上人头似的。

这件事情是机密中的机密。司法之神最是忌讳旁人知晓他的行踪，哪怕华秋与是CP9的一员，若是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情，也必然会被灭口。

华秋与却不怕他。

且不说现在的罗布·路奇根本不是自己的对手，哪怕她打不过他，她也确定对方不可能拿她怎么样。

一方面是因为她是个实权海军将领，而且是刚立下大功，即将升迁的将领，多少人现在日夜盯着她呢。

若是她出事，那必然是个大新闻。

因此海军准将这个身份多少都会让路奇在下手前有所忌惮。

另一方面，华秋与刚刚被通知的任务也注定了她不可被替代的位置。CP9要监视哈罗德公爵，还有谁会比她更合适完成这个任务？

他们既然已经花了这么些年的时间，只为了搜寻到米可的行踪，这不就说明米可那只兔崽子对CP9，或者说对世界政府来说是一个极其重要的存在么。

她看不出来米可有什么值得让政府惦记这么久的，但她看得出政府的重视。

有这两点，华秋与此刻在路奇面前格外肆无忌惮。

“猜的。”

听到这话，罗布·路奇瞬间就火了。他伸手就要去揪华秋与的衣领子，对她一顿揍，让她好好反省一下自己的态度和行为。

这么机密的事情说是猜的，骗鬼啊？！

她能问出这样的问题，要么是因为她在现场，亲眼见到了他；要么是因为她的背后有个极其强大的情报网，在他们CP9没有察觉的情况下，为她提供了这种机密情报。

路奇的大脑飞快运转着。

首先排除了第一种可能。她不可能在现场，因为她最近半个月的行踪极为清晰，所有细节都有迹可循。

那么就只能是第二种。

“你这是什么眼神，别跟我说风城的屠魔令还是机密，”华秋与斜眼觑他，“多看看报纸吧，这件事情早就满世界传开了！”

她撇撇嘴。

就这还政府直属谍报机关......

“唉......”

华秋与唉声叹气的嘲讽极大地刺激了罗布路奇，眼见着他又要上手揍，她轻巧地一侧身，便躲开了路奇的手。

然而路奇这次是动了真怒，不用她撩拨便已经进入战斗状态。

巷口那几人见这边动静不对，立刻纷纷上前。

华秋与也看不出来那群人是要上前拉开路奇，还是要联手捉到她，于是便抽出麻痹刀，毫无顾忌地打算在这里和CP9们打一场。

CP9们见华秋与想也没想便抽刀相向，纷纷怒上心头，不由分说便要出手。

双方紧张态势一触即发，不料，一道清冷的嗓音响起，所有人都诧异地看向声音来源。

到底是哪个愣头青敢这个时候横插一脚啊？!

“报告教官，我掉队了。”

华秋与满身煞气顿时一收，扭头看向不远处满脸无辜的克洛，“哦哦，掉队了是吧，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