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整个下午的时间,都拿来给大家做模型了。
易梨同样在完善自己的模型,她已经开始做主殿的部分,进度将所有人甩开。
回去后,易梨才意识到一件事。
她忘记回客户了!
那个叫S的客户,把她的小作品给买下来了。说是要和自己合作大项目,但她还没来的回复外面就在砍树。
易梨赶紧拿来手机回复:【不好意思,私人项目现在不想接。】
S在那边回复的很快:【这给项目我相信你一定会很感兴趣的,能否当面谈?】
【不好意思,我没有时间。】
回完这句,易梨便不打算再回。她与这位S先生确实有缘分,因为他是唯一一个能够拍得她作品两次的,但易梨现在铆足了劲准备把慧山寺的项目拿下来,无暇顾及别的。
她在外留学时偶尔是会接一下别的项目,但都是看心情,她就是看心情做事的。
这位S先生,两次留言的都深得她心。
第一次说,他在她的作品里看到了风流动的模样。第二次时,选择的是易梨同意也喜欢的时间,万物即将复苏的四点半。
“神气什么?”一道讥讽的女声打破了易梨的遐想。
楚嘉嘉站在易梨的面前揉着手,眼里不服。
易梨反倒笑了,她抽出自己柜子里的薄手套递给楚嘉嘉:“要吗?保护手的,免得那些胶水把手弄粗糙了。”
“别假好心!”楚嘉嘉和顾淮一起连续做三个小时了,终于得到了十五分钟的休息,而这个易梨呢,她居然就在那看砍树!
“不要算了,你们休息了?我去找一下顾淮。”
易梨不管她,径直出出门去找人。
顾淮和沈琤一个房间,她去找顾淮,还能顺带着看一眼沈琤,这何乐而不为。
“顾淮,出来一下。”
易梨出现在门边时,顾淮忙将手里的活停下来。
沈听肆也同时看向外头,他手里还拿着手机,但听到易梨喊的人居然是顾淮时,眉头迅速地拧巴了一下。
“你找我啊?” 顾淮出来后抹了把自己的头发,都已经顾不上自己的手是脏兮兮的胶和模型叶片,“我还以为你是来找沈琤的。”
“只是来找你答疑解惑一下。”易梨神秘兮兮地看了眼里面,确定沈琤没有看过来之后才问,“能不能告诉我一下校园恋爱是个什么样的。”
她听从辛暮的意见,要学习一下校园恋爱是如何谈的。易梨认识的人少,刚巧她只记得顾淮上大学时候恋爱没少谈。
顾淮:“?”
短暂的疑问过后,顾淮艰难发问:“什么是,还是个小男孩?不是,你和他还没有在谈啊?”
“你不要说的这么明显,这让我觉得很尴尬,我只是帮我一个可能会和大学生谈恋爱的朋友问的。”易梨哎了一声说,“你不说我走了,我问别人去,哦对,别和沈琤说我问了你这个。”
顾淮想就这模样指不定要被人骗走。
他失笑:“行吧,你朋友想了解什么啊。”
“就比如现在的大学生会喜欢什么约会场景,或者表白的模式?”易梨是十分虚心求教的。
“千人千面,哪有模式?如果那个人喜欢你,你不用表达他都会到你面前来的,如果不喜欢,那你做什么都没有用。”顾淮说,“你怎么……不是,你朋友怎么上学的时候不谈,到了不是学生的时候反倒去搞学生了。”
“文明点,不要动不动就搞啊搞的好吗。”易梨不满他的措辞,免不了在聊天的时候代入到自己的身上,想了想自己搞沈琤的画面——那怎么可能,他身上的那个肌肉,很明显自己搞不定。
顾淮道:“你,哦你朋友是有什么疑惑吗,还得让你来跑来问?多接触,是真的喜欢那个人?”
“不知道是不是喜欢,要怎么确认?”
“多接触。”顾淮言简意赅。
“接触的很多啊。”易梨都把沈琤带在身边了。
“不是那个接触,是成年人的那种接触。”顾淮对于易梨的懵懂感觉自己都像是在教坏小孩,“确认自己是否喜欢,除了平时多相处,还有就是确定自己的身体是否喜欢和对方接触,当然了……这是建立在礼貌接触的程度下,你懂了吗?”
易梨:“唔,着重讲讲呢?”
这还怎么去着重讲?顾淮此时都想将沈琤那人抓出来放在易梨的面前,说现在你俩牵个手试试看看会不会心跳加速。
“易梨。”
沈琤的出现让易梨立马和顾淮拉开了距离,她对顾淮做了个不要说出去的动作,才对沈琤说:“怎么?”
她有点慌张,因此都没有发现沈琤叫的是自己的大名。
顾淮很有自知之明,又回去做模型去了。
“你来干什么?”沈听肆压着自己心里真实想问的东西,憋出这么句话。
“和顾淮交流一下模型要怎么做。”易梨和不知为何在他的面前有点心虚,心虚到说了句自己也要去干活,就匆匆离开。
她可不想在这里就实践一下顾淮刚刚教她的,什么用肢体接触去确认。
沈听肆看着易梨匆忙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
一转头,又发现顾淮看自己的眼神和平时有点不一样,带着点审视。
沈听肆心里有点堵。
直觉告诉她易梨和顾淮什么都没有,但又有一个声音说就算有你也管不着。
大白天的,周西霆在会所轰趴。酒杯在手里拿着,当看到手机上亮起的名字时,微醺的酒都醒了,忙不迭接起。
“兄弟,你不是避世去了么,还能看手机?”
沈听肆的声音很冷:“你帮我去打听个人。”
周西霆“蹭”地一下起来:“是哪位小姐姐!”
“你去查一下,圈子里有没有个男人,年纪大概也和我们差不多,可能还会稍微大一点。结了婚,但很少带伴侣出现,可能在外面找了小三的。”
周西霆在听完沈听肆形容的这些之后,陷入了一种呆滞。
两秒钟,他才机械地重复一遍:“什么?”
这下酒是真醒了。
沈听肆倒不是不认识人,但他极少会出现在这种充斥着纨绔和名流的圈子里,沈家的人,无论出现在哪儿,都是带有独有光环的,奉承的话听到腻烦。
但周西霆乐得社交,用钱买来的酒肉朋友遍地都是。沈听肆找他办事图的就是一个方便。
“我说,”沈听肆一字一顿地说,“你去圈子里找找有没有个出轨还玩挺花的男人。”
周西霆还没反应过来:“啥情况啊哥?”
“一个朋友,他好像喜欢上了个不该喜欢的人。”沈听肆补充道,“有点想替天行道。”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全程冷静。
周西霆哦豁一声:“哥,你这朋友真有胆子的,那不也是为爱做三吗?”
“……可耻吗。”沈听肆的声音紧了瞬,“不行?”
周西霆道:“行啊!怎么可能不行!这胆量我都想叫一句兄弟,我马上就去找,我支持!这种和人结了婚还在外面乱搞的男人确实欠收拾。”
挂了电话,趴体上的劲爆音乐让周西霆回过神来。
不是,刚刚他答应什么了。
阿肆让他找人?
找的还是个渣男,这是阿肆第一次叫他帮忙。
周西霆慢慢回过神来了,嘴里低骂一句脏话,把自己的大腿拍了个巴掌印。
他好像发现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了?!
***
第二天下午集合之前,易梨早到了十分钟。
她摸着被锯断的光滑的截面,小声说了声:“加油长啊,快长新的枝丫出来。”
听沈承昀说,目前还没有找到合适的可以移栽的地方。
易梨知道这种事现在还不能急。
昨晚上,除去易梨,其他人都用蜡烛加了班。九点钟的时候寺里照样熄灯停水,生活的节奏丝毫没有被改变。
这其实是景观人的常态,做这一行的日夜颠倒很正常,经常都是要熬夜做模型,前几日的岁月静好不过就是假象。
空地上放了一张长桌,所有人的模型盒都摆在了上面。
易梨随手将自己的模型盒放在了最后一个。
这刚好也是沈听肆可以初步看看这些人对实景塑造能力如何。他昨天又被yelena拒绝了一次,想让大师来接手慧山寺项目的计划再一次有落空,这叫人感到苦恼。
沈听肆现在还没有正式看到过一例的创作水平,但就前面几天的观察来看,在这一群人里面他更属意的是顾淮的团队。
虽然吃了顾淮不少的醋,但工作归工作,人家的业务水平他还是不得不承认的。
但是,于公于私,他又可以很明显的看到易梨对于这项工作的热爱之情,以及她是真的将这作为自己热爱的事业,这让沈听肆犯难。
“好了,现在把你们的模型盒打开吧。”沈承昀道。
每个人都依次打开,那么巧易梨就到了最后一个。
人人的表情都带着对自己作品的骄傲,除去知道易梨真正水平的顾淮,反倒是困倦的开始打哈欠,说了句:“真陪跑来了。”
楚嘉嘉问:“淮哥,你在说什么啊,我们的肯定是最好的!”
顾淮当然对自己的作品有信心,但是……有些努力,在一些有绝对天赋和作品灵气的人面前,真的会被击溃。
当易梨揭开模型盒的时候,所有人都目光都不由得顿住。
然后,就是唰地一下白了。楚嘉嘉的脸白了又绿,十足的精彩,她真的没想到原来的那个作品,易梨居然还可以再继续完善!
先前她看的时候,那两颗菩提树确实好,好到两天时间确实无法超越。所以她给顾淮提了意见,保证作品的完善度,将另外的佛殿也做出来。
另外的公司也想到了这一点,同意做了其他的佛殿。
但是,没有一个人的可以有易梨做的这般的精致。
她连佛殿上的每一砖每一瓦,都有手工绘制的痕迹,佛像的雕刻更是栩栩如生。
高下立判,其他公司的人也鸦雀无声。
沈听肆原本只是在外边看着,只有等到易梨要揭开模型盒盖的时候才闲散地走近。然而,等到看到那全貌的时候,他的瞳孔因为震撼而骤缩了一下,迅速到了最前方,手撑在桌面上。
这竟然是她做的!
艺术品。
哪怕是还没有完成的作品,也这么像是一副艺术品,这是他完全能放心将项目交付的水平,沈听肆终于知道为什么沈承昀看了之后便让易梨破格加入了。
果然这就是绝对的实力。
难怪顾淮那个时候说,她的水平和yelena不相上下。
确实是的,甚至她的风格似乎和yelena也有些类似。
沈承昀很满意沈听肆这表现,也知道自己是不会看错人的。
输了的人,自然是输得心服口服。
记名投票里,易梨得到了最多的票,毫无疑问地分数是最高的。
沈承昀道:“根据分数来看,易梨是最高的,那么,剩下的三组公司请今天就打包离开,辛苦你们了。”
顾淮排名是第二。
而此时,那三家被淘汰的公司自然是敢怒不敢言,易梨用绝对的实力淘汰了他们,自然是没什么话讲。可是,刚参加的第四天被淘汰算什么,这被传出去一定会变成业界的笑话!
本来,按照原来的走势,他们就算是最后没有被选上,但参加了这个沈家的禅修班,那也是一次资源,是人脉。现在,全没了。
如果不是楚嘉嘉一直在质疑易梨,怎么可能有这次的比赛,怎么可能会提前出局?
楚嘉嘉自然感受到了其余的人瞬间对自己怨怼的目光,她忍不住道:“看什么看?!你们自己技不如人还怪的了我了吗?又不是我让你们淘汰的。”
“你有病吧?之前嚷嚷着不公平的是你,现在自己可以留下来又说我们没能力的也是你。”
“可不是吗,能参加这个活动都不容易,你是不知道这后面的利益关系?如果不是你上司,就你这样的也留不下来!”
易梨此刻早已悄悄退出讨论的风暴圈。
“别说了。”顾淮给了楚嘉嘉一个适可而止的眼神,“什么是公平?公平就是好歹易梨一开始没有直接把作品拿出来,所以,好歹还给了大家能够入场的机会。”
“……”
众人无言,自然也是知道,顾淮说的话在理。
能够得到这张入场券,就已经能够得到额外的许多工作机会了,自然想要留到最后。
“今天就先到这里,大家熬了一宿也辛苦了,晚上就好好休息吧。”
沈承昀说完,易梨伸了个懒腰,寻思着这应该就是有了一天假的意思。
“沈琤。”沈承昀开口,“你和我到茶室来。”
咦?
沈承昀找沈琤聊天吗?他们两个什么时候熟起来的,易梨想起来昨天砍树还没开始的中午,也看到这两个人在聊天。
茶室无人,沈承昀叫回了沈听肆的名字,“坐。”
“你找我干什么?”沈听肆有几分不耐,因为刚才他看到易梨好像是要找自己的,但被沈承昀给截了个胡。
沈承昀慢条斯理的开始泡茶,“有什么想说的没有?”
沈听肆道:“你怎么这么奇怪,沈承昀,有话你就直说,是那些老家伙又找你说什么我坏话了吗?”
“不是他们的事,是你的事。”沈承昀觉得沈听肆有时候可真是难开窍。
昨天晚上,周西霆忽然神叨叨的打电话找沈承昀,开口就是一句哥出大事了,把沈承昀吓了好大一跳。
“阿肆今天找我来着,他说他有一兄弟爱上了有夫之妇,想把那个渣男找出来收拾一顿,还问我行不行。”周西霆说,“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我,我是嘴贱得慌,一时口嗨我就说厉害啊,不就是为爱做小三吗,支持支持!”
沈承昀在寺里清修已久,冷不丁听到这么多有冲击力的词,还真觉得眉心猛跳。
“所以?”
“但是我越想越不对,所以我就来给你打电话了。阿肆从来没有让我帮她办过这样的事情,所以我就猜只可能,他嘴里说的那个朋友是他自己。”周西霆都要哭了,“怎么办啊哥,我居然劝阿肆去冲,这可不兴冲啊!那个人我也没找,找不找了还?”
沈承昀沉默半晌:“他又有喜欢的人了?”
周西霆没听出来沈承昀话里带了个又,于是说:“是啊,都不顾及身份了,第一次看阿肆喜欢人,怎么就这么猛的,你劝劝他吧哥。”
“……”
沈承昀看着在自己眼前的沈听肆。
“听说你有喜欢的人了。”沈承昀直截了当,他也不会说什么拐弯抹角的话。
沈听肆诧异地看了前面一眼,这下终于在茶桌前面坐下了,“你消息挺灵通。”
沈承昀道:“我看的出来。”
在自己亲哥面前,沈听肆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也算不上是喜欢吧,我也还没有确定,现在时间很短,要继续再相处一会儿。”
听完沈听肆说的,沈承昀感觉到心情很复杂,他斟酌再三开口,“既然你也知道喜欢是这么郑重的事情,那你就应该和易梨说清楚,这姑娘挺好的,你别在她面前闹腾。”
沈听肆听出不对劲了:“你这是什么意思,让我别去喜欢易梨了?”
他还以为沈承昀是来支持他的。
“你不是还有个喜欢的人吗。”沈承昀隐晦道,“两个人,你不能同时喜欢着。”
沈听肆想了下自己昨天才对周西霆说的那些,气笑了:“周西霆找你了是吧?”
沈承昀点头。
“你怎么会犯这样的糊涂?”沈承昀看他不反驳,还真就当事情如同猜测那样,叹口气说,“脚踩两条船不可取。”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但沈听肆知道现在还不是告诉沈承昀自己和易梨真正如何相识的时候,他笑了一笑,“ 之后再和你说吧,但我没有喜欢别人,接触的也只有她一个。”
沈承昀道:“那周西霆说的那个什么你喜欢的要死的,又是结婚了的人又是怎么回事?”
这个沈听肆自然不可能告诉他实际情况。
“和易梨无关。”沈听肆轻抿了口茶,回答利落,一心只想把沈承昀的疑虑打消,于是说:“都与她无关。”
茶室虚掩着的门外,易梨打消了要去敲门的心思。
她只是同样想来茶室喝茶,却模糊地听见了他们的对话。
虽然前面是什么不知道,但她清楚的听见了沈听肆说他有喜欢的人了,还说和自己无关。
也是,又能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她自己往回走着。
虽然不开心,但也说不上太难过,一开始她和沈琤的身份就不对等,这不过是次交易,当真的是自己。
如果就只单单将他当成一个消遣,一个乐子,就心安理得了,也不会觉得他有喜欢的人对自己来说似乎也是有一丁点难接受的。
回去之后,她捏着手里的小桌椅没说话。
“易总,你不高兴吗?”乐怡小心翼翼地问她,“难不成是茶室的茶你不喜欢?”
易梨这才放下手里的东西:“明显吗?”她用食指压在自己的唇角两侧,带着往上勾,“也没有不开心吧。”
像是自言自语说给自己听的一样。
“明显啊,你开心的时候进来的空气都是跳跃的。”乐怡天真地回答,“找沈琤来逗你开心吧,你每次和他聊完都挺开心的。”
“真的这么明显?” 易梨眨眨眼睛,心中有瞬间的茫然。
手机响起来的时候,易梨没注意就接了。
“明天晚上七点钟,你去南城饭店一号包厢,听妈妈的话啊,这次是一定要去的。”
一听到电话那头的话,易梨的神情立马就僵硬了下来,艰难开口道:“妈,我都说了我不……”
“不行。”易母的声音温柔,语气却是坚决的,“自从你回国,不知道已经拒绝过多少次了。这个相亲对象,也是大家圈子里上好的小伙子,我和他母亲又是旧识。要么这次的相亲你过去,要么下个月举办的高尔夫球会,你和我一起去。”
易梨一个都不想去,如鲠在喉般噎住了。
易母续道:“你不能总这样把自己憋着,总是要去和人相处才对。”
“妈,我不想去人多的地方。”易梨说,“而且我明天还在工作,不能去。”
“你不能因为自己不适应就不去做,洛医生同样可说了唯有克服恐惧你才能真正痊愈。”易母说,“就你那小公司,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和之前一样,这么上心做什么?你明天一定要去,就这么说好了。”
那边的电话挂断了,易梨的心中更是郁闷。
相亲相亲相亲,为什么要相亲?每次家里人都是美其名曰说到年龄了,再说也可以让她结交新的朋友。
可谁要和相亲的人做朋友啊。
她在毕业前一年,其实也多次尝试过做公司。
都不是以素人的身份,没有家里的帮助和yelena这个名字的加持。她没有金融投资这方面的天赋,开了两家,都倒闭两家。
一倒闭了,她就高价卖一副自己的景观模型作品来续命。
父母虽然宠爱她,却从未想过她想要的是什么。
他们为她规定的那些顺遂的路线,便是让她成为一位真正的养尊处优后被男人保护着的女人。
她的心病,对于家庭来说,好像就只限于是个容易犯紧张容易焦虑的病。父母总说,是因为她总是封闭着自己不打开,怕这怕那的,也不太听他们的,所以才会越来越害怕。
可是洛医生也说过,不宜给予太多的刺激,这样会适得其反。
说到底,他们还是会觉得她奇怪。
而她碰见的那个一直都没提过半个字自己奇怪的人,却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易梨这才摸着心口,想着,好像是有一点难过啊。
第二天易梨去找沈承昀请假的时候很抱歉,但沈承昀却批准了她的假期。
易梨想要晚上六点之后出去,等到九点钟她会准时返回,因此也没耽误什么。
易梨说:“虽然我出去了,但是我组里还有两个人在,如果你需要做什么事情就叫我组里的人。”
沈承昀道:“倒是很稀奇,今天你们组两个人都请假了。时间还一模一样的。”
易梨诧异:“还有谁?”但她问完之后便反应过来,“沈琤?他是为什么要请假?”
沈承昀道:“这个你可以去问他。”
易梨有点犹豫。
她心里有些拧巴,大概是因为昨天无意间知道了沈琤他有喜欢的人而不是自己,多少是有点别扭的,她又不是喜欢那种你不爱我我就非要爱你戏码的人。
只是,沈琤说有喜欢的人之后,她心里本来是有点小火苗的迅速地就给浇灭了。
易梨在男宿舍的门口有点纠结,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一边想着事情一边就来到了这里。
她又想去问恋爱达人顾淮请教一下。
但万一沈琤在里面怎么办,好像还是有点不想见面,尴尬——
还是走吧。
“易梨。”
她转身就要走的时候,被熟悉的声音叫住。
沈听肆到了她的跟前说:“来了也不和我打声招呼吗?”
他说话的时候声音好像有点委屈,易梨的脑海中警铃大作,感觉自己好像再多听几句就要开始心软了。
易梨道:“不要叫我易梨,怎么好像没大没小了,你应该像上次那样叫我姐姐。”
“情景不一样,不是随便叫的。”沈听肆低笑了声,是眉疏目朗的模样,易梨别过脸去说,“我走了。”
“很着急?”沈听肆拉住她,不知道怎么今天易梨好像和自己有点生疏。
“我晚上有事,要出去一趟。刚刚去找沈先生的时候听他说你也要出去,你去哪里?”易梨问。
说到这个,沈听肆真是觉得自己交友不慎。
周西霆帮了他,可是作为帮他的交换条件很大,居然要他代替自己一下去吃饭。
好在时间安排的不奇怪,是晚饭的点。
沈听肆说:“学校里有事临时叫我回去一趟,不过我九点钟之前一定可以回来的。”
“学习要紧。”易梨点头,没有任何的怀疑。
不过说完这个,“南大离这边有点远,我送你过去吧?”
“不用,不用,我坐地铁很方便。”沈听肆说,“你出去有事吗?”
易梨想,也是,送到学校外面,可能别人就容易说三道四的。她很理解沈琤的顾虑,尤其在知道他有喜欢的人之后就更懂了。
自己对他而言,那就是一项要好好完成的工作而已。
“工作上的事情。”易梨说完就要走,可沈听肆心思敏锐,发现易梨今天果然对自己有些奇怪,他出声道,“今天怎么了?你好像很不想和我说话。”
“没有。”易梨摇头,沈听肆向她走了两步,她就条件反射一般地往后退了半步。
沈听肆道:“身体的语言很诚实,你不需要我陪了吗?”
这下易梨听清楚了男人话语中的委屈。
瞬间,她就反思了一下自己。
是自己把沈琤给带来的,现在又这样对他,是有点不地道。她本来以为自己根本没什么的,但似乎有些后知后觉,她原来这么在意。
沈听肆还是第一次面临这种情况,他只能问:“是我哪里做的不好吗?”
易梨摇头:“你想多了,没有,沈琤,我觉得你很会恋爱,真正和你在一起的女孩子应该是很开心的。”
不然沈琤怎么能在这么短短时间里让她觉得心花怒放,居然让她有点吃那个被他喜欢的女孩子的醋了。
易梨走的时候,沈听肆说了一句“等等”,他伸手想要去扣住易梨的手腕把人停下,可终究觉得这样的触碰太过不礼貌,只能看着易梨进了宿舍。
下午六点二十,易梨就出发了。
她和沈琤一起出的慧山寺,但两人莫名安静,没有说话。
她的车就停在外边,坐在车里没开走,就看着沈琤走向地铁。直到确认人进去了,易梨才缓缓开走。
而走到地铁入口的沈听肆拐了个弯,早在路边等待的迈巴赫便开到他的身边。
徐特助看到上车后的沈听肆那冷沉的脸,顿时感觉之前在寺里的老板是那么的平静祥和,怎么一出来就变了个人。
不对,也没变,他以前就是这样的,在慧山寺里的模样才是例外。
“沈总,去哪里?”
沈听肆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般的凉:“南城酒店。”
***
不过是在寺里五天,易梨竟觉得这路上如此的吵闹,她有些羡慕起沈承昀每日在寺里清修。
若是受得住的人,倒是很舒适的。
她在慧山寺的时候也适应的极好,在寺里果真静心,她那对于人群的而恐惧都有所好转。
只有她,在寺里上着禅修班,反而把自己的心上的不平静了起来。
只是的慧市正是下班高峰期,路上哪里都堵得慌,所以易梨才提前出发了。
她家里面介绍的这个人,据说之前两家就像安排他们吃饭很久了,但每次不是易梨这边推脱说不去,就是那边说有事。
大家都是年轻人,一次拒绝只是拒绝,两次拒绝是偶然,三次及以上的拒绝,那就极有可能大家都怀着一个目的。
易梨知道,对方肯定压根没有结婚的心思,只不过也是碍于给长辈交差而来的。她是真的不喜欢这奇怪而规矩化的相亲,但奈何没有理由让自己不去。
易梨连那位叫什么名字都没问,只听家人说是姓周。她母亲也乐得自在,想着反正就是那个包厢里难道还能认错人怎么的,于是放心让易梨去了。
酒店里的环境到底是嘈杂的,还没有靠近到包厢里面,仅仅是在停车,就已经让易梨觉得很不舒适。大概是因为她已经在慧山寺待久了,还真觉得自己的状态有点像是在避世,到人群里便只觉得十足的吵闹。
她也希望自己能够快些好起来,别动不动受不了刺激的就要晕倒。易梨上次在寺里和楚嘉嘉对峙时,还是因为身边有沈琤在所以她感觉到安全,而现在沈琤不在。
临时想起沈琤,易梨不免在脑袋里想着不知道沈琤到了南大没有。虽然有地铁站,但几乎要跨越这个城市的两个区域,也很吃亏。
易梨把车停好了,到门口一报说是去一号包厢的,就得到了服务人员热烈的接待。
“稍等,易小姐。”大堂经理却在此时忽然跑过来,“您定的一号包厢是情侣包厢,有一束花送给您,只是没想到您提前十分钟到了,可以等我们两分钟吗?现在就送到你手上。”
情侣包厢。
什么把戏,易梨想了下,觉得这么土的手段应该也只有家里的长辈想的出来。
无奈也只好将包往上提了一下道:“好吧。”
易梨是个注重时间礼仪的人,她不喜欢迟到。出来的时候虽然很堵,但还好是提前到了。
她在大厅里的沙发上坐着等待,电梯的门打开,一群人围着个精英装扮的男人走出来。
他们在说笑着,中间的男人视线随意地往大厅中央一看便顿住,锁定在了易梨的身上。
他很快就朝易梨走来。
“易梨,是你吗?”
易梨回头,脸上的表情顿时僵硬。
怎么是他?!
“真的是你啊!”陈远城一脸惊喜,又上上下下地将易梨打量了一遍,招呼远处的人说,“这不是我们厉害的易梨班长吗,大家还认不认识了?”
他的语气真是让易梨一如既往地觉得恶心,易梨垂在身边的手不由自主地捏紧了。
她也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碰到自己的大学同学。
实际上,易梨和大学同学联系甚少,她和他们的关系并不算热络,甚至可以说的上是疏离。
她所在的班级华人多,易梨跟随的那个导师就只收了她一个关门弟子。
她与陈远城的关系更是恶劣,所以陈远城的这幅戏谑打量的目光令人极其不适。
见易梨不出声,陈远城竟说:“你怎么还和之前一眼有意思?怎么不说话呢,好不容易见到老同学,之前约你一次都费劲,来这儿干嘛?”
陈远城松了松自己西服的纽扣,似乎是不打算走了,而是想在这和易梨聊天。
易梨冷声:“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
见到陈远城,几乎在一瞬间就又把易梨拉到了曾经那些好像快要忘记的记忆里,她的心跳渐渐快起来,易梨知道自己的神经又开始不自觉地紧张了。
“你怎么这么冷漠?”陈远城走近了两步,“那时候可是我帮你送到医务室的,你——”
他看到了易梨因为紧张而绷直的嘴角,了然笑道:“哦,你还没好啊。”
易梨警惕地看着他:“离我远点!”
“那我要是不呢?”陈远城笑着往她那边走,刚巧大堂经理抱着一大捧花走了过来,“易小姐,您的花好了。”
易梨忙不迭地将花抱入怀中,仿佛这花束成了此刻她的保护罩一般。
而陈远城看到了那束花下面挂着的卡片,写着“易小姐,希望你今天与我一起用餐愉快。”
他很快就反应过来这是相亲局,瞬间表情就变得玩味起来。
“易梨,原来你现在还没嫁出去要相亲啊?”陈远城止住自己的步子,但是话里面的攻击以为却没有停下,“怎么,你还这么奇怪吗?”
易梨死死地掐住鲜花的包装纸,说话的时候气都变得不顺起来:“陈远城!”
“哎,你终于喊我名字了啊。”陈远城被她喊的心情极好,“既然到了现在还要准备来相亲,那之前我追你时候为什么不同意,易梨,你这个人真是又矛盾又奇怪。”
极短的时间里,易梨已经在陈远城的嘴里听到了两次说她奇怪。
而这个词是易梨曾经无数次想避开的。
她呼吸不顺,恨不得自己可以变得无比的勇猛,最好不管不顾地能将陈远城给扇两巴掌,好让他不能这么欺负她,可是易梨做不到。
又很之前紧张时候的那样,她很难控制自己的肢体,咬牙切齿地吐出这个男人的名字已经是极限,最后的力气只能让她知道,自己现在该走了。
去包厢里,就可以把这些恶心的人甩开了。
易梨要走的意图却被陈远城发觉,他笑眯眯地招手让另外的人过来。
今天陈远城刚好约了几个朋友来谈下一次同学聚会的事情,见着易梨个个眼睛都放光。
上学时候易梨不谈恋爱,自然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当时她能触及到的华人圈子里,多的是那种渣贱品类的男性。
家庭优渥,不过是出去镀金,真正学习的少。然而那珍贵的导师名额给了易梨时,他们又会真心的觉得嫉妒。
易梨在外面读书的时候不算是个幸运儿,这一点她自己也非常清楚。刚去的时候,她也不适应学校的生活。
当时她也不知道这种逃避的心理会影响到自己的学业,那次在课堂上她也只是觉得头昏脑涨并且心跳加速,再之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那次她晕倒,是陈远城将她送到的医务室。
陈远城是副班长,易梨对他的印象仅限于知道家境一般,是靠自己的努力拿了奖学金来到这里上的学,很努力这三类。
再之后她就把陈远城当成朋友,也很谢谢他为自己帮忙。她休息了一阵子,陈远城每天都会记得告诉她作业。
她当以为这位陈同学十分的善良。
“忘了告诉你,我现在已经是咱们大学同学会的会长了。”陈远城叫来那几个同学之后对易梨说,脸上竟然还有几分骄傲,“听说之前叫你来同学会你从来都不来的,但是我叫你你总要给面子了吧?”
其他人道:“可不是,之前你们两个的关系不是一直都很好吗?我可还记得易梨那次晕倒把我们陈会长吓的啊!哈哈哈,你那时候喜欢易梨吧?”
另一个笑说:“要不是陈会长后来和于莹结婚了,我还以为你们两个会修得正果呢,不过陈会长这面子,那肯定是比我们大啊,易梨,你说是不是?”
易梨放在花上面的手指都是僵硬的,她想要试着好好的呼吸,可每一次呼吸的时候都带着微微的颤抖。
“怎么不说话了,易班长,你可别这么不近人情。”旁人嬉笑着,“之前跟了那么好的导师,怎么也没看你现在做出什么成绩来?”
“你们别来打趣易梨,等下她晕倒了,我喝了酒,可没办法好好将她送医院去啊。”
“而且,我们易班长居然还要相亲呢,是不是公司开的不怎么样。”陈远城继续说道,“大家可要多帮帮我们易班长啊,不然,她老师要是知道这么一个高材生到这种地步,会难过的吧。”
其他人哄堂大笑,笑得莫名而滑稽,这些声音在易梨的耳朵里都变成了嗡嗡的响声。
陈远城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在往易梨的心窝子戳。
她现在应该做的是……是逃跑吗,和之前一样?
大厅里的钟表一分一秒地在转动,易梨的感官在此刻被放的无比地大。她甚至可以听见秒钟咔嚓咔嚓的声音,七点过十分了。
她迟到了,而那位被长辈安排来和她相亲的人也同样迟到了。因为她一直在大厅里,却没有看到有年轻男人被引去一号包厢。
“哟,你那位相亲对象,大概是不会来了吧。”陈远城奚落的话语在耳边清晰传来,“易梨,你看人的眼光,向来是不行的……”
拥堵的车流中,徐特助心里越发的不安。
他们在高架桥上已经堵了有将近二十分钟了,虽然出发时间已经很早,却恰恰是赶上了下班车流。
下了高架就是南城饭店,偏偏只有两分钟距离却硬生生扯出了仿佛是两小时的既视感。
徐特助知道沈听肆是很有时间观念的人,他是绝对不喜欢迟到的。哪怕这只是替周西霆去赴约,沈听肆还是在即将七点的时候给周西霆打了个电话。
“太堵。”沈听肆拧眉道,“你和那边说一声。”
“不用,反正只是个大家都不大愿意的相亲,没准人都没来,我都没收到我妈催我的电话。”周西霆最讨厌的就是这种相亲局了,他在那边啧两声说,“迟到就迟到吧,我又没你那么有礼貌。”
但沈听肆挂了电话还是问徐特助还要多久。
徐特助道:“一路都是红色……实在走不动。其实……”
他本想说的话又闭了嘴。
其实走路没准比现在开着车更快。
但徐特助不敢说,他哪敢让自己的老板下车去走路?
车内寂静。
沈听肆的手上看着已经熄了屏幕的手机,眸中晦暗一片。
是有些荒谬吧?
她去忙了,而自己竟然要帮兄弟去个饭局。不知她在干什么?
自己是在想她吗。
这个念头一出现在沈听肆的脑海中,他冷不丁捏紧了手机。素日里早就习惯的车里的安静,竟觉得有些过于安静。
徐特助那没有说出口的后半句,他自然知道是什么。
但那不可能,他怎么会自己走过去。
手机响起来的时候,沈听肆以为自己看错了。
但响了两声之后,沈听肆如梦初醒,急忙接起。
他还未来得及叫出易梨的名字,那边的带着隐约哭腔的声音让他心中一紧。
“沈琤,你,快点来……”
他瞬间坐直了。
徐特助听不见再次打给沈听肆电话的人说了什么,但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看到沈听肆打开门径直下了车。
“沈总!”
沈听肆头也不回,长腿稳稳迈出跑进车流中,手机还紧贴在耳边,声音低沉克制:“你等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