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沈听肆并没有立马就回到宿舍里。
趁着现在还没到点名收手机的时候,他还有一些事情必须要做。
为什么易梨会在南城大饭店哭的那样的伤心,是不是有人欺负了他,既然易梨没能告诉他,沈听肆自然是要用自己的渠道了解清楚,当然,这些都不会让易梨知道。
徐特助做事情的速度很不错,这是沈听肆欣赏他的地方。
他要的监控,在十分钟之后就发来了。
看着那些画面,沈听肆的眉头越拧越深。
那是他从来没看到过的易梨的样子,浑身都是刺。可那样的易梨只让他心疼不已,要仔细去看,才会看到易梨竖起的那些刺一点也不坚硬。不能伤人,反而伤了自己。
明明是故作坚强。
在所有人的面前教训了那个男人之后,自己也崩溃了,但忍到最后了一刻才崩溃。
她很坚强,不想被人看到自己的软弱。
但她叫了自己去。
那一刻,她信任的人,只有自己。
沈听肆的心情极其复杂,他很清楚自己心中的怒火几乎让他不想再继续在这里,而是用最原始的方法去让那个男人付出代价,他也有这个能力。
哪怕他没有这个为易梨出头的立场。
沈听肆不是没有理智,而是在易梨的这件事情上,他有一瞬已经放纵了自己的感性。
从易梨偶尔在面对人群的无措,她偶尔的失落,还有易梨的没有安全感。沈听肆好像能够摸到一些真相,易梨之前遭遇过什么,所以让她的心理极其没有安全感。
这也是他为什么会说,自己必须了解到一切,才能给予易梨最好的帮助。
沈听肆的身边围绕着形形色色的人,他甚至对于身边的人来人往都已然麻木。当然也有许多众人眼中是有特点、漂亮又优秀、绝无仅有这样标签的人在他的眼前出现,可那些刻意展现出来的特别令他心如止水。
唯有易梨,不经意地出现,却深深地在心里留下印记。
沈听肆知道,哪怕易梨不对他走来,可能他们相遇的地点不是那个包厢。偶尔在哪次的聚会上碰面,易梨同样会在自己的心里留下烙印,哪怕她什么都不做。
他的心动是心疼是开始,而心疼只是汹涌的爱意来临前的一个小的部分。
徐特助发来信息:【陈远城,是易小姐曾经的大学同班同学。】
大学同学?
沈听肆想到了一个更好的,可能让他对这些渊源有所了解的人。
到了晚上点名的时间,所有人再次来到后院集合。
沈听肆看着站在自己前面一侧的易梨。
她好像没事了,换上了禅修服之后,又是往常的模样。可沈听肆知道,易梨不看他。
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并没有因为今晚的事情变得亲近,反而是又疏离了几分,这让沈听肆不得其解。
她的心情不好,自己又该怎么做?
点名结束后的沈听肆想要和易梨聊聊,但易梨走的好快,直接就和安乐怡一起回宿舍了,当没他这个人在一样。
沈听肆眉头皱的就没松下来过。
他只好也回去宿舍。
顾淮争分夺秒地在进行自己的模型制作,禅修班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半,他们的任务越来越重了。
“顾淮,能问你一些事情吗。”沈听肆道。
“现在没空。”顾淮头也不抬。
沈听肆说:“是关于易梨的事情,我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
顾淮这才抬起头来,停下了手里的事情。
易梨和沈琤这两个人同时都请假出去了,今晚上回来之后,两人同时变得很平时都不一样。
顾淮是易梨师弟,自然知道易梨的情况,只怕是在外面的时候不太适应。只不过沈琤是为什么郁闷,他就不得而知。
“你有什么想问的?”
“陈远城,他以前是不是和易梨有过什么过节。”
当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顾淮的表情明显僵硬了一下,之后愤怒就出现在他的眼中。
都是成年人,控制情绪的能力还是有的。不过一瞬,顾淮又恢复了平静。
顾淮知道,当问到这个的时候,沈琤对于易梨害怕的那些东西应该就不远了。
他比易梨大,和易梨相处的时候就像是看自己的妹妹一样。那一年易梨昏倒,之后发生的事情他都知道。
可他并不打算告诉沈琤。
这个沈琤,是易梨带过来的,说是同事。可顾淮知道不可能只是一个同事,沈琤不像是个普通人,而他真正的身份易梨不知,他自然也不会去查,因为还没到那一步。
“是有隐情,对吧,和她为什么会害怕人群有关。”沈听肆从顾淮停顿的表现已经感受到了他内心没说出来的话。
“这些如果不是易梨自己告诉你的话,你问我也没用,我现在并不打算把这些告诉你。”顾淮沉声道,“我问你,你是喜欢她吗?”
沈听肆皱眉。
他很确定自己的心意。
可是这份心意现在不需要去向任何人可以证明,他并不打算回答顾淮的这个问题。
顾淮哼笑了声:“你如果只是对她的可怜,那你就不需要来找我。”
他准备回房转身,后面却响起沈听肆的声音。
“我什么都不知道,为什么要可怜她。”沈听肆道,“我遇到她的时候,她就是我所见的模样,现在来问你只是因为想对她更加的了解。”
说的好听。
顾淮自然不信他。
不过,这话听着挺真诚。变相的在告诉顾淮他喜欢的就是易梨此刻的样子,所以对以前的模样同样包容。
“你不了解她。”顾淮道,“这些了解不应该从我这里来,而是让她自己愿意告诉你。”
沈听肆道:“因为她不想告诉我,所以我才来问你。”
“不想告诉你,那不就是你自己做的还不够吗?兄弟,你自己好好想想。”顾淮叹气摇头,“你不诚心,自然不能让她交予信任。”
这句话,将沈听肆想继续追问的心止住了。
顾淮说的没错,不诚是根结所在。如果他隐瞒的身份是不诚,确实说的过去。可现在这种情况,他贸然将自己是谁说出来,只会叫易梨更加的反感,之后便再难收场了。
虽然在顾淮这里没有问到什么,可沈听肆却清楚了两件事。
顾淮能够对他说这样的话,说明他对易梨是全无男女之情,应该是将易梨当场妹妹,他少了一个强劲的情敌。
第二便是受到了顾淮的启发,他要做到更好,想要了解这些事情,自己只能从易梨哪里了解。
是啊,这姑娘是极其坚强又极其缺少安全感的,自己要给足她安全感才能让易梨对自己敞开心扉。
九点钟熄灯,但后院宿舍区却都亮起烛光。
七家公司现在只剩下四家了,竞争的压力油然而生,加上时间开始紧迫,每个人都在加班加点的做模型。
易梨也是。
沈听肆再想和易梨见面,也知道这时候自己不能打扰她。
只能等着。
他到茶室里去的时候,沈承昀也在。看他一副失落的模样便说:“你是被董事会那些老头又说了?”
“和那些有什么关系。”沈听肆坐下想要喝茶,沈承昀却说:“等下,我换个茶叶,现在晚了,再喝这个会失眠。”
“没是,不喝我也照样失眠。”
沈承昀觉得今晚的沈听肆很奇怪:“你怎么出去回来了一趟整个人和受挫则了一样。”
沈承昀不说话。
沈承昀便不管他,只是帮他满上新泡的白茶。
沈听肆道:“佛能听见人的忏悔吗?”
“……”沈承昀总觉得这人很不对劲,他看着沈听肆:“阿肆,你想说什么就说。”
“我现在觉得我应该忏悔。”沈听肆一口将茶饮尽,“忏悔完之后,我就要去做一件大逆不道的事情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喜欢上有夫之妇,并且打算抢过来。这件事怎么说——
都挺大逆不道的。
***
夜深。
易梨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她都不知道已经睡下多久了。
熬夜把主殿做完之后她就躺在了床上,但没有手机,也不知道到底几点了。舍友都已经睡熟了,甚至乐怡都打起了小鼾,但她还没睡着。
窗外月光铺洒,一片寂静。
她放弃挣扎,披上外套起来,看到了自己还放在枕头边已经叠的整洁的那件沈琤的外套。
是因为这个,自己才睡不着的。
她可真是别扭,易梨想,现在她自己也觉得自己别扭了。
在之前,易梨最怕的就是听见别人说自己奇怪。今天之后,易梨才发现自己是个胆小鬼。原来在听见别人这样说的,自己心里也是这样认为的,只是倔强的不敢承认罢了。
她明明是想要找沈琤要安慰的,却在他来问自己的时候拒绝。
分明也是想告诉他自己发生了什么的,但怕他觉得自己不可理喻,而事实上现在她就是很不可理喻,甚至在心里怪沈琤为何不问自己第二遍,说不定,他再问第二遍的时候,自己就会告诉他了呢。
开门出去的时候,易梨摸上了自己的唇。
再一抬眸,她的眼里诧异浮现。
这个晚上失眠的人竟然不仅仅是她。
沈琤站在菩提树下,即使只是个清俊的背影,也不妨碍易梨可以一眼认出。
她踩着月光一步步地朝沈琤走近,心中的冰冷也在一步步地被击碎。
知道最后一刻,沈琤转过头来认真看着自己时,易梨竟被那眼中的温情暖意惹的差点落泪。
易梨轻轻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和你是一样的原因。”他笑了一笑,看上去很值得信任的模样,还拍了拍身边那砍掉的菩提树后留下的巨大树桩,“来这坐。”
他们之间的隔阂好像在此刻消失了,那树桩大概还有齐胸高,易梨坐不上去。但她刚到边上,旁边的人就轻松地将她举起,坐在了树桩上。
她的视线和沈琤齐平了。
“很想和你聊一聊,但是很怕你觉得我太唐突,所以不敢问。”沈听肆低声说,“觉得你好像是在躲着我,但我也不敢直接去问,你说我胆小吗?”
“说真的。”沈听肆叹气,“我是第一次这么胆小。”
他不需要明说是为何,易梨自然是要懂的。
易梨说:“我没想到,没有理你居然会让你失眠。”
“当然是会的,因为有误会,我们现在又不能用手机。你听过一句话吗?如果两个人之间有矛盾还直接过了夜,那到第二天可能就发酵了。”沈听肆道。
可易梨如果没有记错的话,这应该是别人形容情侣之间的状态才会用到的,他们又不是情侣,顶多就只能算得上是金主和服务人员。
像他这种搞服务的,现在是下班时间,完全可以不搭理客户。
易梨觉得自己莫名其妙,她居然忍不住想勾起唇。
她问:“什么误会?”
沈听肆正经道:“你误会我有女朋友,我要和你解释,我真的没有女朋友。”
易梨别过脸去:“我没有误会。”
现在在她面前自然是要说没有,因为要哄她开心啊。
“你明明觉得误会。”沈听肆沉吟,轻轻将易梨的脸颊拨过来让她看着自己,“这是在佛寺里,我们不可以骗菩萨,要说真话,好吗?”
“你竟然学会了用菩萨来压我。”易梨哼声,无奈抵不过沈琤的眼神,小声问,“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奇怪?”
“不仅会不回答的你的问题,还思维跳跃,你可能会觉得我在转移话题。”易梨眨了眨眼,“这就是奇怪之一。”
“也?”沈听肆不赞同地皱起眉,“从不。”
易梨愕然睁大了眼眸,她本来都已经做好打算……打算在他说是的时候,最后是情绪激动地去抽他一个巴掌,将这份奇怪结结实实的落实。
可他说从不。
易梨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不要躲。”沈听肆看穿她的意图,又让易梨对上自己的眼神,自己伸手去将易梨的眼角压了压,无奈笑道:“想哭就哭了,还躲着哭。”
他的语气宠溺,易梨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反应,呆呆反问:“你为什么会觉得没有?”
“因为人有千万种模样,为什么要把人拘泥于自己想要的那一种?”沈听肆将易梨的手抬起来,让她的视线落在一直带着的菩提手串上。
这串珠子从她拿到之后便一直在手上戴着,出去必需要沾水的时候取下,如今抬起来一看,才发现比先前的更加的亮了,在月光下显得沉静和悠然。
易梨只看了手串一眼,就把视线移到了沈听肆的身上。
这个人的样子在月光下看起来更好看了。
而他说的这些话,除去让易梨的心中震动,更让她想起来那天晚上的沈琤。她看到沈琤在那站着的时候,宛如看到了佛子。
这个人怎么回事,与慧山寺竟然如此的契合,说的话也是。
可怎么办,她好喜欢听沈琤说话,他语气里的温柔和试探笨拙到连她这个没有恋爱过的人都听得出来,他是第一次这样对待一个女生。
所以易梨开心。
她的逃避在沈琤的面前已经无所遁形了,因为只要她一低头,沈琤就会把她的视线重新摆正和自己对视,这让易梨看到沈琤眼中的真诚。
她呢喃道:“可是以前,从来没有人对我说过这些。”
易梨在最艰难的那段时间里,成日把自己放在创作作品里麻痹自己,在工作室可以从白天待到天黑。也不知道是怎么好起来的,那个时候的她真的很封闭自己。
把自己的内心世界封闭起来的好处是为了保护自己,同时也将外界的不管是好还是坏的声音也阻隔了,哪怕是关心,她也听不见。
可现在,在沈琤的面前,他字字不提关心,字里行间的意思都是关心。
易梨感受的到。
她对沈琤招手。
沈听肆靠近,上前两步让自己和易梨的距离更加的贴近。
“我下午的时候去吃饭,却在大厅里打了人,我看到大家看我的眼神,很奇怪,就好像已经在我的耳边说你好奇怪,包括他。他也这么说的,那个被我打的人。”易梨开始将自己憋了一晚上的话慢慢说了出来。
其实,在经过了一开始的心理建设之后,她才发现好像说出来也没有那么艰难。
“被打的人是我的大学同学,叫陈远城,那时候我突然晕倒了,还是他将我送去的医务室。”易梨再回忆起这些的时候,人都有些麻木了。
沈听肆道:“如果说这些让你觉得很难过的话,我宁愿你不告诉我。”
“不,现在我要说给你听的,其实这些年是我一直在逃避这些,可是总逃避下去真的也不是办法,我永远都被这些回忆压着。”易梨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一般,“没什么不能说的,就是之后医生才对我说我有人群恐惧症,是因为焦虑引起的昏倒,就像上次在游乐园那样,我也是因为焦虑而难受。”
她看到沈琤深深拧起来的眉,自嘲般说:“其实当时你说要去游乐园的时候,我都想过要去把游乐园整个包下来,但是因为那天游乐园里有公益活动,所以没有包。”
易梨的笑话,沈听肆没有笑,他说:“易梨,你没有很奇怪,我是想告诉你这个。”
“没有吗?今天,因为他总是说我奇怪,所以我受了刺激,拿着手上的花就把他给砸了。那个时候他把我送到医务室,又好好的照顾我一段时间,我以为他会是一个很好的朋友,所以我很相信他,但后来才知道是因为班上只有我一个人拿了导师给的项目。”易梨又笑了笑,“利益关系,他想要通过我快速地学到一下景观模型的技术,甚至想让拿走我的模型去比赛。”
易梨说的很模糊,但沈听肆懂了,那些人想要不费吹灰之力地去拿走她的劳动成果。
“那个时候的我很难过,所以就更难敞开心扉的去相信一个人了。”易梨道,“他和我的室友结婚了,拿着一些从我那里拿走的作品卖了很多钱,看起来现在混得很不错,他还嘲笑我现在混得不好呢。”
易梨说话越来越多。
但声音却越来越低,她像是说给自己听一样,那些委屈都淹没在尾音里。
所以,她不相信有人会无条件的对自己好了,不知道什么是爱,也认为没有人会爱她。
她对这些处于空白的状态,只有被伤害过的记忆,固执的成了一个疤痕。
“所以沈琤——”
她抬眸时,眼睫的阴影投下,如同羽扇一般,月夜如眸,漂亮而脆弱。
沈听肆将她抱住了。
易梨一时错愕。
怀抱的温暖与治愈程度远比那一个吻来的还多。
“我不知道要怎么让你知道,这一切都会过去的。”沈听肆有磁性的嗓音在耳边,沙沙麻麻的,“如果你给我一点时间,我想告诉你,请相信我。”
“会有人坚定不移地站在你的身后,站在你这一边。”沈听肆像是宠小孩儿一样,在易梨的后背轻轻拍着给她安慰,“比如我。”
易梨愣住。
沈琤的话,如同甘霖,沁入心脾,她甚至都不会去怀疑此刻他的真心。
这么久以来,易梨一直觉得自己的内心是那么的没有安全感。她的灵魂从来都是无知觉地飘荡,空落而孤单。
此刻,在沈琤的怀抱里,听到他说的这些时,她才感觉自己的灵魂沾染了红尘的重量,终于结结实实地落了下来,被这个人稳妥的接住,妥帖地护在怀里。
心动,是一个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