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易梨停好了车。
现在已经很晚了,她又不是老师,所以没办法把车开到大门外去,易梨想到之前几次沈琤都和自己避嫌,于是将车停的远了一些,再步行前往。
她试着再拨了一下电话,没想到这次响了一声就被人迅速接起。
“嗯?”易梨看了眼时间,“你刚刚是……”
“刚刚我在洗澡。”那边的人声音还带着点微微的喘息,易梨好像还听到了些微的水声,“有什么事吗?”
“我想见你,方便吗。”易梨说,“我给你发了短信,不知道你看见没,我现在已经快到你学校了。”
“方便,我现在就出来,宿舍有点远,你可能要稍微等我十分钟,可以吗?”那边的声音低沉,还带着细碎的像是换衣服的声音,惹得易梨在这边很容易就想歪了。
怕不是……在换衣服。
她当然不介意。
“好。”
易梨刚好就当自己散散步。
满打满算的其实她才从学校毕业不过两年的时间,却感觉这大学校园的生活离自己好远。不过,有了沈琤在这里,她竟然又可以重新去体验一番。
虽然已经九点,但学校里来来往往散步的学生还挺多的,篮球场上更是有不少美好的□□在挥洒着自己年轻的荷尔蒙。
她拿着手机低头看自己的鞋尖,忽然看到有长长的影子离自己越来越近,还没来得及转头,后背就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沈琤的身上有好闻的味道,像是很清淡干净的皂香,头发的发梢还带着微湿。他是逆着光跑过来的,整个人都显得特别的柔和。
不过沈琤的手里还拿着个帽子,见到易梨之后便戴上了。
可他却不是从学校的大门出来的,易梨看到他之后那些烦闷的心情便散去不少,她指了指正门:“你从哪儿冒出来的?”
沈听肆拿出早早准备好的说辞,镇定自若地回答:“后门,从那里过来更快一点,你是不是已经等我很久了?”
“没有很久,一会儿,你腿长,来的真快。”易梨笑着,看他头上的鸭舌帽,“干嘛还戴帽子?”
“着急,所以没来得及洗头。”沈听肆道,他又问,“想在外面还是去学校里面逛逛?”
易梨说:“都可以,听你的。”
她来见沈琤,就是想放松下来什么都不去想。
“好。”沈听肆稍稍压低了帽檐,往四周看了一眼,“我们去后桥那边。”
易梨哪知道后桥是那边,只知道跟着他走便是了。
往那边走的时候,易梨仔细地看着沈琤的模样,“噗”地一声笑出来:“你这是什么穿法?”
现在已经过了四月半,虽然晚上的空气还有些微的凉,但气温已经升上来,就连易梨今天这么怕冷的人也只是穿了件长袖的裙子。可沈琤却穿了一件厚实的牛仔外套,样子自然是好看又帅,只是看着实在是太热,他又带着鸭舌帽,易梨疑惑道:“你不是不怎么怕热吗,难道现在——”
她停顿了一下,恍然大悟:“虚了?”
“瞎说什么?”沈听肆被她的话逗得耳根子一热,低声说,“虚不虚不是用嘴上说的。”
易梨没听清:“什么?”
“我出来的时候随手拿的外套,没看清。”沈听肆在第二次说的时候便改了口,“因为要见你太开心了,什么都忘了。”
这是实话,沈听肆的心声。
“油嘴滑舌,怎么今晚上这么会逗人开心?”易梨简直要招架不住,心里想着和沈琤多聊聊天,那开心程度不必去参加什么高尔夫聚会来的多?还什么沈家人,沈家的那个沈听肆,她压根不想和他认识好吗。
沈听肆最终还是将外套脱了下来,原来他里面只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看来是真的出来的着急,可这时候易梨又担心,“穿一件会不会太冷?”
“我又不虚,怕热,怎么会冷?”沈听肆道,他和易梨走的换了个位置,自己走靠马路的那一边,“你来找我,就是因为你不开心了,所以我自然要逗你开心。”
易梨怔了怔。
这人心思怎么这么的透彻。她见到他之后可还什么都没说呢,可已经都被沈琤了然。
易梨失笑:“瞒不过你。”
“别笑了,你要是想哭,在我的肩膀上哭一哭也是可以的。”
沈听肆带她往后面宿舍后面的湖走,那里的人很少,景色也不错,有湖有桥,很适合散步。
易梨小声哼哼:“我才不会哭。”
她的坏心情,在沈琤的陪伴下开始在慢慢的治愈。她好像明白了为什么那次洛医生告诉她,借助别人的力量也是可以的,让别人来告诉她怎么爱也是可以的。
这个人出现了,就在她的身边。
易梨这才想起来,这一次,她竟然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去看洛医生,竟然自己的状态也不错。
那次和陈远城的事情之后,如果是以前易梨一个人的情况下,她只会灰溜溜的去找到洛池。可那天,她没有,因为有沈琤来救了她。
从那之后,情绪一直十分的稳定,从寺里回到了公司也没什么问题。
到了桥上,易梨才发现人越来越少,到后头要走好长的路才看到有情侣从身边匆匆走过。
易梨开玩笑说:“你是故意的吗?把我带到这么偏僻的地方。”
月光下的湖水也显得波光粼粼,有着别样的静谧之感。
“嗯,是。”沈听肆到了人少的地方,终于不用再可以去压低自己的帽檐,脸在月光下十分清晰。他接了易梨的话继续说,“确实是因为只想和你二人世界所以把你带到这里来的。”
“你怎么回事?在哪里练习了是不是?”易梨笑着去拧他的脸颊,那整张脸在月色里露出来的时候,哪怕是已经看了很多次,易梨仍旧会为这漂亮的五官惊到,她见过许多好看的人,包括在西方也是,五官深邃的随处可见。
但没有像沈琤这样给她的印象深的,沈听肆的五官深邃的恰是好处,属于中西方都能欣赏的模样。易梨不免卑劣的想着,这样一个男人,有着贫穷的家庭,他确实可以通过长相去迅速得到他想要的。
沈琤又长得高,肌肉还足,她是见过的,易梨还以为家中贫困着长大,应该是有些瘦弱的样子,可这和沈琤半点不搭边。易梨曾经想过沈琤是不是骗她的,可每次在和沈琤见面的时候,易梨总觉得自己当初那句话真没说错。
“我也只剩下钱可以给他骗了。”
确实是。
易梨低声说:“黏人小狗。”
沈听肆闷声笑着,站在易梨的身边。
“心情好点了吗?”
易梨点头。
沈听肆道:“既然你心情已经好点了,那是不是现在可以告诉我是为什么不开心了?”
“有一场必要的交际场合,要求我必须去,你也知道的,那地方对我来说不太自在。”易梨苦笑了下说,“但我已经拒绝过许多次了,这次大概推不掉。”
沈听肆道:“可是你如果晕倒了怎么办?需不需要我陪你?”
“你不方便,是我家里人要我去的。”易梨想也没想就说出,可沈听肆听着,却以为易梨在告诉他,这是她老公也会去的聚会。
“你……”沈听肆一股气又从胸膛里窜上来,又郁闷,又带着酸,他本想直接说你老公的,顿了顿才说,“你家里人难道就不体谅你吗,你这样不能够总是刺激。”
易梨说:“可我的家里人说,这病来的奇怪,就是没见人,多见见人就好了。”
这下,沈听肆那找到易梨老公暴打一顿的心达到了强烈的高峰。
这男人莫非是脑子有什么问题,一个这么好的姑娘就这么辜负着?旁人是怎么看的下去的?
“这哪里是多见见人就能好的,你家里人的说法不对。”沈听肆自知自己没有去指责的立场,只好说了句:“如果你需要我过来,……就打电话,不管是什么情况,我都会来找你的。”
“不管学习了?老想着来陪我,不怕到了那样的一个场合你尴尬啊?”易梨盯着他看,似乎企图在青年的眼中找到那么一点敷衍的气息,然而那双黑眸中能看见的只有真诚和担忧,易梨的心跳一滞,竟然避开了沈琤的目光不敢再看。
他这样认真,可她终究是有所隐瞒,易梨是有心虚的。
她享受着虚假身份对两人关系带来的便利,却又时不时收到些许良心的谴责,而那份心虚来自于什么?她还不清楚,只知道每次在接受到沈琤的真心时,她觉得沉甸甸的,沉到自己也觉得必须真心以对,其中就包括要将真相说出。
易梨不看他,沈听肆却一直盯着她未曾把视线挪开过,他在易梨说起家里人的时候,看出来那藏在最深处的脆弱。
他心疼,想将易梨拥入怀中。
两人一时之间有些沉默,只静静看着湖面上的月光,半晌易梨才道:“那天从慧山寺离开的时候,我刚好跟着菩提树的车去看了眼,发现那辆车开去了泽古别墅。”
易梨在自己的回忆里,没有看见自己在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面前人的眉峰微微往上一挑,她苦恼道:“我本来还想以后可以常去看看菩提树,没想到被私人给接进家里去了,怕是以后都见不着了。”
沈听肆疑惑道:“泽古别墅?是那个别墅区最上面的那一栋?”
易梨点头:“是,天价别墅,和底下别墅区的价格都不是一个数的,也不知道是谁买了。”
沈听肆心念一转,立马有了主意,他说:“你怎么会进不去?我以为……你这样的家世,应该和别墅的主人会有交集,”他歉意道,“你看起来很有钱,也很有地位。”
易梨哪怕不说自己是个年轻富婆,她看着也就是如此。有些人的身份气质早已经定在了身上,见人多了便知道。
易梨摇头道:“那个人,没准我家里人还认识,可我是真的不认识,我常年在国外,极少参与家里这些人的交际,所以认识的人少之又少。”
又因为她的刻意躲避,所以认识她的人也少。大家只知道易家的那个女儿很少出来社交,长得是美是丑都不知。
易梨回忆了一会儿苦笑道:“其实我这样在圈子里确实算是奇怪的,太特立独行,对于这里面的人我都是一片空白。”
难怪找不到她,也没人认识。
沈听肆又道:“常年在国外的话,那你和你老公是两地分居?”
糟糕,说漏嘴了。
易梨一噎,立马搪塞:“那反正现在交通这么方便,想见面还不是飞一飞就到了……不说这个。”
她看起来很不想提及她老公的样子,想必上次的礼物没送到位,夫妻之间的关系没有任何的改善。
“你和菩提树那么有缘分。”沈听肆轻轻抬起易梨的手腕,看着她手上的那一串珠子,“所以一定可以见到它的。”
易梨只当他是在安慰自己了,这人向来是知道怎么安慰人的。她今晚过来找沈琤,已经将自己的心情完全调整了过来。
临走前,易梨问:“钱可能明天才会到你账上。”
沈听肆说:“不急。”
“我急,怕你没钱用就去找别人了。”易梨都有心情跟他开玩笑了,“我要回去了,学校宿舍不是有门禁吗?你是一点都没提醒我时间到了。”
“和你在一起就忘了。”沈听肆说,“我不会去找别人的。”
“好好好,走了。”
沈听肆重新带上了鸭舌帽,将易梨送到了大门口,易梨就不让他送了。
沈琤的宿舍远,等会儿还要走回去。而她的车就在不远处。
易梨说了再见,此时校门口的人已经变得很少。她转身就走,走了有一米远,忽然又回过头去,才发现沈琤居然还在原地一动也没动,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走。
现在不是黏人小狗,是个可怜巴巴的大狗狗了,在等着主人给他摸一摸头给予安慰。
易梨看的心软,她一开始看他便总心软。想着他家庭贫苦,想着他打工挣钱,看着他的唇,都心软的。
他好像在等着什么,又像是在期待什么,却不敢自己逾越。
易梨重新快步向沈琤走了回去,到了人的面前,看着那明显被点亮似的眼眸,半是无奈半认真道:“抱一个?”
随之而来的是温暖而宽厚的怀抱,沈琤确实很高,易梨感觉自己在这怀抱中都如此的小鸟依人,她将手放在沈琤的后脑勺轻轻摸了一把说,“晚安啦?”
沈听肆将头压低在易梨的颈间,他能嗅到她身上令人着迷而心旷神怡的淡香味,让他根本舍不得放手。想要把易梨死死压紧嵌入自己怀中,却又对她小心翼翼,像是对待易碎的瓷器。
“晚安。”易梨听到他道。
沈琤将她放开的时候,易梨还恍惚了下,这才发现有了被拥抱过的对比,才知道夜晚的空气原来还是凉的。
看着易梨远远开车离开,沈听肆这才前去学校的后街。
来的匆忙,他就把车停在了那边跑来的。现在易梨已经走了,他又把帽子给摘了下来。
校外的人较之刚才已经明显减少,他也就不怕被人认出来了。
外套始终被他懒懒的挂在臂弯,一边走,唇角的一抹笑意的弧度始终没下来过,他想到自己这个晚上的种种行为,觉得好笑,也觉得神奇。
沈听肆额前细短的碎发已经完全干了,本就只是当时为了假装成洗完澡的样子拿喷壶去喷的。等他快到车旁时,在旁侧观察许久的人终于确认无疑,到他面前惊喜道:“沈学长,是你吗?”
沈听肆抬眸。
面前是个圆脸带着黑框眼镜的姑娘,他没印象。
“你是?”
“我是你当时的辅修,摄影系的下届学妹,我叫梁柠,学长,你的作品我导师在上课的时候还拿来给我们讲过,学长,真的是你啊!”梁柠兴奋地推了下眼镜,“你比照片还要帅,学长,你可是我们摄影系的神话,可以和你合张影吗?”
沈听肆想还好是在这里被认出来的,他此时心情很好,便同意了,“只能一张。”
梁柠开心地拿出手机给自己和沈听肆来了一张,眼里的星星都冒出来了:“谢谢学长!学长你女朋友真好看,和你好配。”
见沈听肆瞬间凝了神情,梁柠赶快道:“刚刚我也不确定是学长你,看到你和你女朋友在散步……我没跟,真的没有,我是老师,我们教师宿舍在旁边,刚好又和你碰上了。”
沈听肆这才松缓下神情,上车离开。
梁柠的心潮澎湃,速度和自己的好朋友分享。
柠檬不成精:呜呜!我见到我偶像啦!我们系之前超牛的沈学长,我们还合影了!!!
嘉嘉:沈听肆这个傲得很,你怎么拿到照片的,我也看看
柠檬不成精:哪有!我们学长人很好啊,对女朋友超好,我夸了下他女朋友他就笑诶
嘉嘉:论对女朋友好,哪有我在禅修班见到的那个沈琤对女朋友好,难道姓沈的都是情种?
嘉嘉:照片看看?看长的像不像
柠檬不成精:不外传,嘿嘿!
***
易梨第二天事情不多,公司里面基本事务有卫昊在专门打理,除非是必须她过目的重大决定才会让易梨来出面,她这一周可以说很自由。
下午的时候,她忽然接到了沈琤的电话。
易梨很惊奇,这似乎是沈琤第一次主动打电话给她。
“有空吗?带你去看菩提树。”
易梨更惊喜了:“你是怎么做到的?你在哪儿?”
“今天我们出外景,我在荣创的楼下,你要过来吗?”他的声音透过手机的电流透来,磁性声线钻入耳朵,带着心里都生出了痒意。
前天要见,昨晚要见,今日还要见,这在易梨曾经被封为工作狂人的生活里,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他明明没有任何引诱的意思,仅仅是问她要不要下楼而已,易梨却感到自己如同已经受到了邀请,邀请她与他一同沉沦。
而她,如此轻易地,就同意了他。
“好。”易梨低声说,“那你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