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她的办公室里有简单的衣帽间,本来上班的时候已经觉得打扮的很得体,但不知为何还是觉得不够满意,在镜子面前梳理了自己的头发,又重新补上了口红。
出去的时候乐怡刚好进来,手里拿着个小快递盒子,见到她就问:“易总,你下班了?”
“沈琤来找我了。”易梨说,弯腰跨上包。
“哦,原来是去谈恋爱啦。”乐怡掩住唇笑了,又看着自己手里的盒子,想起什么似的惊呼一声,叫住了易梨,“等等。”
“这个东西,易总你用的到。”乐怡拿来见到将快递拆开,从里面拿出一个像口红的东西给了易梨,“给。”
“口红雨衣……”易梨看着上面的字,“干什么用的?”
“擦在上面,这样接吻就口红就不会掉颜色啦。”乐怡指了指自己的唇,“我还没用过,你会用到的。”
“……!”
这姑娘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呢?
这小小的一管东西变得极其烫手起来,易梨作势就有将口红雨衣还给乐怡,却被乐怡坏笑着塞进了包里,推她出办公室:“快走吧,约会也不至于让男方久等呀。”
在电梯里,易梨忽然觉得自己带上了那口红雨衣的包变得沉甸甸的,她看着跳动的电梯数字,最后鬼使神差地拿了出来,在唇上薄薄的涂上一层。
“又不是涂上了就会接吻……”易梨喃喃道,指尖在自己的唇边一碰,电梯刚好“叮——”一声到了,她又迅速收回来,直起背走了出去。
她竟然忘了问沈琤是在哪里等她,接到电话就这么下来了。是在大楼外,还是在地下停车场?若是在地下停车场,那就有的好找——
正想着,她一出去便看见在那等在大门外的高挺身影。
今天天气很好,阳光满撒,气温刚刚好够穿两件轻薄外套。易梨盯着他看——
明明就是简单的衣服,怎么穿在他的身上就那么有味道?
今天易梨的鞋子有点鞋跟,她到沈琤面前时,却还是要微仰着头。
“还好是在这里看到你。”易梨呼出一口气,“我们开车去,到地下停车场去。”
“我开了。”沈听肆拿出车钥匙解了锁,帮易梨把副驾驶的门打开,绅士极致,“请。”
易梨上上下下看了一遍,坐进车里,副驾驶的位置竟然是调过的,正好是和她贴合的十分舒服的程度,她终于忍不住问出:“谁的车?”
“我老师的,是他……接了那位别墅主人的活,让他给房子拍几张照片,他把这个任务给我了。”沈听肆指了指自己放在后面的相机,“车和相机都是老师的,我想着你刚好要去,所以就来找你了。”
这车易梨很熟悉,因为易梨自己也有一辆。车里面的香味清新,有一种莫名的熟悉。那相机易梨也很熟悉,这是前段时间被各位艺术大师炒得火热的一款相机,售价不菲。
“你老师是个挺有品位的人,这车和这相机都不错。”易梨放心的坐了下去,沈琤过来给她扣安全带的时候近了一些,因此她在沈琤的身上也闻见了那股淡淡的皂香。
她知道为什么熟悉了。
“昨晚你身上的味道,和这车里的味道一样。”易梨的话说出口的时候,沈听肆的手刚好将安全带扣好,“哒”地一声如同跳在他的心尖,沈听肆收回了手,视线望向易梨,回答道,“可能是衣服上沾上的?我下午的时候在老师的车里拿照片。”
“也是,你怎么这么忙啊?又要忙着学业,还要忙着陪我。”易梨笑了,将手在沈琤的耳朵上捏了捏,“你这么容易害羞吗?给我扣了下安全带耳朵就这么红,以后还怎么办的。”
沈听肆的心跳这才稳下来,他重新将手搭在方向盘上。
易梨自顾自说:“还真是有缘啊,昨天说想去看菩提树,今天就有机会去了。”
“是吧。”沈听肆将车开动调动,随口换了个话题,“你刚刚怎么说还好我是在门口等你的?”
“公司的地下停车场不好找人,弯弯绕绕的。”易梨想到那个就头疼,吐槽道,“我们公司和沈氏集团不远不是吗,这片楼区底下的停车场都是沈氏的,我们只是租用。他们公司车多,又有最好的位置,我们公司底下那片已经租不到了,每次都要开好久找位置,里面扩建了几次,标识也乱七八糟的。”
“是吗?”
这些是沈听肆接管公司之后没注意过的地方,他的车位自然是最好最靠近电梯。
沈听肆说:“那就怪那个沈听肆连这点小事都没做好。”
易梨想了想说:“这次倒还真不怪他,高高在上的人哪有天天管底下的。”
沈听肆觉得易梨这话其实还是在骂他,笑了笑。
易梨又问:“你都要去那个别墅主人家里拍照了,知不知道是谁买了?”
“不知道。”沈听肆摇头,他想自己的演技如今也被锻炼的如此炉火纯青了,“别墅主人只让我们拍照。”
易梨道:“他还真奇怪,人没来住,却要人来拍照。”
沈听肆说:“也许人家是大方。”
易梨:“我看……他这是显摆。”
得,易梨又骂了他一次,沈听肆心安理得受着。
易梨对泽古区不陌生,加之昨天也去过一次,她看前面都是熟悉的路:“不错啊你,去过吗?不开导航也知道该怎么走。”
……失算了。
沈听肆有独特的补救方法,他立马沉声说:“刚想拿手机出来开导航,但不太方便,我现在在开车,要遵守交通规则。”
易梨恍然大悟一般地从手里去拿手机,却在打开包的时候不小心地将口红雨衣给滚落了出来,她慌里慌张地去捡,但掉到后头去了。
掉下去的时候还看得见,一到地上滚了几圈,在中控之下的空调口位置消失了。
她“哎呀”了一声,沈听肆问:“掉了什么?”
“没、没什么,就是一支普通口红。”易梨只能暂时先把捡东西的念头放到一边,将手机开好导航放在沈琤的视线前方,手往后摸,却摸到了另外一个东西,“咦?”
她拿起一看,是个小喷瓶。
“这什么啊?”
沈听肆的视线往边上一瞥,一口气都提了上来,还好他也见惯了大场面,立刻沉住气说:“我也不知道。”
才怪。
他昨晚上来的时候开的就是这辆车,为了假装自己是在宿舍里洗完澡来的,还用这个小喷瓶将外层的头发喷湿了。
活了这么久,他这段时间的心眼已经多长了八百个。
沈听肆又补充道:“可能,补水的?”
易梨看着也像,在车里的人偶尔是会觉得干燥,她说:“你老师还挺精致的。”
沈听肆嗯了声说:“你丢的东西等会儿再找吧。”
说到这个易梨的声线变得有几分紧张:“没关系,你专心开车,我休息一会儿。”
这次,车到别墅外面的时候,保安没有揽他们,畅通无阻。
哪怕易梨素来也是在优渥的环境里长大,却也对这位买下别墅的人财力雄厚而感到惊奇。进了大门之后的庭院,说是庭院,但实际上都可以当成是一小片森林了,这条路和这些植物比起来,可谓之是森林小径。
庭院植物繁多,虽多却不乱,看得出长期都有人打理。开过了这一段路,才真的到了别墅的门口,还真是在半山腰处建了一栋庄园。而那颗菩提树不见其踪影。
“树呢?”易梨问。
沈听肆带着她下车,示意她跟来。
开了门,原来里面还有室内庭院,而菩提树桩静静矗立在中间位置,放眼望去,这里是最适合它的地方。
别墅的一楼全做了透明的落地玻璃,哪怕是在内里都可以看见外面的风景,更不用想等到这颗菩提树长成枝繁叶茂的模样之后,这里会是多么的漂亮。
“这人,居然还挺有品位的,好像还知道一些景观的需求。”易梨的手指触上仍旧光滑的树桩截面,昨天的移栽似乎非常的完美,连移栽的苗圃旁边都打扫的非常干净,就好像这棵树生来就长在这里一样。
“我拍作业,你自己在这儿走走。”沈听肆拿出了相机,易梨应了声,这别墅内外的景观都做的很不错,她可以看好一阵子。
这人的品位还真是不错,易梨还以为别墅的主人只是为了自己摆阔而把菩提树放到自己的院子里来,可这么一看——
很和谐,他是懂的。
易梨拿出手机的时候转头看了一眼,正好望进沈琤的镜头里,她晃了晃手机:“我拍照的话会不会不好?想留些素材。”
“当然可以。”沈听肆示意易梨看自己的相机,“我不也在拍吗?”
易梨笑起来:“刚刚你那话说的,特别像这房子是你的。”
沈听肆还没说话,易梨便说,“你可别说让我送一套这样的给你,我现在还买不起。”
“你想住吗?”
因为他的话,易梨才开始认真的看起这房子的内部。
这也让她心里的奇怪越来越浓。
这房子里的景观打理的井井有条,建筑风格也好,硬装修的也漂亮。而这房子里却什么生活用品都没有,软装基本为0。
就好像这栋房子买来只是为了放这颗菩提树和这一片景色的。
不是吧?
这人好怪。
“不想住这里,因为一点生活气息都没有,看来这个别墅主人根本就不回来住。”易梨说,看向空空如也的鞋柜,只有鞋套,“看来也没有个女主人或者男主人。”
沈听肆又静静按下了自己的快门,把易梨的每一个瞬间都定格捕捉,他也进了屋,点头说:“你喜欢住在有生活气息的地方。”
易梨现在住的是一套回国之后就随便买下来的小二居,急着住进去,那些都是建筑商自配的,她一个人住,后来又忙着创办公司,公司里还有自己的工作室,那房子就只成了个睡觉的地方。
那个地方和这地方比起来小小的,也没有这里精致,可这个地方看着比她那里还孤独。
沈听肆又问:“你觉得如果需要生活气息的话,这里面还需要添置什么呢?”沈听肆停顿了一下,素有所知道,“我听老师提起过,买下这栋别墅的人似乎是个未婚的先生。”
生活气息?
其实易梨不知,实际上她在生活上照顾自己的准则也只是活着便好,很是粗糙。
“起码该有拖鞋,不然连主人进门的时候都只能和我们一样穿鞋套吗?”易梨指了好几个地方说,“软装进来之后,自然就会温馨一些,这地方本来就大,不布置一些显得更空。未婚男士?那他买这么大干什么。”
住都住的不方便,不会真的只是为了放这棵树的?
沈听肆笑了笑说:“或许是用来做婚房的,所以希望能够按照未来女主人的意见来装修。”
他将手机的录音机打开,决定好好记下易梨此时说的话。
“软装的话你喜欢什么样的?”
“我?我喜欢温馨的,随时随地可以让我躺的,比如这个大客厅,我可能不会放那些看起来中规中矩的沙发布局,我就在这里弄一个——”易梨站到那个自己觉得应该摆放的位置,可爱的张开了双臂,给他严实,“这么大,这么大的榻榻米沙发,然后这前面我就摆个巨大的投缘,可以躺在这里看电影,还能想跳舞的时候就跳舞。”
沈听肆笑着引导她:“嗯,还有呢,你喜欢什么样的卧室风格,在几楼?”
“什么在几楼?”易梨浑然不觉自己已经在渐渐落入圈套之中,看了一下这四层楼的结构说,“这太高了,室内要装个电梯吧。”
“会装的,只是还没来得及装。”沈听肆说,“卧室一楼有,二楼也有,不过一楼可能会有点潮,你喜欢什么风格?”
“我喜欢乱七八糟又热热闹闹的风格。”易梨见他问了两次,于是回答,答完了又问,“你了解的好清楚。”
“都是别墅主人说的,因为他让我把这些都拍下来。”沈听肆说道,他继续拿起相机拍照。
易梨说:“我去个卫生间。”
“在那边。”沈听肆给她指了下,易梨也没觉得哪里不对,径直过去。
沈听肆将手机的录音键停了,满意的收起来,又开始一帧一帧看着相机里保存下来的那些易梨的照片。
当年在摄影系的时候,他以拍摄景物而出名,那时候的沈听肆也觉得,人有什么好拍的。如今的他才意识到,原来是自己这双藏在镜头后的眼睛当时根本就看不到人。
忽然,卫生间处传来一声惊呼,随后是叮叮哐哐的声音,听着像是人摔倒了。
易梨。
此刻的沈听肆满脑子都是易梨摔倒了,他对里面装修还算清楚,知道拉开门之后还有遮挡的一道门帘,于是急急忙忙拉开门冲了快去。
——
易梨进去之后发现这人卫生间里弄的还挺好。
她已经上完厕所了,在洗手的时候才发现台面上有个智能灯箱,似乎是前不久她在网上看到的那款,是个云朵的造型,可以感知人在面前而亮灯,还能与人互动,是个微型陪伴机器人。
“咦?”易梨过去洗手的时候凑进去看,灯光亮了起来,她也因此看到下方的实木柜上分明放着一套洗漱用品与剃须刀,原来别墅的主人也在这里过过夜。
他外面一点都不弄软装,显得冷清清又孤单的,却偏偏将一个陪伴机器人,还有着这么柔软造型的智能灯箱放在了卫生间的镜子旁边,真不知道是谁。
就很奇怪。
“是女主人!”
忽然,小云朵发出一声类似人类的惊呼。易梨吓了好大一跳,谁想到这个智能灯箱忽然说话了,她的鞋跟往后一崴,人就往后仰,身体从灯箱前消失时,灯熄了。
易梨忍不住惊呼了一下,也不知伸手拽到了哪里,像是扯到了架子上的毛巾,稀里哗啦的响了一阵,她没摔倒,而是借力蹲在了地上。但此时惊魂未定,她听到沈琤在外面喊她了,但还没来得及说自己没事,门就被人打开,沈琤的声音出现:“易梨!”
“我能进来吗?”
“能,我没事,沈琤,你别急。”易梨听到沈琤的声音气息沉重便知道他担忧心急,想起来的时候人就已经到她面前来了。
沈听肆立马去看易梨,他的手扶住易梨的双臂,好让她可以借自己的力,他仰头看到云朵灯箱的摄像头往下就知道是它把易梨吓到了,冷着脸,“往上转,开灯。”
小云朵的声音听上去有几分委屈:“滴——女主人录入。”
沈听肆道:“结束对话。”
小云朵就只安静的亮着灯了。
易梨将手搭在他的手上,沈听肆顺势便将另一只手扶稳了易梨的背,带着她起来之后,他的声音又放柔,“过来,我看看手。”
刚刚易梨手在撑在地上,脏了,也不知道蹭破皮没有。
“应该没事……”易梨说着,沈听肆已经把她的手拉了过去,而他自己则在易梨的身后,看着就好像是将她环抱在怀里,用极其亲昵的方式帮她洗手。
那淅淅沥沥的水声都已经在自己的耳边远去,易梨根本就听不清,她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和沈琤的模样,就像是情侣一样,她总觉得,自己是被困在了这洗手池。而沈琤的办法高明,竟然她心甘情愿在这怀抱的囚牢而不想逃离。
沈琤是个很细心的手,他连帮她洗手都洗的这么的仔细。
一根一根的,从她的指尖,指缝,到手指根。
水是凉的,几乎是冰凉的,和体温的热有鲜明的对比。她的呼吸都好像停了似的,但脖子上露出的肌肤上却分明感觉到了沈琤的呼吸。
一呼一吸,她感知的如此清晰。
她侧头,看到沈琤专心的侧脸,他就只是专心地在给自己洗手而已,而自己却心猿意马,心思完全不在洗手上。她在瞬间收回目光,恼火着水为什么不够凉,无法浇熄此刻她身上着的火。
沈琤因为从后面伸出手来轻轻抓着她,所以手臂和她的小臂碰在了一起。他衣服的上的每一个因为动作而引起的些微声响,都在静谧的空气里无限的放大,变成了易梨的心跳的咚咚声。
她禁不住瑟缩了身体,却被沈琤察觉:“水冷?”
“是我没注意。”沈听肆将旁边的毛巾拿过来给易梨擦手,又像是之前洗手一样细致的擦,易梨感觉那被沈琤轻轻拂过的好像根本不是自己的手,而是她的心。
易梨想将手收回来,却撞进了沈琤那双黑色的桃花眼中。
此时这双眼眸里罕见的不见了那些柔和,反倒是带上些许进攻的凌厉,隐约还有看穿人的似笑非笑。
他问:“躲什么?怕我?”
“……谁怕你。”易梨才不想让自己落于下风,于是强迫自己迎上沈琤的目光。
她就不信了,难不成自己还要在个男大学生的撩拨下认输了不成?
易梨扬起下巴,把自己的心虚都藏得严严实实的,背在身后的双手按在了洗手池冰凉的大理石台子上。
刚刚擦手的时候,她已经和沈琤是面对面站着的了,她笃定沈琤就这么说说而已,可万万没想到男人竟然往她的面前又走了半步。
本就已经极近的距离接连逼仄,易梨紧张的手紧紧扣住了池台边缘,声线紧张:“沈琤!”
“姐姐不是说,不怕?”沈琤逼近易梨,他都已经要靠在易梨的鼻尖了,易梨已经可以清晰的在他的黑色瞳孔中看到自己的样子,她紧张不已,却又不想让他看出,耳朵虽然被头发遮住,但已经红的发烫了,因为他又叫他姐姐了。
他又叫姐姐了。
易梨很清楚,这人叫姐姐的时候,就是在调笑,不,不止是在调笑,这时候的他是在调情。
就是个男妖精来的。
易梨知道他的故意的,她还看到沈琤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视线从她的鼻尖慢慢的下移,很慢,眼神炙热的比两人贴在一起的体温还要灼热,最终这份灼热来到她的唇上。
此刻的易梨,只想起了那支已经遗失到车座底下的口红雨衣。
她知道沈琤是故意的,此时的不服输大部分都来自于真切地感到了被引诱,她愿意上勾。
靠在洗手池的身体在这一刻刻意地放松下来,易梨的牙关都不自觉咬的死死地,她抑制住砰砰狂跳的心脏,轻缓地说:“你要是再这样,我可就亲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