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一盏茶喝完,易梨便知道这件事自己办妥了。
需不需要背景,实际上也只是汪蓁一念之间的事情。汪蓁说荣创有,那谁也不会有荣创有更多。汪蓁说荣创不行,那是怎么都不行的。
她来了这里,才知道原来董事会还真的极为不待见沈听肆,却显然不是因为外面小报说的那样是因为沈听肆抢了沈承昀的东西。类似有些像偏爱。
似乎,沈听肆他不是被偏爱的那个。
如果这次自己没有及时来处理这件事情,以沈听肆的能力,想让荣创当选其实也容易。只是在家族中,他就又要受到一些非议。
易梨与他没见过面,倒也知道自己不能如此的自私,让沈听肆一个人去承担所有的后果。
“等会儿有场比赛,小梨也去?”汪蓁提议她,“赢了的人有沈家的奖品,也不是什么稀罕东西,权当玩玩。”
沈家的那不是什么稀罕东西,实际上单单拎出来都已经是顶级的玩意。易梨顺着汪蓁的意思道了声好,便有人要带她去换衣服。
她得以从茶室退出来。
此时已有不少人准备去换上更为轻便的衣服进行接下去的高尔夫比赛,还有些已经去外面的场地进行挥杆练习。
易梨谢过了为她带路去更衣室的服务员,在春玉厅里向外看着。
要平静一些,没什么关系,这些人和她又有什么关系?易梨的视线在里面找了一圈,没有见到沈承昀。
这两兄弟可真有神秘,明知道这些人为他们而来,却一个都不露面。
沈家的礼物,谁拿了都是件极其出风头的事情,头奖是沈夫人汪蓁来赠予的,有了汪蓁的面子,谁不高看两眼呢?
偏偏这个沈听肆他没结婚。
易梨这次来参加聚会已经引起不小的注意,若还将奖品拿到,那只怕以后真要被家里和他绑到一起好一阵子……她不想赢,可偏偏打高尔夫的技术不算太拙劣,又是汪蓁亲自要她去参加。不能搏了汪蓁的面子,又不能让自己出风头。
易梨很苦恼。
若是那个沈听肆在,那就直接让他来应付说一声我又不想和她结婚便一了百了,亦或者直接让他去打。听说卫白语自小中意他,只要沈听肆来了,卫白语自然会一直在沈听肆的身边,她就可以自然退场。
现在她不得不去面对,只好在这厅里再缓缓,再拖延一段时间,到最后再去。
春玉厅的人陆陆续续地往外走,唯独易梨停在甜品台旁,用小的刀叉认真的吃着一块巧克力松饼。
在宁景公馆的侧门,黑色的库里南已低调地经过了入门喷泉,低调地由泊车人员引入了停车区,坐在里面的人显然身份尊贵,避开了所有人,从特殊的贵宾电梯直接地下进入公馆的二层。
沈听肆下车时宋姨已在旁边等着,“阿肆少爷,夫人现在在茶室和朋友喝茶。”
“先不用打扰她。”沈听肆沉声道,踏入电梯。
他的声音很沉,兴致缺缺,若不是答应了周西霆过来,沈听肆根本不会出面。这次虽然过来,也只是和周西霆碰面。
他在这个宴会,也不知道易梨所在的那里怎么样。他担心她。
宋姨笑着说:“夫人知道你来高兴的不行,大少爷也是刚到,这会儿正准备要开始打高尔夫呢。”
电梯准备上行。
这电梯镶嵌在墙体之外,又恰好在庭院之中,被绿植掩映的恰是好处。电梯上行时,恰好能见到公馆的一楼场景,而里面却无法将电梯内窥探。
宋姨只想让沈听肆知道更多事情,如同家人一般念叨道:“你来的晚不知道,今天,来了一位先前从来没见过的姑娘,夫人都很喜欢她,她是……”
电梯经过了一楼春玉厅,视野正中楚闯入了那个他极其熟悉的身影。
沈听肆的瞳孔骤缩,不知为何会在这里看到她。
可电梯即将地往上走,他居高临下,几乎同时按下了停止键,看那身影快要一闪而过,还往前跨了一步,他的心跳在那一刹那如同和这电梯一样同时停止了。
这是内部电梯,外面的人根本就不知道电梯已在此时停下。
“阿肆少爷,你这是?”宋姨从没见过沈听肆有过这样大的反应,她顺着沈听肆的凝滞的目光看过去。
他静静地看着她,看她在那对付一块小饼干。
而她身边,没人。
“她丈夫在哪里。”沈听肆听见了自己的声音,冷静、克制,也藏着汹涌。
竟是在这里。
他和她相遇,也即将和她身边的那个男人相遇。
“什么丈夫?少爷,那就是我刚刚要和你说的,今天第一次在大家面前露面的易家大小姐,易梨。”
沈听肆在那一刻,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宋姨失笑:“这是易家独女,她没结婚。不然,夫人怎么会对她格外喜欢?”
“那是我不得不去的场合。”
“是家宴吗?”
“……算是吧。”
“我常年在国外,很少参与国内的交际。”
……
原来如此,竟是如此!
她同样有所隐瞒,可他始终以为她隐瞒只是身份,而不是婚姻。却偏偏,她独独骗他的就只是说她结了婚。
原来她就是易梨,原来她……就是易梨。
沈听肆的心如同是被掀起巨浪的海洋,可这波涛汹涌的海洋之上不是乌云,而是烈阳。她的身影和她的身份,像是刀锋般的一束光在无尽海水中劈出一道干涸的河床,那些隐藏许久的心思是河床上的每一粒细沙,终得以重见天日。
他的情绪汹涌,只想此时冲出去将她抱在怀里,可最后的一丝理智告诉他,不是在这里。
他知道了易梨没有结婚,可易梨却不知道自己也在骗她。在她心里,沈听肆是个远不如沈琤的混蛋。
易梨对付完半块小饼干,沉浸在自己世界的她根本不知有人在看她,甚至已快要无法挡住自己的举动。
沈听肆的喉结深深滚动了两下,终于忍住了自己出去的冲动,让电梯上行到二楼,却从后方出去,到了庭院。
他推开了玻璃房的门,却没想到在里面看到沈承昀。
沈承昀的手上拿着一份宾客的登记名单,看沈听肆那模样,笑着说:“看来是知道了。”
他也刚到不久,没想着要出去,随手拿过的宾客名单,却在上面看到了易梨的名字。
如果只是寻常的,一家小设计公司的设计师,是绝不可能出现在这个邀请名单里的。
前因后果,想一想便通了。
沈听肆说:“我现在就想去找她。”
他只庆幸,还好自己今天来了。如果是没来,易梨的身份不知道还要多久才能被知晓。
“不知道你们在哪里相遇的,竟然这么久你才知道她的身份。只是,似乎今天不合适。”沈承昀从藤椅上起身,将那宾客名册轻放在沈听肆的手中,“母亲本就想知道你的另一半到底定下谁最好,窈窕淑女,要徐徐图之,你不怕把易梨吓着?”
沈听肆沉吟。
沈承昀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开。
而沈听肆却在玻璃房里,慢慢冷静自己的心绪。沈承昀的劝诫让他躁动的心逐渐归于平息,他知道,自己确实需要从长计议。怕是这时候就到人的面前,她还接受不了自己骗了她。
他站在玻璃花房内,本打算离开,却看见身穿长裙的人独自走来,恰好站在了玻璃房的前面。
是易梨,她一定不知这是单面玻璃,她的一举一动,她的眼睫与鼻尖,在贴近时被他看的清楚。而那本已平息的心跳重新狂乱的跳动起来。
只是一层玻璃的阻隔,他几乎都要触碰到她。
在外的人从自己随身的手包里拿出了手机——
——
易梨深呼吸着,从春玉厅的侧面来到了庭院。
相较于在前面和人打交道,易梨更习惯于来参观庭院里的景观设计,她一路往内,看到了那栋玻璃花房,凑近去照了照镜子。
她拿出手包,想要听听沈琤的声音,还未播出,却有人来找她。
“我以为你不怕人了,这不还是躲在这里吗?”陈远城走到易梨的面前,语气里又是一贯的讥讽,“原来我们易大小姐的面子,都不足够让沈二少爷露面。”
易梨道:“关你什么事?”
“看到你在来参赛打高尔夫球的名单上,只是想来关心一下我的老同学,人这么多,可别打着打着就晕倒了,用这种方式来吸引沈家人的注意吧?”陈远城有意刺激她,便故意将话题往这上面带,“输了,到时候还要哭鼻子,要不我让让你?”
“你来挖苦我有什么用,还不如去研究一下该如何做作的输给卫白语,不然以后你们夫妻俩该靠谁来沈家面前刷存在感。”易梨直接将这些反驳了回去,看着陈远城的脸色变得难看,继续道,“我会好好赢了你。”
“你别做梦,赢了有什么用,有卫白语在,奖品不会是你的,沈太太的位置更不会是你的!”陈远城气急败坏道。
“你喜欢给沈听肆当爹吗?他的太太是谁你都知道?沈听肆自己知不知道?”易梨很不耐烦,大概是因为来之前见过沈琤,这里又有自己的好友和家人在,她的心中底气很足,并未被影响过多。
陈远城惊道:“你!荒谬……”
他竟然无言以对,不过短短时间没见,她是怎么学来的伶牙俐齿!曾经的易梨,明明是很怕他说出她的弱点的。
可是,她现在好像变了。
陈远城心情复杂又落于下风,又要前去准备,被易梨反挖苦了一通面子上也过不去,匆匆走了。
易梨往侧门那边看了几眼,确定无人,才终于找到机会给沈琤打电话。
那边接的很快。
“易梨。”
他的声音就贴在耳边,易梨心生欢喜,那点烦闷总算从心中散去,“听见你的声音我就觉得开心。”
“我也是,”那边的声音低低的,带着天然的磁性,“在宴会上还好吗?有没有孤单?”
真奇怪,这人怎么不问自己自不自在,反而问自己孤不孤单,他难不成真和她这样的心意相通吗?
刚才易梨从茶室回到春玉厅,一个人在那对付一块小饼干。那时候的她,竟然是第一次在这种场合感觉到孤单,而不是不自在。
那个时候的她在想什么?在想如果自己可以名正言顺地将沈琤带在身边出席就好了。
有过陪伴,之后便才能知道没有陪伴时候的孤独如此的清晰。
“没有,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哪有那么脆弱。”易梨轻轻笑起来,“我突然觉得打电话给你不一定是最好的选择,我还不如现在去查查资料。”
沈听肆道:“说来听听?是有什么疑问。”
“我等会儿要去打高尔夫了,其实很久没打,却和人大放厥词我会赢,心里好虚。”易梨边说边用自己的脚尖点着低,话是着急的,姿态却闲适,她不过是找了个理由去和沈琤打电话聊聊天。
那边的人笑了:“你自然会赢。”
“可是场上有一个绝对的C位人员在,我也不太想抢她的面子,但让我去参加的人是一个……是举办宴会的人,我又不能不尽力,好难。”易梨说,“本来还想问你,有没有什么技巧教给我。”
男人低沉声音道:“发挥自己的实力就好,或者,直接去挑战老鹰球。”
“怎么这么看得起我?你知不知道,这个球场的老鹰球记录一直是沈听肆保持的,我怎么能和他比。”易梨打着电话时,那状态与刚才自己一个人时已经截然不同,她仍旧用鞋尖点着地,却不再是无聊,唇角勾着笑意,“今天怎么觉得,你好像心情特别的好?”
玻璃花房内,沈听肆握着手机的手指在无言用劲。
他抬眸专注望着在玻璃外的那抹侧影,骨节分明的手指压上冰凉的透明壁,顺着她的轮廓,将她的模样一寸一寸仔细地描摹。
沈听肆的手停在易梨的唇边,轻轻摩挲,仿佛已经自己亲手触碰。
“是,心情很好。”沈听肆的承认的干脆,他的声音带着磁性的沙哑,有着让人无法忽略的磁性,“今天,是我特别幸运的一天了,易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