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沈先生，这玉我收不得。”

片刻的静默后，易梨才从这冲击里缓过来，终于知道为何当时宋姨将玉拿来时，都是那么的小心翼翼。

纵使是她见惯了好东西的，都因为现在这玉沾了特殊的意思而不敢直接拿出来就放在桌子上。她把那玉连着盒子规规矩矩推到沈承昀的跟前，语气带着茫然，“沈先生，这就更贵重了，我不能要，请你将这个还给阿肆。”

“他送出来的东西，没有还的道理。”沈承昀看着她，“你如果实在不愿，那就到了与他见面的时候亲手归还。”

那玉又重新回到了她的面前。

这次事情，实在超过了易梨的想象，她直到回了自己的家，都没有想明白，自己到底是哪一点让沈听肆觉得可以值得这块玉？

她不知道的是，从春玉厅的事情之后，易梨的名字便已经传遍了整个上流圈子。红玉一分为二，这还是第一次送出。

低调又奢侈，如同在替沈听肆昭告所有人，这姑娘，是他护着的。

沈听肆……

睡觉前，易梨的脑海中还是这个名字。

她明明连这人都没见过，他也一样！真是个疯子，怎么就这么轻易地送这个贵重的东西？如果只是为了帮自己的公司背景撑腰，那也太儿戏了吧？

算了……睡觉。易梨将这个名字强硬地从自己的脑海中拂去。

签约日期如期在两天后到来。

这次的签约仪式还是一次和寺院共同的申明，因此需要走的程序很多。这向来不是易梨的专场，都是由卫昊出面。

只是她今天也会去南城大饭店的主会场见证那一幕，顺便……易梨看着自己办公桌上的锦盒，幽幽叹气。这两天，她到哪都把沈听肆的这块玉带着，生怕怠慢。

本想让卫昊代还，又觉得这块玉如此贵重，让他人代还不太尊重，便只能今天自己亲自去。

易梨在自己办公室的隔间里换好衣服，手机上收到了一条短信。

【男大学生：别忘记你说的，要请我去你家里吃饭。】

易梨不由得笑起来，这人在这个方面记忆里倒是挺好，她回复：【好啊，你有空就可以】

【男大学生：你什么时候有空？】

她拿着手机走出去时，卫昊已经在外面等着，易梨便问了句，“今天在南城大饭店签约完，没别的事情吧？”

“倒是有应酬，您可以不去。”

易梨点头问：“好，那你去应付，我到时候就先走。我要去趟超市才行……”

她确认无疑，便动作迅速地在手机上回过去一个好字。

【男大学生：好，那就今晚】

易梨感到心满意足。

“晚上吗？”卫昊想起来今天易梨是有日程安排的，他一抹脑袋，“您忘记了，上周和S先生没有见上面，今晚是是约了要与S先生吃饭赔罪的。”

“！”

易梨是自然是真不记得，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她与S先生之间明明同在慧市，却一次次都与碰面错过。这属于她的工作，易梨分得清，她只能……易梨无奈，只好又拿起手机准备打字告诉沈琤改期，手机上却突然收到了新的消息。

【S：抱歉。】

【S：能不能改时间？今晚，我有一个重要的人要见】

这世界上竟能有这样巧的事情，易梨本已经对沈琤感到愧疚的心情顿时由阴转晴，甚至连回复都是雀跃的：【好！】

末了，也觉得自己的语气似乎在一个明明遗憾的事情上显得太过高兴，找补似的礼貌再发了句：【对你这么重要吗？】

S这次没有回的很快，但聊天框里一直在显示他在输入中，似乎一字一顿都带着郑重之意。

片刻。

【S：是，因为是喜欢的人。】

原来如此。

易梨看完收起手机，是不是沈琤的存在改变了她？不过是一句平常的话，而她居然从中看出了欢喜。是因为现在她也明白了什么叫做喜欢，也看见、并且理解了他人的喜欢。

***

【男大学生：你在忙吗？】

【易梨：没有，今天是签约仪式，你忘了吗？本来我还想带你来见证一下拍照的，但没办法，你要上课。】

【男大学生：是很可惜，那你到了吗？】

卫昊看这后座的易梨一直在手机上十指翻飞，看了一会儿，还是出声道：“易总，你小心会晕车。”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易梨一直在车上拿着手机发信息。

易梨非常容易晕车，所以不会常在后座看手机。

易梨抬起头说：“……没事，你开稳点。”

她和沈琤平时在不碰在一起时，除去必要的商议见面时间的时候，都不太会发信息。然而今天沈琤格外的主动，易梨也乐得报备。

易梨边说边将自己的行踪发过去：【我快到了，你什么时候下课？既然要去家里吃饭，买点菜？】

另外一边，沈听肆面色如常的将消息发出去。

【快下课了，我下课之后就过来，在饭店门口等你，时间是刚好的。】

他这才将手机暂时收起来，看着在自己的面前惴惴不安的周西霆。

周西霆憋出一句话：“我是无辜的。”

“是吗？”沈听肆说的慢条斯理，却让周西霆的后背爬上来一层鸡皮疙瘩。他最怕沈听肆这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当时他看过沈听肆在所有人质疑的时候接管沈家企业，也就是这一派的冷静，缓慢，却毫不犹豫地做了一系列强硬的措施，把所有人的嘴都给堵的死死的。

“我要是知道和我相亲的是易梨……不，不是，是嫂子，我死也要去啊！”周西霆人都要哭了，他看到沈听肆的神情微变，顿时再改口，“不是，我死也不会去！”

越说越错了，周西霆欲哭无泪。

前天在宴会上，他把沈听肆叫来看看那陈远城这混蛋，却听到说沈听肆将自己那随身的玉送出去了，前面还开心自己兄弟找到了老婆，后脚就知道了那得到玉的人是易梨。

是上次和自己相亲的姑娘！

周西霆：“？”

哪想到惊吓还在后头。

沈听肆把他叫到跟前，周西霆才知道离了大谱。

弯弯绕绕的都理清，才知道原来阿肆喜欢上的那个所谓的“有夫之妇”也是易梨，不过是一场两人之间颇有情趣的误会。

“和她的见面你居然敢不去。”沈听肆说的极慢。

周西霆害怕道：“那不是让你去了吗……”

沈听肆道：“是，那如果我没去，你找谁去？”

“我真错了！真错了，以后你俩在一起，结了婚，我保证随份子是最大的，行吗？你饶了我，签约仪式快开始了，您快去。”周西霆心里比苦瓜还苦，他急切地转移话题，“你是真会玩，偏偏选的是男大学生的身份，以后瞒多久？”

“……”

沈听肆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他早已经在贵宾室等待，此前已经与寺院里的住持见过面。

包括之前一直对荣创接下项目这件事反感最大的孔叔，竟然改口。沈听肆不解，还是在汪蓁的口中才知道易梨只是给孔国旭斟了一道茶，就将孔国旭搞定。

他该知道的，从不需要自己，她也如此的优秀。

如果没有易梨，签约的日子恐怕还得要往后拖。

外面的敲门声过后，徐特助进来找他：“沈总，时间差不多了，媒体和工作人员已在签到。”

“嗯。”沈听肆这才将手机收起来，转身将定制的西服穿上，他柔软的神情仅限于在看和易梨短信的时候，抬头时又再度归于平淡，带着久居上位的稳重与疏离。

——

易梨签了到，带上属于荣创工作人员的牌子站在主会场的一侧，身边有媒体人员拿着相机从她的身边走过。

签约仪式即将开始，灯光也准备完毕。她就在下面看着，而那些媒体的摄影师没注意到她，兴奋的说：

“这次我们的版面一个月的业绩，可都要被沈总给养活了！”

易梨好奇的凑过去问：“沈听肆这么有名吗？”

“是啊？你是……哦，签约公司的工作人员是吧？”摄影师看了一眼她的工作牌，热络地聊开了，“沈总实在是太少在媒体面前露面，而这一次他亲自来，证明极其看重荣创，这荣创公司看起来是个新公司，一定背景大有来头，不然怎么可能被沈总这么重视！”

“也可能是作品做得好吧，沈总惜才。”易梨笑着说。

摄影师道：“哪能？沈总他一直都是利益至上，只会选择对沈氏最有利的投资，不然，你以为他是怎么在几个月内让沈氏这么多人服他的。”

这些易梨从来没听到过，估计这媒体经常跟拍沈氏的活动，便好奇问道：“可我看沈总不像啊？”

“沈总的投资能力很强的，他刚接手沈氏的时候，投的产业一投一个准。”摄影师叹口气说，“所以业界有句话，叫做沈总只要挥挥手，就可以定下一家公司的生死。”

主持人上台测试话筒的时候，微笑着告诉大家仪式将在五分钟开始，于是摄影师也就地准备，没时间再和易梨闲聊。

卫昊身后跟着一群工作人员，进来的时候，他却停在了易梨的身边，易梨和他点点头，示意他赶紧去准备。

易梨在会场里呆了这么久，听到了这么多人的聊天，基本上这里的人三句不离沈听肆这个名字。

她捏紧了自己的包包，不论如何，等会一定要把东西还给沈听肆。

十分钟后，所有人员就位，灯光在舞台上聚焦。舞台之下的灯光变得昏暗，而易梨在这昏暗之中，望着台上。

人越来越多了，都聚在这个空间里，易梨只能尽力地让自己往边上站着，好保留自己心中的适应。

主持人正在激情说着开场白，沈听肆却还未出现。易梨与其他人一样，带有期待地看着舞台旁边的贵宾通道。

“下面，让我们欢迎沈氏集团的负责人，沈总——”

所有人的视线随着主持人话而凝聚，易梨亦是，她几乎要屏住呼吸，会场内也一度安静。

此时，在来的路上有隐隐疼痛的下腹忽然一阵迅速坠痛，易梨的表情僵硬，顿时感觉到了熟悉的暖流。

完蛋。

早不来晚不来，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

易梨脸色都变了，想要撑着再站一站，可偏偏她穿的是裙子，如果透印出来就太不雅观。而现在趁着场中的灯光昏暗，她还能掩着快点去厕所。

眉头都紧皱起来，易梨只好捂着肚子，从会场安全通道的小门匆匆出去。

她的背影消失在门边时，贵宾通道处也出现了人。

沈听肆出现在聚光灯下，气质比打在身上的白灯还要沉冷，他的黑眸在会场底下的昏暗处淡淡扫了一眼，又自若地收回，在所有人的目光里波澜不惊地走到了台上。

闪光灯此起彼伏。

“沈总，合作愉快。”卫昊伸出手，对着面前这个看起来就尊贵的男人说。

沈听肆的肩线宽阔而平直，他伸出手时的每一个随意的弧度都犹如一次精致的设计。

他看着卫昊面前代表荣创的牌子，沉声握上：“合作愉快。”

在卫生间的易梨，隐约听见了主会场里面的庆贺声。

她艰难的捂着肚子，想动又动不了。

是不是里面都已经要结束了？

大概是先前在慧山寺里时没注意受了凉，因此这次的生理期竟然格外痛一些，让她坐在这里很难起来。这次来签约，没有叫乐怡来，她又不知道临时会这样，一时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主会场里热闹的声音似乎开始渐渐平息，易梨还在马桶上坐着，她拿出手机来，咬咬牙拨出号码。

一声又一声。

是不是还在上课？

易梨疼的“嘶”一声，摁断了拨号，重新压着自己的肚子。沈琤说过，无论怎样，只要是自己需要的时候就可以打电话给他。

算了，要不然就自己先将就一下捂着肚子出去买卫生巾回来垫着。

这不是什么大事，以前易梨一个人的时候，也会碰到这样的时候，她才不会去求助别人。

现在有了沈琤在身边，竟然第一时间是去找他帮忙而不是自己扛下来。若不是因为被沈琤好好的对待过，她是不会改变成现在这样的。

手机却在此时震动起来，是沈琤拨回来的号码，易梨接起。

“易梨。”那边的声音带着点空旷，似乎是很安静的环境，“我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刚刚没有听到。”

“……”

“怎么了？”

他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关心，易梨的心却带上酸涩，那是一种心满意足的酸涩，她就知道沈琤一定会心无旁骛地、好好地对待她的每一次心跳。

“肚子疼，我……没带卫生巾。”易梨都不知道自己把这话说出来的时候竟然还带着点委屈，“起不来。”

“我来找你，你在哪。”那边的声音瞬间紧张起来，似乎有走动的声音，就只顿了一秒钟，沈听肆的声音竟然也带了一丝无措，“买什么牌子的？”

他从未帮女生买过这些东西，不知易梨要用什么才最舒适，也不知什么是她惯用的。他很着急，甚至一点都没想过让他人代劳。

“你看着买，你什么时候才到？我在……”易梨就在主会场这边的卫生间，找是很好找的，而且沈琤之前还来过南城大饭店，但楼层不一样，她怕沈琤找不到，还想继续说点什么的时候，下腹处又一阵痉挛，她闷哼了声。

那边的嗓音又紧了几分，还刻意地放柔：“你等着我，我马上就到。”

他的话和上次来时对她说的一样，易梨的心莫名感觉到踏实。

他总是在奔赴她而来，那一句“你等着我”，是沈琤从来不会对她失约的承诺。

这个人怎么这么好，易梨有些苦涩的想，这么好的人，自己怎么还能一直这样骗着他？

她没等多久，在主会场那边动静彻底安静的时候，外头就传来了熟悉的声音：“易梨，在不在里面？”

“在……你怎么来的这么快？”易梨的声音不大，沈听肆也进不去，他知道她不舒服，但现在又可能硬闯女厕所，于是在来的时候带了个公司的小员工来。

员工也不知道自己老板带自己来厕所外面干什么，不安道：“沈总你……”

沈听肆拧眉止住她的话，示意她不要这样喊，“将这个送进去。”

员工自然照做。

易梨听到敲门声的时候，将门开了条小缝，外面的人说：“易小姐，你这样我送不进去。”

“？”

不就一片薄薄的，还要开很大吗？

易梨疑惑，外面的声音解释说：“很多，你快一些，不然肚子会更疼。我不看，背对着给你就走。”

易梨于是将门开了一半，外面的小姑娘听到声音就把东西放在跟前，一溜烟迅速的跑了。

总裁和总裁夫人这是在玩什么？小员工只想快快逃离。

易梨看到那包东西，才知道是怎么回事。

沈琤这是将整个便利店的卫生巾都搬来了吗？她打开袋子，里面不仅有各式各样的卫生巾，日用、夜用、还有三种止痛药，甚至还有水，用不同的瓶子装着，上面标注着凉水和温水两种。

易梨哭笑不得，谁能在厕所里就吃止痛药的？

她换好之后出来，还好衣服都没有被弄坏。一出去还来得及洗手，外面的人就到她跟前，牵起她的手让她别动：“等等。”

沈听肆比她紧张多了，见易梨要去洗手，拉过袋子就给她将那瓶温水打开，“用这个洗，别碰凉。”

易梨稀里糊涂地洗了手，虽然还疼，但比之前已经好了许多，她好笑地看着他说：“哪有那么娇弱。”

“不是娇弱，是本就要这么对你。”沈听肆从袋子里拿出另外一瓶温水，把那三种止痛药都放在手上，“吃哪种？”

易梨哪种都可以吃，只是她觉得沈听肆的这表情特别可爱，真的很像是在小心翼翼地照顾一个小孩，还是第一次照顾的那种。

她随手拿了一粒放进嘴里，眯着眼睛，故意悄悄地去打量他的表情，沈听肆又忙不迭地给她喂水。

他无论是提着这个袋子，还是给她掰取药片，亦或者是喂她吃药的动作，都是生疏的。

但抵不住这人太用心，一举一动哪怕笨拙，都能暖到人的心里去。

她的手还被沈琤握着，刚刚洗过手，他抽出买的纸巾为她将那些水珠擦干净，每一个地方都很仔细。走廊里十分安静，他将易梨的手放在自己的掌心握着，低头的模样十分专注。

而易梨就这么出神的看着他，感受着掌心的热意传来，心跳声也在此刻格外的清晰，明明是很微小的地方，可这种细节的注意，却强烈而真切地——

打动到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