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还真多亏了你。”
茶室里,沈承昀等来了易梨,他的语气中也不似平日里的冷静,“阿……不是,沈琤呢?”
“他已经去拍剩下的古迹了,现在忙着呢。”易梨虽然在沈承昀的对面坐下,但没喝面前的茶,只是盯着沈承昀,欲言又止。
沈承昀叹气道:“你要是有什么想问,问就是。”
“我没有什么想问的,沈先生。我曾经以为你们沈氏发展的如此厉害,应该是极其注重实力的,上次我在给你看模型的时候,我仍旧这样认为,但现在不了。”易梨这话说的很顺畅,“这样大的一个企业,竟然也讲究那样老旧的思想。”
茶室安静。
沈承昀一时怔愣,半晌后回神,看着面前的易梨,无奈道:“你已经全知道了,是不是?”
“不知道沈先生说的是什么。”易梨却不说开,这时,外面忽然来了人。
徐光健闯进来,还有点怒气冲冲的,梁柠着急的跟在后面,显然是想拦人但没能拦得住。
“老师!”梁柠喊,徐光健声音更高,“你们那老头子又来欺负我学生了是不是!”
他一巴掌拍在桌上,将茶杯里的茶水都震出来几滴。
梁柠吓得要死:“抱歉!抱歉沈先生,我实在拦不住……”
沈承昀摆手表示没事,还温和说,“徐老师,您先坐下缓缓,我给你倒茶。”
“谁要喝你的茶?你把孔国旭叫出来,今天我一定要好好和他来理论一番!他在哪里——”
徐光健是搞学术研究的,平时是一派儒雅的模样,易梨还是第一次看他如此动怒,她也在这里,一动不动,抬头才和徐光健的视线撞上。
梁柠小声说:“老师,你先别让沈先生为难,孔董事已经走了,总不能现在还把人叫回来呀……”
“成天说着让他们别为难,就光让我学生为难了是吧?你们当年就是这么让他为难的!人走了,走了也给我找回来,这有什么为难?”
徐光健在气头上,哪里听的下这些,谁来了都没办法叫他冷静,梁柠没办法,只好也把求助的目光望向易梨。
“老师,您和我谈谈可以吗?我也生气。”易梨这才慢慢开口,“沈先生,柠柠,你们先出去吧。”
梁柠和沈承昀依言照做。到茶室里只剩下易梨和徐光健两人,易梨对着徐光健指了指自己对面的位置,“徐老师,我是懂您心情的,您请坐,先喝杯茶。”
现在刚好,没有其他人在,易梨也不需要在沈听肆的面前继续伪装还不知道他身份的样子,刚好可以向徐光健了解一些情况。
她亲自斟茶,动作行云流水,徐光健这才坐下,喝了一口后才感觉心头的郁气微微散去。
“事情都知道了吧?”徐光健知道易梨肯定与自己站在一边,才开了话匣子,“我忍他们已经很久了,当时肯定也是这么的,害我失去了一个那么好的学生。”
“其实他没有告诉我当年的事情,我想知道,您能和我讲讲吗?”易梨知道这是一个了解沈听肆的好机会,“为什么沈家的这些董事们如此不想他接任。”
“他没告诉你?也是,也是……唉,我来和你说一些倒也没关系。他呢,当时在我手底下都快毕业了,临了说不继续学习就不学了,可惜啊!就是因为他那个哥哥。”徐光健的眉头深深地皱着,“可是,又不能去说沈承昀那孩子不好,你应该也都能从外面的报道看到,沈承昀幼时身体不好,带佛缘,便常常在慧山寺修养。”
易梨点头:“我知道,我看了那些报道,报道上还说,他是拿了他哥哥的位置,所以公司的董事们才这么不喜欢他。”
徐光健摇头:“这就是外界不知道的地方,哪里是他拿了承昀的位置?是他哥哥不要,这才压到他身上的。”
……
易梨的手微顿,之后竟拿起茶杯抿了口茶。她没有心理准备,没想到竟是这样的原因。
“只是我看,他们兄弟俩的关系分明不错。”易梨试探着问,“沈先生让给他的?”
“算是,也不算是。”这个问题连徐光健都觉得难以去评判对错,“因为他哥哥自小身体好,所以家里面大多的精力都放在了沈承昀的身上。可那么小的孩子,哪里想得到这些?阿肆呢,性子也是不服输的闷葫芦,承昀做什么,他便想着要去做的更好,但适得其反。”
易梨一下便懂了。
原来是这样。
那时候在宁景公馆听孔国旭对汪蓁说起沈听肆说,说他总是将那些事情做的极好放在这样一个身份上却不好,那时候易梨还不明白是什么意思,现在都明白了。
所以沈听肆也对慧山寺很熟悉,他同样将商科学的很优秀。
和哥哥沈承昀有着一模一样的成长步伐,他始终跟在后头,甚至想更努力地跑到前面,好让所有人看见,原来是这样的。
她明明在听的是沈听肆的过往,却感觉心中刺痛,说不出的难受。
不知他以前又是怎么过来的?那些没有任何人站在他身边支持他的日子。
“他是个很优秀的学生吧?您这么喜欢他。”易梨说话的声音也染上干涩,她感觉的到,徐光健把沈听肆当自己孩子似的。
“那是肯定!你不知道,那个时候他说要来修摄影的学位,我哪里肯同意?他那个时候是金融系很厉害的学生,我心想怎么可能还会搞的来艺术,然后,他自己闷声做了一个作品册给我。”徐光健感慨说,“我教了这么久的学生,有天赋的,是不是真心喜欢的,我一眼就看的出来。阿肆呢,他在拍摄的时候很认真,也放松,这才是他自己喜欢的东西。”
“是啊。”易梨喃喃道,“又有谁想过他喜欢什么呢。”
有如此优秀又有天赋的学生,徐光健自然倾囊相授。
“他刚到我手底下的时候,可不是现在这个样子的。他以前的样子你可能没看过,一天都很难说半句话来,像是个只把自己闷在自己世界里的孩子。”徐光健摇头道,“本来还好好的,就是在大四那年,沈承昀突然要放弃继承公司,自然便由阿肆接任。”
易梨问:“沈先生是为何?”
“其中具体的原因,我也不知。只是那一年的夏天,也就是这个时候吧,快五月底的样子,阿肆生过一次病。”徐光健指着自己的耳朵说,“当时他忽然就听不见了。”
……
再从茶室里出来,易梨与徐光健两人都显得平静。
徐光健倾诉了那么多,情绪得以平复下来,他走之前还语重心长对易梨说:“现在有你在他的身边,我就放心许多了,他也终于有人把他放在最优先的位置了。”
易梨只说:“请您相信我。”
她现在又多了解了沈听肆一些,这些听起来让她觉得心疼的背景故事,沈听肆在她的面前从未提及,甚至都没有表现出来过。
在徐光健的口中,她好像看到了一个截然不同的人。
沉默寡言,不爱说话,拼命,很倔强,却让她觉得是个小可怜。
徐光健离开之后,沈承昀刚好和沈听肆一同过来。
两人在易梨面前看起来正常无比,沈承昀肯定也没有和沈听肆说起徐光健过来的事,易梨和沈承昀对视了一眼,知道沈承昀肯定是有话要问,只是道:“我想和沈琤说点事。”
她很平静,但沈承昀却从易梨的平静里看出来一丝坚定,还有……还有什么?
但他没问,知道此刻两人需要单独相处的时间,于是进了茶室。
“你过来。”易梨对沈听肆招手,后者疑惑走进,易梨一把捏住他的脸颊,凑近。
她的视线明亮又澄净,专注的投在他的身上,仿佛眼中看见的就是全世界。
感受到易梨呼吸在温热的逼近,沈听肆的视线滞止在易梨的脸上,与她的视线对视,素来平静的内心也如同狂风吹过湖面,荡起一圈又一圈的波澜。
“怎么就这么傻啊?”易梨捏着沈听肆脸的力道并不重,但她的视线有神奇的魔力,足以让人无法逃离,也不想逃离。
“明明是被骂了受委屈,你就不知道说的吗?”易梨问。
沈听肆缓慢的眨了眨眼睛,他的视线在易梨的眼眸,鼻尖,唇边流连片刻,又再度望进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心中仿佛有种子在破土而出,瞬间长成了大树,被阳光抚慰的极其妥帖。
他听见自己心里的声音,在叫嚣着想让自己将易梨拥入怀中,让他能更近的感知到她的体温,是否与眼神一样的灼热?
“你……”沈听肆开口,声音是干涩暗哑的,他竟然问不出来自己心中的问题。
你为什么能够对我做到这样。
我骗了你,你知道之后——
还会这样吗?
他问不出来,他甚至在这一刻希望自己能够永远是易梨心中的沈琤。
“我怎么,你说话还结巴?”易梨将捏着他脸颊的手放了下来,却被沈听肆如同条件反射般的抓住,易梨诧异地看着他一秒,以为沈听肆是觉得自己内心世界被探知而引起的不自在,便没有把自己的手抽出来。
而是,将自己的手和沈听肆的紧扣。
她和沈听肆离得近,连轻轻的呼气都能在自己的脸上感知。
“你放心。”易梨轻轻地说,“以后有我,才不叫别人欺负你,好不好?”
本来还只是轻扣着她的手指开始带上力道,隐隐表达着主人的情绪变化。沈听肆的心中在易梨的这句话里掀起巨浪,他深知,自己不满足这个身份,他——
想要更加名正言顺,想要真正的与她开始。
“易梨。”
越是汹涌的情绪,沈听肆却显得尤为的冷静沉稳,连声音都变得低沉起来,“我有事情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