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他的表情如此的郑重,好像已经下了某种决心。
易梨好像知道了沈听肆想对自己说什么,心脏的跳动在此刻漏了一拍,接着就又开始紧促起来,如同鼓点。
他是不是要对自己正式坦白了?
那之后,她是不是也要同样对沈听肆坦白?这样才公平。
易梨深呼吸给自己做调整,也显得郑重其事:“……好,你说。”
他们两人的手还牵在一起,顾淮却在这时候小跑过来,语气抱歉:“实在不好意思要打扰你们二位,刚刚戴老师才告诉我的,晚上我们得一块儿去吃个饭。”
“易……易梨,晚上。”楚嘉嘉也跑了过来,她气喘吁吁地按着自己的膝盖,直接过去把易梨拉走,“晚上要吃饭,戴老师说我们团队受到邀请,是整个团队出发之前的大聚餐,必去不可。”
她将易梨拉开,还特意避开了沈听肆那边,易梨又是疑惑又是惊讶:“怎么了这是?”
楚嘉嘉压低声音:“晚上!是和投资方吃饭!所以我们才都必须要去。”
易梨:“?”
不过一秒,她立马反应了过来。
投资方不就是沈家?也就是说,他们如果去了的话,自然是要正式以真正的身份见面,那么谎言就会彻底被揭开。
那怎么了得?易梨知道,自己好不容易才让沈听肆下了决心参与团队一同去拍摄,可接下这个任务的是沈琤,沈听肆肯定不希望此时自己的身份被曝光。
等等,可还不知道这次晚上出面会是谁。
之前孔国旭来的时候,说起栖灯寺那边的情况,还说想让沈承昀去负责这个项目,难不成……最后会由他出面?
可是,现在沈家明面上的接任人可是沈听肆,如果沈承昀出面,那还像个什么话。
易梨正想着,沈承昀也出现在茶室门口。
“易梨,你能不能来一下?”沈承昀找的人确实易梨。
沈听肆:“?”
今天这些人都怎么了,全在找易梨?平时没见找,这么关键的时候就来找了?
他正欲发作,梁柠就过来找他,声音也着急,压着说:“学长,你快过来一下,徐特助过来了。”
沈听肆抬头的时候,刚好和易梨的眼神空中相汇。易梨对他挥了挥手,对视时那些复杂的情绪已然消失,弯着眼眸,示意他要去忙。
她和沈承昀到了茶室,坐下。
“我也是刚得知这个消息。”沈承昀只是看易梨看向自己的眼神就知道易梨现在心里已经知道了,他无奈道,“叫你来,是因为我知道阿肆很难听得进去我的话,但他能听你的。”
“孔叔来,就是为了让我回去接任公司,以这次去栖灯寺的投资考察开始,但我已经拒绝了。”沈承昀继续说,“一般在这种与官方的合作的大型项目,确实会在考察之前把大家叫来吃顿饭,作为沈氏的掌权人,他是自然要露面的,我不会去。今天的事情来的突然,我希望阿肆不要心中难过。”
易梨认认真真将沈承昀的话听完。
她一声不吭,沈承昀竟也猜不透易梨心中的意思。
半晌,易梨都没有坐下,只是轻轻开口说:“沈先生,你觉得自己做的很对吗?”
“什么?”
“既然你也已经明白我知道了你们的关系,那你只当我这几句话,只是我站在旁人角度上的片面之言。”易梨这才直视着沈承昀,眉头微微皱起来,“你知道沈琤那样努力想要赶上你,你为什么要让?”
沈承昀诧异地愣了几秒才说:“怎么不让……他是我弟弟,从小我又欠了他太多。”说完,他又无奈笑了一笑,“更何况这商业上的事情我一直都不在行,阿肆一直都做的很好,由他来管理沈家才是最好的选择。”
“是吗?你都已经知道自己是亏欠的那个,怎么还能在那些不看好他的长辈面前这么做。”易梨叹口气继续说,“对手之间最重要的是什么?是公平竞争。你把这些东西都给了他,心里是舒服了,可别人看起来,这些都只是他兄长给他的,永远不是他自己有能力争取来的。”
沈承昀顿住。
易梨道:“你不喜欢这些,那就自己去做,去给那些看好你的人看,你确实做不来。这样让不让的算什么呢?你是兄长,更应该想到这些才对。沈先生,自以为是的好并不是好,你从来不知道他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沈听肆的那些真正喜爱的事情
沈承昀将继承沈家的责任放在了沈听肆的身上,整个沈家,都没人知道他真正想要什么。就连他拍照,都要被说成是不务正业。
易梨想,当时沈听肆选择要去和徐光健学习的时候,哪里想到过自己之后会接手沈家。他根本就不是外界所传的那个从兄长手中抢来沈家的白眼狼。
她说完便走了出去,楚嘉嘉在外面等着告诉她:“戴老师让我们去办公室。”
“嗯?他呢?”易梨问。
“刚刚徐特助来找,估摸着也是说今晚上晚宴的事情。你们两个……还没有说开吧?”楚嘉嘉问。
易梨摇头。
她和沈听肆之间总是这么巧合,都已经准备要说了,恰巧又来了个动员晚宴。
易梨进了办公室,其他人也已经等在哪里。她看到了沈听肆而徐特助站在一起,易梨一进来,徐特助就开始特意和沈听肆保持着距离,明明白白的是不想让她看出端倪。
她了然的勾勾唇角,自如打招呼:“沈琤。”
易梨站到了沈听肆的身边,面色如常。
“喝水。”沈听肆将自己手里的矿泉水瓶递过去,“刚才和沈先生说累了吧?讲了些什么,那么久。”
易梨察觉到他语气里些微的醋味,失笑:“我告诉他以后不许再欺负我的人了。”
楚嘉嘉和梁柠两个知情人站在一边,反倒心中紧张的不行,总觉得这次晚宴有什么了不得的事情要发生。
“人都到齐了,那我说一下。”戴信宇的脸上带着喜悦,“沈氏集团和市里面知道我们明天就要启程去苏市,所以今晚上特定宴请,每个人都是要去的。”
易梨喝了口水,还没完全吞咽下去,含糊不清地问沈听肆:“你也和我们一起去,是不是?”
沈听肆低声道:“自然。”
戴信宇说:“而这次沈氏也会被我们这次的行程全程投资,并且他们会派人跟随我们一起去查看栖灯寺,据说沈氏那边也想考察一下栖灯寺是否可以投资。”
难怪。
沈听肆估计就是那个来考察的人,他有公事在身,于私又能伴她一同前去。
“戴老师!”易梨表示自己想要发言,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发,问,“我,那个,今晚上可以不去吗?”
顾淮想起易梨一贯不愿出席这种场合,也帮着开口:“老师,你别为难她了,小梨她不太适应这场交际场合,容易紧张。”
“我也不习惯这种,但这次还是要去的。”戴信宇温和笑着说,“你是首席设计师,并且这一次香炉塔倒塌之后,是你的模型给我们修缮部最快最有效的帮助工作,所以一定得让你和沈总见见面!”
易梨那口水才刚吞下去,瞬间被呛到,立马咳嗽起来。在她边上的沈听肆赶紧给她拍背,“紧张什么?”
“见、见谁?”易梨的视线在飘忽,甚至都不敢到旁边人的身上,她的声音很轻,“沈、沈听肆吗?”
本来还在轻拍她后背的手在一瞬间又微微的停缓,沈听肆以为易梨是在叫他。
“是啊,就是沈总,你们还没见过面吧?一定得见一下。”戴信宇笑道,“我也还没见!刚好,我晚上给你引荐。”
楚嘉嘉道:“老师,那个老师,戴老师您,您……”您倒也不必。
“老师,”易梨深吸一口气,也不和徐特助对视,“沈总一定会去吗?”
徐特助飞速答道:“沈总自然是一定会出席的。”
“是怕你小男朋友介意?沈琤啊,这有什么,不过就是工作场合,是吧?”戴信宇看向沈听肆问,他这段时间见这两个年轻人一直都在一块儿工作,自然就都明白。
沈听肆还未说话,戴信宇就又说,“这样,小易,你把你的小男朋友也带过去!”
“?”易梨头摇的和拨浪鼓一样,“听我说,戴老师,这个不太方便……我晚上可以去,但是要提前走,可不可以?”
“易小姐,您不用这么担心。”徐特助接受到自家老板的眼神示意,灵活开口,“沈总待的时间也不长,可能需要提前离开,你大可以多待一会儿,今晚你们的许多业界同僚都会来,应该有许多人都想与您交流交流。”
易梨知道今晚自己是避不开。
“……那你们先聊,我去个洗手间。”易梨说着便把矿泉水瓶往沈听肆的手里一塞,快步走了出去。
洗手间外,她掬了水往自己的脸上扑。
虽然连日的暴雨,但温度却闷热,连带着人的心都不平静。
今晚,她真要去见沈听肆,真的会见到沈听肆吗?
她并不希望自己和沈听肆是在这样的一个场合里,被迫地就将身份公布于众。
那样一个场面……她不想细想。如果真有一天需要她和沈听肆表明身份,那也应该是他自己正正经经来和自己说。
显然,现在还没到那个时候。
易梨苦恼地闭着眼睛,任由水珠从自己的脸上滴落。
“还好吗?”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传来,易梨吓了一跳,猛然睁开了眼睛,她看到站在自己面前的沈听肆,眨了两下眼睛,愣是没说出话来。
“看你一直没回来,就来找你。”沈听肆紧盯着她,他在易梨的脸上找到了慌乱,也看到了苦恼。
他不知,易梨在苦恼什么。
沈听肆将纸巾递过去给易梨擦手,状似无意地问道:“晚上你去吗?”
“人会有很多,你有没有问题?”沈听肆不提别的,最担忧的是易梨的身体。
易梨那在心中盘桓了许久的问题,在听见沈听肆问自己的话时终于忍不住,扭头问他,“来找我想和我说的就是这个?”
沈听肆细细端详着易梨的神情,低声道:“自然不是。”
他在心中斟酌再三,只知道今晚上不是最好坦白的时机。他想和易梨在一起的心毋庸置疑,等到这一次在外考察任务回来,他一定会准备一个风光而妥帖的告白,给予自己能给的所有的尊重。
沈听肆从前不知道,自己竟然还是如此有仪式感的人。只是到了易梨的身上,无论是什么,他都不想亏待。
易梨忽然赌气道:“那我突然不想去了,我不想见到那个沈听肆,他之前放了我那么多次鸽子,这次也该我了。”
“怎能不去?”沈听肆失笑,“这次作为首席设计师出现,是你在业界给自己公司打响名号的最好时机,不要失去这个好机会。”
易梨反问:“那你觉得他会来吗?”
“他一定会来。”沈听肆以极认真的语气说下这几个字,他的视线又在易梨空荡荡的脖子上停顿了几秒,“上次你不是说,你在宁景公馆收到了个礼物?”
那块玉价值不菲,又意义非凡,易梨怎么可能随身带着,早就放在家里。
当时一味想要还,是因为不知沈琤就是沈听肆,现在可不一样了。
“一条项链而已。”易梨挑挑眉,说的满不在乎,“上次你和我说的,我觉得也是,对于沈听肆那样的人来说,钱哪里算得上什么呢,他这个项链应该也没什么特别含义,能这么随便的说送就送,我找个机会也送给别人?”
沈听肆差点噎住,他没想到自己当时的话还能是自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不好吧?”沈听肆问的缓慢。
“哪有什么不好,你希望我收别的男人的礼物吗?”易梨将手放在沈听肆的耳根轻轻捏了捏,她才刚用凉水冲过手,所以触感是冰凉的,沈听肆的心里仿佛被电了似的,忍住身体快要颤抖的冲动。
“不希望。”
她这是犯规。
怎么越来越知道如何将自己拿捏了?听易梨这样说,沈听肆奇怪地吃起当时自己的醋来。
易梨见他的反应,更觉得满意,玩心就更重起来。手落在了他的肩膀上,指尖轻轻地在衣料上点了两下,又流连过他的下颚,用手背抵着他的下巴轻佻地往上抬。
“沈琤,你是不是还没送过我什么礼物。”
易梨本意是想去调戏沈听肆的,但可惜这男人的身高实在是比自己厉害太多,所以无法有那种调戏的感觉。
“礼物吗。”沈听肆盯着她,喉头上下滚动了两下,感受到自己下巴处被她碰到的皮肤都在隐隐发烫,他的声音微哑,“忘了?上次说的,要给你一套全套服务。如果你有时间的话,今晚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