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6 章(1 / 1)

次日,镇国将军府中,蒋殊把殷昀灼送来的匣子收起,锁好。

转身询问露婵搬迁府邸所要筹备事宜。

这一谈论不要紧,万万没想到需要注意的事项有这样多。临近午时,她拿起记下的笔记,抖了抖,竟有数十条之多。

惊叹之余,她试探问道:“这些都需要我准备吗?”

露婵摇摇头:“郡主的府邸是圣上赐下的,自然有礼部为郡主操持这些。”

纸张一放,往后一仰,瘫在椅上:“你不早说。”

“咚咚咚”敲门声传来,露婵起身开门,接过小厮递来的书信:“郡主,是您上次寄到西矿城的书信,来回信了。”

蒋殊猛地直起身子,眸色一亮:“快拿来给我看看。”

接过信,她迫不及待打开,视线一扫:

“见字如晤。

许久不见,小殊近日可安好?西矿城中百姓如今仍对你甚为想念。

上次来信提及所需矿石,吾已备下送至京城外,郊野沈氏别院中。

矿石一事,小殊不必担忧,所需多少,沈氏可供。

此番来信尚有一事相求,不知小殊是否记得曾与你提及,幼妹患病的友人?

其幼妹重病,实在药石无医。是以,吾向她们提及你所言换心之法。其思虑再三,决心接受,现已往京城寻你。

若小殊愿意,烦请多加照拂。如若无法,也请不要过于在意。

汝友,沈修贤书。”

眼见蒋殊由先前兴奋喜悦之色,转换为眉头微锁,露婵小心问道:“郡主,可是又有麻烦事?”

蒋殊抬眸正对上她略带担忧的视线,信纸对折,放入信封,眉头舒展,微微勾唇:“一些小事罢了。”

略一顿:“今日林昭在府中吗?”

露婵略一思索:“方才遇到膳房的范大娘给公子备午膳,应当是在府中的。”

“那今日我便和林昭一同用膳。”语罢,捏着信封起身往正堂走去。

正堂内,午膳刚刚上桌,林昭麻利地拉开凳子,自然地成碗汤羹推至蒋殊面前。

蒋殊将手中信封递给他,端起碗抿口汤喟叹出声。

“这是什么?”林昭接过,边打开边问道。

蒋殊放下碗:“这是沈修贤来的信,你先看看,我正好有事问你。”

林昭才堪堪看了个开头,目色便沉了沉,他面无表情地将信纸叠好,抬眸对上蒋殊的略带期待的视线,缓缓开口:“他为什么叫你小殊?”

蒋殊:“......?”你重点搞错了吧?

“朋友之间的称呼而已...让你看信是想问你,知不知道沈家京城郊外的别院在哪?我人生地不熟的,找不到地方。”

林昭抿唇,磨了磨牙,也不知沈修贤什么时候当上了她的朋友。心思百转千回,他深叹口气,答非所问:“沈修贤此人,明着说把你当做朋友,实际上还是觊觎你的能力,要让你帮他的忙,怎么能称得上是朋友?”

蒋殊眼皮一跳,实在是想不明白沈修贤什么的时候得罪了他,只得清清嗓子斟酌道:“可是他也给我送来了矿石,朋友间互帮互助,你来我往很正常。”

眼见林昭胸口剧烈起伏几下,猛地拿起筷子,夹起几块藕片,狠狠咬下,藕片在他口中嘎吱作响,听得蒋殊头皮发麻。

她瞥林昭一眼,拿起筷子夹个鸡腿试探地放到他面前。

见他沉默地夹起咬下一口,蒋殊松口气,正要继续夹菜,便听到林昭闷闷地声音传来:“我就不这样,我不想从你那得到些什么,你做你自己就好。”

蒋殊伸出去的手一顿,心中说不出的复杂,就算是导师也从未对她说过,做你自己就好。

她夹起几片牛肉放入林昭碗中:“知道了,你对我最好。”

瞧着林昭面上露出几分喜意,她的唇角亦勾起几分弧度。只是这饭越吃越不对劲,她一开始是想问什么来着?

午膳刚结束,宫中来人询问蒋殊迁府事宜。

蒋殊坐于正堂右上首,手中端盏茶,问道:“所以,其他事物宫中司礼监都能办好,只是开府宴的请帖,需得我自己亲自邀请是吗?”

司礼监马内侍半坐在左下首的椅子上,垂目恭敬回道:“回郡主话,是的。圣上十分看重您迁府事宜,司礼监上下都十分上心。是以开府宴那天,绝不会给郡主丢人,郡主尽管下请帖就好。”

她轻轻吹着茶赏浮沫,佯做不经意问道:“开府宴定在什么时候?”

“十日之后,四月甘八,也是郡主迁入郡主府那日。”

茶杯放于桌上,发出声脆响,蒋殊面上挂着笑:“既如此,便有劳马内侍特意跑一趟了,请帖我会送出去,具体宴请的人数,五日后在报于司礼监。”语罢,冲露婵使了个眼色。

露婵笑吟吟上前,相送马内侍,不动声色地往他手中塞了个荷包:“郡主迁府一事,还望内侍多多操心。”

马内侍本以为此时前来将军府定然会遭遇冷眼,因着镇国将军一事,司礼监无人愿意前来,偏他倒霉,抽签抽中这差事。

他颠颠手中荷包的分量,笑弯了眼,万没想到不仅没遭遇冷眼,还有好处得,当即连拍着胸口应下。

送走马内侍,露婵快步回到正堂内。刚踏入正堂,就听到蒋殊开口:“露婵,今日下午和我一起拟定宾客名单吧,京城中的勋贵我尚且不熟。”

她正欲开口回答,便听到林昭略带几丝委屈的声音响起:“怎么喊着露婵,不喊上我?我对京中勋贵的了解,应当是比她多些。”

她眼皮一跳,以为自己幻听了,抬眼望向林昭,只见自家公子,正眼巴巴直勾勾盯着蒋殊,一双星眸极亮。就好像、就好像府中圈养的阿黄。

她摇摇头,赶忙把这个可怕的想法晃出脑袋,此时蒋殊略显无奈地声音响起:“这不是怕你今日下午有事吗?”

“武将...丁忧百日,我这百日内都无事。”

屋内一阵沉默蔓延开来,半晌,响起蒋殊的声音:“那你午后,便一起来吧。”

*

午后阳光正好,枝上花儿大簇地开着,散发出的香气扑面而来,随风传入书房中。

蒋殊拍拍昏沉的脑袋,按揉着太阳穴:“现在勋贵和官员都已经订好了,接下来还有谁没定?”

露婵持笔,看向礼单上记下的名字,回道:“接下来,就剩皇室宗亲了。”

她按揉太阳穴的手一顿,抬目瞧向林昭:“你有什么想法?”

林昭缓然开口:“祖父一案,如今仍没有定论。”

“嗤”蒋殊冷笑一声,往后一仰,懒散地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摩挲。

随着林平殷的死亡,那在勤政殿没有了结的案子,如今更是悄无声息。

他们以为沉默下去,人们就会淡忘此时。

但,总有人记得。

她双手交握,抬目看向露婵:“宗亲们都象征性地送去请帖,来不来看他们。至于皇子们...”她顿一顿,勾出个意味莫测地笑:“我亲自去送。”

露婵笔锋一顿,抬目面露难色:“郡主,皇子们需得提前定下请谁来,如此方好安排。”

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地,蒋殊回道:“大皇子现在禁足中,不请;三皇子与六公主一母同胞,定要送请帖;四皇子我亲自去请;五公主、六公主亦下请帖,记得将六公主安排坐我身旁;七皇子尚且年幼,应当是不会出宫。至于二皇子...”

她冷笑一声:“不请。”

*

皇城中,乾坤宫内。

一阵压抑的咳嗽声从帷幔后传出,太医院院使垂头穿过层层叠叠的帷幔来到窗前。

明明是已入初夏的时节,床上仍放置着冬日的被褥。

院使跪于床榻前:“臣太医院院使杨思,拜见圣上。”

“免礼。听闻你在太医院医术最佳,来给朕看看。”

杨院使闻言起身,往床上一看,只见金伍面色苍白,嘴唇发绀。他心中一惊,垂目问道:“圣上今日可有何不适?”

金伍淡然道:“前些日子开始,便觉得隐有胸闷气短,心悸之兆。”

他越听下去,心无端下沉,试探问道:“圣上可有咯血的症状?”

金伍沉默片刻,将手伸在床沿上:“杨太医,好眼力。”

杨院使手切在金伍腕上,不消片刻,眉头拧起。随着时间推移,他身上渐渐浮起一层薄汗,切脉的手微微发颤。

“照实说吧,我还有多少时日?”金伍淡淡地声音从床上传来。

他“噗通”一下跪于地上,含糊道:“圣上若是...精心保养,不要劳心费力,寿辰或许、或许...”

“啧”

他猛地以头抢地,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帝王不带丝毫感情色彩的语句从床上传来:“既如此,杨太医只管开些能让朕起色好些的药就行了。”

杨思连忙应下,弓身退出乾坤宫。还未刚走两步,圣上身旁的李掌司追上他,笑道:“杨院使是聪明人,应当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他心中隐约发紧躬身作揖:“此事,绝不会再有旁人知晓。”

李掌司满意点头,缓缓回到乾坤宫中,还未刚踏入其中,便听到金伍唤他。

赶忙三步并两步行至床榻前:“圣上有何吩咐?”

伴随着断续的咳嗽,金伍略带几分虚弱的声音响起:“那件事,不能再拖了,着手去做吧。”

恰值初夏时节,日暖风温,他却无端觉得后背发凉,头低低垂下:“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