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白言朔故作镇定地笑笑，起身背对着杜若蘅，火速浏览了网上的花边新闻，心情瞬间五味杂陈。

那些八卦消息中的表述和用词十分的露骨和刺耳，明显带着尚未确认事实真相就恶意中伤的不负责，以及期待公众人物跌落神坛的冷漠与邪恶。

不过，这一切归根结底问题出在他身上。

白言朔懊恼得很，他心想如果当年他能再果断一点，在确定了自己对杜若蘅的心意后立刻与陈慧中解除婚约，那么就不会埋下这颗在此刻爆炸的雷，他们的过去不会被人挖出来利用，他们的恋情也不会成为许多不怀好意的人津津乐道的谈资。

然而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他低垂着眼，不堪入目的词汇接连闯入他的视线，白言朔不禁怒火中烧，双手微微颤栗。

但这绝不能让身后的人发现，他深吸一口气，等情绪基本恢复冷静后，才再次转过身，莞尔道，“不必担心，我会处理。”

“真的没关系吗？舆论能压下去？”杜若蘅听后给到他一个疑问的眼神，她预感这事没那么容易解决。

要知道陈慧中年少成名，对个人隐私的保护极为看重，而这一次的始作俑者居然连陈谷雨就是陈慧中，以及她多年前的人际关系都扒出来了，想必人脉甚广且消息灵通，她真的想不出除了莎莉之外还有谁能有这般本领。

见状，白言朔没再多说什么，他俯身吻了吻她的额头，便起身离开了卧室，毕竟危机公关就是抢时间，越早做效果越好。

菡萏的官号很快发布了严正声明，表示将会向恶意诽谤者发出律师函，并对五年前三人的错综关系作出了解释，即在事实真相的基础上，强调白言朔与陈慧中只是签订契约的利益共同体，与此同时弱化他同杜若蘅坠入爱河的具体时间点，以此来打破越传越离谱的谣言。

然而，一系列的澄清收效甚微，不带感情的旁观者们总是习惯于将事情往更坏的方向想，其中不乏有人为了蹭热度故意推波助澜，网络上针对他们的恶评和讨伐愈演愈烈——

“这难道不是恶人先狡辩？说得这么冠冕堂皇，搞搞清楚，陈慧中才是受害者。”

“同意楼上，狗男女的澄清能有什么说服力？笑死。”

“现实中哪有签订契约这种事啊？以为自己拍偶像剧呢吧？”

……

可之后，当陈慧中真的露面表示菡萏所发的声明与事实相符时，又有人开始揣测，她是不是被逼无奈才这样说的，要么就是收了菡萏的封口费。

见舆论逐渐滑向失控的边缘，站在风口浪尖上的杜若蘅急得不行，她冲出卧室一把扯住白言朔的衣袖，决绝地说，“不如直接发声明，和我撇清关系，就说无论菡萏还是你，都跟我没有关系，这样应该能把影响降到最小。”

闻言，白言朔不禁心中一阵钝痛，嘴上却若无其事地轻呵道，“撇清关系？想都别想，既然官宣了，这辈子都不可能解绑。”

“……”

这是什么离谱的恋爱脑言论？杜若蘅听了差点笑出声，但还是固执己见地反驳了一句，“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开玩笑？白言朔，我哪有菡萏重要。”

然而话音未落，她就被人一把拉进了怀里，接着他执拗中掺杂着一丝颓丧的嗓音在耳畔响起，“我不许你妄自菲薄。”

杜若蘅顿时语塞，心里一片酸软，那种被坚定选择的无措感让她忍不住哽咽。

所以她决定做点什么，与其说坐以待毙，不如试着从源头解决问题。

就这样，杜若蘅时隔半年后，再次踏入了美露辛总部的大门，她不顾工作人员的阻拦，气势汹汹地径直闯进了莎莉的办公室。

美露辛的大秀早于前几日落幕，此时莎莉正在为新一季的常规款服饰调整细节，加入一些本次时装周中的火爆元素。

见不速之客到来，她并没有表现出惊讶，仿佛对此早有预判，“亲爱的，你终于来了。”她如是说。

杜若蘅听了冷哼一声，“这样做有意思吗？莎莉。”

“当然，我觉得非常有趣。”莎莉思索了片刻，挑眉道，“你不是很爱他么？为了维护他的品牌，不惜与我作对。那我倒要看看，在你和菡萏之间，他会怎么选。”

果真是莎莉搞的鬼，而她这样做的理由竟如此的幼稚。

杜若蘅险些被气笑了，若是放在过去，她或许会破防，但如今白言朔给出的明确答案，成为了她十足的底气。

“莎莉，你还不明白吗？我们之所以会撕破脸，和白先生一点关系都没有，而是因为你踩了我的底线，文化挪用在我这里属于原则性问题。”她一字一顿地回答，说罢又不忘问了一句，“那国际快递调包的事，也是你做的？”

“是，不过算你们聪明，没有将全部的服装邮寄。”莎莉毫不遮掩地大方承认，接着又嚣张地挑衅道，“下一次，可就不一定会这么幸运了。”

见状，杜若蘅不再多费口舌，她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下一秒便奔向了有私交的律师事务所。

没有人知道，她所佩戴的choker中藏有针孔摄像机，方才两人针锋相对时所谈及的内容全部被偷偷记录了下来，这些都将成为接下来她控告美露辛不齿行径的有力证据。

在被告知她已经取得了关键信息后，与美露辛沆瀣一气的国际快递公司瞬间怂了，更为简单直观的监控资料终于到手。

但令杜若蘅意想不到的是，就在她向美露辛发出正式的律师函之时，有人同步在网络上用一则真诚的官宣消息让谣言不攻自破。

是陈慧中，她在个人社交账号上转发了一条早些年自己发布的旅行vlog，内容是她巡游世界时于数十个城市的街头巷尾进行行为艺术创作的场景，风格多少有点意识流，乍一看不大看得出重点。

但如果再点开仔细看一遍，就会发现这条视频的拍摄视角其实是她本人，而镜头不止一次扫到低调地淹没在人群中的同一张面孔。

视频结尾处写着，谢谢你的陪伴。

当年这条vlog首次发布时，众人默契地将自己带入了观众身份，一致认为她是在感谢粉丝的支持和追随。

不成想在几年后的今天，视频竟被陈慧中本人亲自翻了出来，并配文：所有人看清楚了，我是有伴侣的人，请立刻停止一切造谣传谣行为。

围观者们这才恍然明白，原来视频中的每一帧，都在回溯两人共同经历的点滴，都是她不曾宣之于口的告白。

vlog被疯转，陈慧中的粉丝群瞬间炸了，吃瓜群众惊呆了，杜若蘅也跟着裂开了，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将视频看了一遍又一遍。

那个隐匿在人群里始终默默注视着陈慧中的人，怎么会是尹清明？

这一刻，杜若蘅倏地回想起，就在两人去拜访林大师的那天晚上，自己偶然得知菡萏的含义，被一时而起的情绪冲昏了头，当她冒冒失失地打电话给尹清明质问她时，对面传来的分明是陈慧中的声音，她说“我父亲给过他机会，是他自己选择了放弃”。

彼时通话被白言朔挂断，他亲自回答了她的所有疑问，两人解开心结，在一场酣畅淋漓的欢愉后相拥而眠，她也就忘记了思考为什么陈慧中会跟尹清明在一起，在她的印象里，这两个人根本不熟啊，而一切都在今日有了答案。

可她们为何要选在此刻官宣？杜若蘅想不通，她给尹清明拨了一个电话，滴声还未响起，对面秒接，仿佛就是在等她打来一般。

“杜杜，好久不见。”尹清明小声地寒暄。

杜若蘅听了故意打趣道，“三个多月？好像也没有很久吧。”

当年，自从她只身远赴法国留学，两人就再也没有见过面，她知道对方指的是那五年，但她偏要装作不知道。

只听电话那头的尹清明“噗”地笑出声，“三个多月不久吗？我们当初可是形影不离的。”

闻言，杜若蘅不禁心里一酸，随之应和道，“你说的对，是蛮久了。”

而此时此刻，相比两人的相识契机和恋爱故事，她更想知晓她们为什么要将这段隐藏了数年的关系公之于众，毕竟官宣是有代价的，要承担不但没有被祝福还会被口诛笔伐的风险。这种苦，她在今天早些时候已经细细品尝过了。

“清明，你们没必要官宣吧？如果是为了帮我，那更没必要。”她直截了当地问道。

尹清明闻言“嗤”地一笑，“怎么没必要？杜杜，你听我说，这是我们欠你的，更准确地说，这是我欠你的。”她停顿了片刻，仿佛在斟酌措辞，轻叹一口气后才又出声，“有件事压在心底许多年，我一直都很内疚。”

“什么？”杜若蘅有点懵，在她的记忆里，两人始终情同姐妹，尹清明好像没做过什么对不起她的事吧？

“当年向陈谨慎教授告密的人，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