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在不知不觉间悄悄地爬上枝头,明晃晃地挂在中天之上。天空偶尔飘过几朵云,在微风的吹拂下,一瞬间便四下散开。
又是酒过三巡,气氛依然热烈。
玉照帝龙心大悦,在与皇后对饮一杯后,便笑着开口吩咐道:
“今日中秋佳节,众卿不必拘礼。可携家眷游览御花园,赏花、泛舟皆可行。”
“谢主隆恩。”众人开口齐声应答道,便四处散开,寻找自己的娱乐项目去了。
为了避免被人眼刀扫射,也本着成全他人的做人良好品格,江曼兮决定带着馨儿也出去逛逛,欣赏一下中秋之夜的宫廷盛景。这西域公主若是再寻不到机会与心上人把酒言欢,那她也没有办法了。
打定了主意,她便在婢女的搀扶下,走到几位尊贵的人面前,轻声告退。
太后看见自己的外甥女过来,便笑着开口说道:
“快过来,赐座。”
“曼兮谢过太后。我看今日景色甚好,便想出去游览一番。”
“你的脚可还好些啦?”
“无妨。”
“那便去吧。来人,取一件披风过来给江小姐。”
“谢过太后,曼兮告退。”
看见朝中几位大臣正在陪着西圣使团喝酒,她朝着自己的父亲眨眨眼,转身便朝着偌大的花园里行去。
易之谦用余光瞧着那倒纤细的身影渐行渐远,刚想起身追随而去,便被西圣二皇子索勋先一步叫住。
“瑞王殿下,舍妹景琼今日的表演,不知可否让王爷满意?”
“二皇子客气了,刚刚本王已经夸赞过公主的过人技艺。”
“景琼,王爷护送我们一路平安,你该敬瑞王一杯。”
景琼听到二哥的召唤,面上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的敛下所有的情绪,一脸灿笑地举杯而来。
“瑞王殿下,还请饮此杯中酒,景琼代表西圣国聊表谢意。”
“瑞王不愧是北灵国之栋梁,年轻有为。”索勋又出声夸赞道。
易之谦怎会不知索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让他娶他的妹妹,这绝对不可能。可作为缓兵之计,他还不能有太过于反抗与不耐。
刚才他有注意到这六公主看向易瑾添的眼神,带着爱慕与矜持。
既然都送上门了,他不利用一下都有点说不过去。
“此次使团安全到达,燕王的功劳不能磨灭。景琼公主也当敬我这哥哥一杯。”他不疾不徐地说着,眼见景琼绝美的双眸中露出一丝希冀的光芒。
“既如此,景琼当然要敬燕王殿下,感谢之词尽在杯中。”她朝着易瑾添看了一眼,莲步轻染地来到心仪之人的面前,举起酒杯后便不敢再看向他。
“公主不必客气,守护到访客人的安全是军人的职责。”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冷淡,全然没有面对江曼兮时的笑意与柔情。
“王爷客气了。景琼与皇兄还会在北灵待一段时间,如果方便的话,还请王爷带我四处瞧瞧。”
“定不会缺少愿意为公主效劳之人,你大可不必担心。”
“可我觉得跟在王爷身边甚是安全。”
“北灵国十万军队一定会让公主安全抵达任何想去的地方。”
这景琼还想再说些什么,便被身后的索勋打断。
“琼儿,不得无礼。”
“皇兄虽然处事淡然,却也不是那无情之人,公主尽可期待接下来的北灵之旅。”易之谦适时又回复了一句,给那已经有些挫败的公主打了一针强心剂。
她满面欣喜地望着眼前俊逸非凡的男子,这个男人她势在必得,谁也别想阻拦她。
易瑾添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已然离去的易之谦,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端起茶盏,自顾自地品起茶来。
一走出宴饮之地,柳馨儿就像只叽叽喳喳的小鸟开始诉说她憋了一晚上的话。
“小姐,你这琵琶弹的也太好了。虽然你才跟琴师学了不足一个月。”
“我不是早就跟你说过,我有慧根。”
“照这样发展下去,北灵国第一才女非小姐莫属。”
“那倒也不用,有才艺傍身很好,不过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
她们一边聊天,一边避开人群,沿着蜿蜒曲折的路径向前走着。
虽然是夜晚,却在宫灯的映衬下,并不觉得黑暗。
粗略算下来,她们进宫也有大半日的光景,受伤之处的肿胀疼痛提醒她该换药了。
“馨儿,把药瓶拿给我。”
柳馨儿在腰间的侧袋里翻找着,可是没有找到。
“小姐,可能是放在郁梅的锦袋中,您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取来给你。”
“嗯,前方有个小花园,我在那里等你。”
柳馨儿探头朝着前方望去,见四周并无危险,而且悬挂许多灯笼,十分明亮,便也放下心来,提着裙摆快步朝着御花园跑去。
现在就只剩下江曼兮一个人。
她慢慢地朝着前方走了几步,仰头欣赏亭台楼阁间悬挂的各式灯笼。
看着这些款式各异的灯饰,不禁想起了年少的往事。
那时候她刚刚从孤儿院被她的养母领养,那女子是一名大学教授,死了丈夫,没有子嗣,待她是极好的。可以说她一身的才艺有大半是受到这名女子的熏陶。她送她去学习骑马、射箭、练习琵琶、还有极具东方魅力的古典舞。
去M国散心,其实是因为继母的去世给了她很大的打击。
她觉得自己孤寂的人生里唯一的一盏灯也冉冉熄灭了。那种抑郁的心情她没法去倾述,也不知道该去和谁说,只能借着度假的名义给自己一个缓和的机会。
想到这些,不禁又是有些悲伤,,明亮的双眸被薄薄的水雾浸染。
夜风渐凉,风儿徐徐地吹着。
感受到身后有一股气息在靠近,以为是柳馨儿回来,她整理好思绪,转身却是看见一个不想看见的人。
四目相对的一刹那,就连风都静止了。
看见她莹亮的眼眸中闪过错愕之意,易之谦刚想开口说话,却被捷足先登。
“臣女见过瑞王殿下,不打扰殿下的雅兴,臣女告退。”说罢便后退一步,转身想离开这个地方。
男人自然是不会放她走,他们本来就离的很近,她精致的脸庞、不笑都能看得见的梨涡不经意间钻进他的视线,让他犹如触电般做出反应,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就往自己怀里带。
望着被困于自己臂弯间的女子,他这才清醒过来,只是并没有松手,不管女子如何挣扎,都紧紧地环着她的腰身。
“瑞王殿下这是作何?”愤怒的语气迎面而来。
“你怕我?”一贯冷漠的声音里透着些许无奈。
“王爷自己做了什么事情应该心知肚明。你我二人已无婚约在身,还请王爷自重。”
“我要是不松手呢?”
“王爷想做卑鄙小人吗?”
“是什么让你转变?”
“我就算是嫁不出去,也不会喜欢一个一心要置我于死地的男人,除非我瞎了。”
“你没瞎,是我瞎了。”他就这么望着她,一贯冷漠的眼竟然盛满了柔情。
江曼兮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这个剧情是怎么发展的?为什么反派会看上我?
“王爷莫要讲笑话,对我的嘲讽还历历在目呢,怎么您得了失心疯?再说,王爷莫要辜负我那痴情的妹妹。”句句都有浓浓的嘲讽意味。
“江曼兮,本王后悔了。给我一次补救的机会吧。”
“我的婢女要回来了,王爷赶紧放手,莫要给皇家蒙羞。”
正说着,就听见柳馨儿呼唤她的声音从不远处响起。
她趁着这个间隙,挣脱出易之谦的怀抱,没有再看他一眼,转身朝着那声音的方向而去。
胸前温暖的气息被迫抽离,望着那道急于逃离自己的身影,在生出挫败感的同时,也让易之谦暗自下定决心,这个女人他要定了。
“江曼兮,你是我的。”冷眸绽放出点点柔情,却又异常坚定。
见江曼兮朝着自己快步走来,馨儿忙上前扶住她,开口说道:
“小姐,您慢点,您的脚不能走这么快呀。”
“我要赶紧离开是非之地。”
“嗯?什么意思呀?”
“没什么,回去再说,先找个地方给我上药吧。”
“是。”
两个人找了一片僻静的地方,待药上完又包扎好,又过去了小半个时辰。
她们刚走到离御花园不远的门口处,就见一名身着宫人服饰的小太监疾步从里面走出来,他走的如此之急,差点撞到迎面而来的江曼兮。
小太监全程低着头,看不清他的面貌。见前方有人,忙停下脚步,哆嗦索索的告了声罪,然后就一溜烟地跑没了影。
“这人怎么如此慌张?还面生”
“小姐,宫里上千宫人,您哪能都见过呀。”馨儿反驳道。
“可刚刚宫宴侍候的宫人中,可没有这个人。”江曼兮十分肯定的回答道。
还要继续说着,却听见御花园里传出一声怒吼。
“不好,出事了,进去瞧瞧。”
她们急忙朝着花园里奔去,进门就看见西圣使团的围桌处一个人趴在桌上,一动也不动。而地上躺着一个破碎的酒杯,有液体顺着桌沿处一滴滴地往地上流淌。
双眸微眯,江曼兮即刻做出判断:准确的说那应该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陛下,还请给我国一个交待。”索勋语气不悦,这死去的人正是西圣使团的一名重要随行官员。
玉照帝被这突如其来的事件破坏了心情,瞬间龙颜大怒。
“来人,封锁宫门与城门,即刻捉拿刺客。”
“陛下,臣已经封锁城门,即刻挨家挨户排查,一定尽快捉拿刺客。”易之谦现身,对着上位的人躬身回复道。
这种意外也是他始料未及的。
宫中侍卫已经布满四周,严阵以待。
有人想搬动尸体,却被一道女声喝止。
“慢着!陛下,臣女是太医院院首的孙女独孤慧,我懂得验尸,可否让臣女查验一番?”
此话一出,震惊四座。
这句话也引起了江曼兮的注意。她抓住几个关键词:验尸、独孤慧。
再朝那名少女所站的方向望去,她的样貌与自己上一世的好友竟然有几分相似。
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吗?
她决定静观其变,有机会一定要结实这名小姐,如果她也是穿越而来,那么一切都将真相大白。
玉照帝看着站立中央的少女,不卑不亢,面露自信与坦然。
“准。”
得到在位人的首肯,少女便迅速来到尸体旁,按部就班地做着各种检查。
她命人将尸体搬到中央的空场处,然后对玉照帝说道:
“陛下,为了准确确定死因,我有如下几点请求。”
“说说看。”
“1、尸体周围用白布围起,派一人协助我验尸。2、准备罩衣、手套、轻薄刀刃、缝合针、陈年酒。3、需二皇子确认同意我开刀验尸。”
“本皇子同意。”略微思索了片刻,索勋随即出声同意。
玉照帝不再说什么,点头示意身边的公公去做准备。那公公领了命令,亲自去督办此事。
不多时,用白色绢布搭起的围挡已经将尸体围住,而独孤慧需要的物件也已经呈现到她的面前。
宫灯摇曳,人们透过围挡,能清晰地看见里面忙碌着的身影。
在用白酒将手部细细的消毒之后,独孤慧拿起托盘上的绢丝手套戴在自己纤细的手上,又嘱咐身旁的仵作用绳子将手腕处系紧。
首先是做外部伤痕鉴定。
她边说,那个仵作认真的拿着笔记载她所说的话,配合倒也默契。
接下来便是要开刀了。
将死者上衣退下,仵作还是忍不住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
“独孤姑娘,您确定这样行得通?”
“好好学着些,这种机会可不常见。”说完她便专注于面前的尸体,拿着锋利的薄刃划向死者的胸膛。
“继续做记录。”
这一等就是半个时辰,帐帘终于被掀开了。
独孤慧摘下染血的手套递给身边的宫人,然后便走到众人面前去复命。
“结果如何?”玉照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回陛下,我已经对死者周身做了详细的查验,结果已经记录在案。”
仵作赶紧将刚才做的笔录呈上。
待玉照帝翻看了一会儿,那道清朗的女声才继续说道:
“死者身上无外伤,死亡时间不超过半烛香,脏器有受损的迹象,肝呈青黑色,所以我怀疑是中毒。查验一下那瓶中酒便知。”
在死者的坐位上,确实摆放了一个雕花酒壶。只是这酒壶与其它宫廷御用酒壶有些许差异。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来那细微的变化的。
御前侍卫官已经拿起那酒壶,从袖口中拔出银针,往上面倒了几滴酒,不一会儿银针就变色了。
众人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此刻雅雀无声。
“陛下,刚才曼兮从院门口进入之时,曾遇到一名可疑的人。男性,穿着深灰色低等宫人服饰,个子不高。”
玉照帝点了点头,随即厉声对着身边的侍卫官嘱咐道:
“整个皇宫,给我仔细的搜,刺客一定还在宫里面。”
“遵旨。”
“中秋大好氛围被这贼人干扰,今日宴会到此结束,都散了吧。”
没有人敢有异议,就连西圣使团也不再出声,被安排着先行回到落脚的驿馆做休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