遵照帝王旨意,众大臣携家眷不敢耽搁,即刻逃离皇宫,好像迟一点就会掉脑袋一样。
一时间宫门口人潮如织,停靠在路旁等待自家主子的马车又活络起来。
脚伤本就没有好,刚才又走了许多路,即使上了药也止不住那钻心的疼痛。
偏偏这时,一股暖流自上而下倾泻而出。
这应该是江曼兮穿越到这个地方以来第一次来月经。
小腹的疼痛混合着脚伤,让她连站立都困难。
看到自家小姐难受的样子,柳馨儿急的团团转。
她让郁梅在旁照顾着,想独自去寻找相爷禀明情况。往前走了没几步,就看见几名重臣跟随帝王的脚步向议政殿而去。
“馨儿,我们先回相府吧。”
“小姐,您说这相爷当然得以国家大事为重。可是这二小姐一晚上也不见踪影,自己亲姐姐难受她也不管,不知道躲到哪里看笑话。”馨儿愤愤不平道。
“求人不如求己,我还怕她害我呢。好了,快走吧。”
“是。”
说话间两名小丫头扶着孱弱的人儿坐上软轿,便命抬轿的宫人快速朝着宫门行进。
在即将到达宫门之时,便见有皇城司的人员驻扎在门口,挨个检查过往车辆及随行人员。
这时她们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青峰就站在相府的马车附近,这让柳馨儿瞬间不好意思起来。
看见她们走出来,他主动迎了上去。
而一同到达她们面前的,还有皇城司的官员。
“江小姐,今日宫中有刺客出没,遵照瑞王殿下的命令,需要进行非例行检查,请予以配合。”
“自然是没有问题的,请大人查验便是。”
这时青峰开口恭敬地说道:
“青峰拜见江小姐。燕王殿下让我护送小姐您回府,陛下召见大臣商议要事,要晚些时候才能出宫。”
皇城司的官员听到了燕王的名号,连忙对着江曼兮说道:
“夜晚风寒,小姐还请先上车。随后我们再慢慢查验。”
“也好。”说罢她就不客气的坐进马车。
皇城司的官员不敢怠慢,赶紧派人对马车做了一个大概地查验。
马车里看似没有可以藏人的地方,可是空气里隐隐有种血腥的味道在飘荡。
那官员在一名侍卫耳边低语了几声,便转身对着相府众人作揖,放她们离开。
而那名侍卫转身朝着宫外疾奔而去。
看见马车被放行,江曼兮便掀开车帘朝着外面的几人说道:
“如此便有劳青总管了。馨儿,郁梅在里面陪着我,你就与青总管一同驾车吧。”
“小姐,我。”
“我什么我,就这么决定了。”不等柳馨儿再说话,就让郁梅坐进了马车里。
柳馨儿见状,微微抬起头看了青峰一眼,而对方正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看,满眼都是笑意。
“来,上车。”青峰先坐上了驾驶位,然后伸出手臂一下就把有些愣神的小丫头给抱了上来。
脸腾地烧红了,好像黄昏那一尾火烧云。
有些惊讶于他的举动,还没等细细回味,又被一个大披风包裹住,男子还细心地帮她系好带子。
“别摔下去了,搂着我。”望着她甚是可爱的模样,他的心里就止不住的冒出甜蜜的气泡,声线都有些不稳了。
“啊?”一声细微的呢喃,惹得心更痒了。
他的唇飞快地凑到她的耳边,他能看清楚那泛红的精致耳廓与嫣红的脸颊。
“我让你搂着我的腰。”用只有二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喃着。
她仿佛受到了惊吓,猛然侧过头去看他,却一瞬间四目相对,她的唇角不小心碰上他直挺的鼻子。
如此亲密的触感让两个人都猛然一震。
青峰一只手驾驶马车,另一只手拉着身旁小甜心的手臂,把她拉到自己怀里。
而她也回过神来,不再矫情,虽然还是害羞,却十分情愿地将手臂环上男人的腰身。
两个人就这样相携着一直到相府的门口才恋恋不舍地分开。
江曼兮坐在马车里将面前二人的互动看在眼里,车帘被风吹起一角,那相携的两个背影让她有一种恍然隔世的感觉。
前世她没有恋爱的经验。脑子里仅有的概念是从小说与影视剧的渠道获得。而恰好她工作繁忙,也没有充足的时间去看的更多。
也许面前的一幕就是美好的爱情该有的样子。只要这青峰以后不纳妾,身边只有馨儿一个妻子,那这种爱情便值得坚守与歌颂。
“小姐,该下马车了。”是馨儿的声音从车帘外传来。
她被郁梅扶下马车,再次客气的道谢。
“青总管,还请替我谢谢王爷。”
“卑职遵命。”
“以后,欢迎你常来相府,馨儿也就拜托你多多照顾了。”
这次青峰没有回答,只是幽深的眼眸看向江曼兮身边的女子,脸上带着温暖与温柔。
“馨儿,替我送送青总管。”说罢就让丫头扶着她先行进了相府。
柳馨儿陪着青峰漫步在相府外的官道上。
她们在路过相府侧门时,忽地一个影子从刚才那辆马车上一溜烟地就串进了府内。
说时迟那时快,青峰拉着柳馨儿的手也跑进了相府。
他让她不要出声。
柳馨儿心领神会,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也乖乖地跟着他。
“有人潜进相府,我怕会对你们不利。你在这里待着安全一些,我去追那个人。”
“青峰,你小心些。”
“知道了,傻丫头。”说着捏了捏她柔软的小手,转身随着那倒暗影而去。
那个影子行进的速度并不是很快,好像还受了伤。不多一会儿,青峰便追了上来。
论武学造诣,那人还差得远。所以不多时就被捉拿住了。
看这人的样貌与装束,跟江小姐在御花园时的描述十分接近。
答案呼之欲出。
柳馨儿放心不下,一路跟在青峰的后面。待看见男人已经将贼人捉住,便暗暗地松了口气。
看柳馨儿不放心地跟了上来,青峰无奈且关切地说道:
“馨儿,这人我先带走了,留在相府恐怕是个祸患。我带回去审问,你速速回到你的院落。”
“好。你自己多加小心。小姐今儿个身体不适,我也该回去照顾了。”
“嗯,有机会我再来看你。”说罢便带着那个被打晕的人,施展轻功,几下腾跃便离开了相府。
柳馨儿快步回到幻兮阁。
在她回去之时,发现江曼兮房里的灯已经暗了下去,想必是已经歇息了。
“青竹,去跟府医打个招呼,今夜留人,我怕小姐这边需要用人。”
“好的,馨儿姐,我这就去。”青竹是那四个新来的丫鬟之一,今日轮到她值夜。
才安静了没多一会儿,就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奔跑声。
已经暗下去的院落,瞬间就有几盏灯被点亮。
安嬷嬷与柳馨儿听到响动,同时起身。
刚走到院门口,就见有下人来禀报。
“皇城司派人来搜查各府邸,还请大小姐起身做准备。”
“这是做什么?小姐身子不舒服刚休息没多久呀。”安嬷嬷不满的开口回怼道。
“哎呀嬷嬷,这事出突然,他们已经到了相府门口了。”
这边还在说着,那边皇城司马副使已经带着人马闯了进来。
只见这马副使声如洪钟般大声说道:
“微臣参见江小姐,今日为抓刺客打扰小姐清休,还请小姐见谅,也请行我们一个方便。”
嘭地一声二楼的门被打开,一名带着面纱,披着斗篷的女子从室内走出来。
“大人这是何意?刚刚已经查验完了,怎么还进府搜查?你是奉了谁的命令?”
“回小姐,奉瑞王殿下的命令,全城缉拿嫌犯。”
“瑞王爷让你大半夜闯进小姐闺阁去搜查?你把瑞王爷叫过来,我当面讨教。”
“小姐的车马中有嫌疑,我们需要再验证检查,还请小姐不要阻拦。”
“你说什么都没用,把瑞王叫过来我亲自问他。”
正在僵持不下之时,瑞王那高大的身影走进了江曼兮的院落。
原来他一路巡察到此处,看见相府门外有皇城司的人,便知道是出事了。
看见救世主出现,马副使明显的松了一口气,他一脸谄媚地看向易之谦,恭敬地开口说道:
“王爷,据宫门守卫报告,这相府小姐的马车有不明的血腥味,所以臣及时来探查。”
易之谦从进入院落开始,眼睛就一直望向二楼,那出水芙蓉般的影子深刻的印入他的脑海。
看她一副倦容,脸色也出奇的苍白,一头及腰秀发松散地披在脑后,只有那双眼依然锐利地盯着自己,仿佛是在埋怨他带人闯入自己的地盘。
“马副使先斩后奏的好本领。”阴鸷的表情,呵斥的声音都让听者不寒而栗。
“王爷恕罪,臣只是想助王爷尽快抓住嫌犯。”
这马副使显然是没料到这瑞王竟然不帮着自己说话,他不是一向讨厌这江家的大小姐,怎么这一次这么反常?
“敢问瑞王殿下,臣女犯了什么过错,值得皇城司如此兴师动众的针对我?”
“江小姐,此事不关王爷的事。臣为了北灵国上下的安全,各家府邸都有搜查,并不是针对小姐一人。”
“你直奔主题,找我而来,当我是瞎子吗?”女声悠然转冷,周身散发着一股寒气。
“你闭嘴。江小姐请听我解释。并非针对小姐一人,只是这嫌犯没有抓到,京都就不会安宁。”易之谦耐心且语气轻柔的劝慰道。
“王爷是想说臣女包庇嫌犯?好,敬请查验,如果没有,还请王爷给臣女一个交待。”
“您是千金小姐,怎能让人查验?万万不可呀小姐。”安嬷嬷出声向江曼兮倾诉道。
“你们要怎么查验?”不理会旁人的态度,她冷语问到。
“当然是”还不等马副使说完,一道凌厉的眼刀射向他,吓得他不敢再继续说下去。
“查验江小姐乘坐的马车。其它人即刻退出这间院落。滚!”易之谦厉声开口吩咐道。
下首的人不敢有任何疑问,迅速地执行着男人的命令。
待所有人都撤出去之后,易之谦在院子里的石桌前坐下,等待查验的回报。
江曼兮不动声色地看了这个男人一眼,心里暗自吐了口气,看来他还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狗。还是说他突然之间对自己的态度有十万八千里的转变,他是玩真的?
算了,她头很痛,不愿去想今天从早到晚发生的奇怪事情。
男人暗自观察着她的表情,看到她一副如释重负的模样,不禁有点想笑。
女子是最重视名节的,以前的江曼兮他真的不觉得她会看中这玩意,追着他满大街跑的那个野蛮女人真的消失不见了。
两人各怀心事,一时间院子里陷入了寂静。
不一会儿,马副使带着手下推门而入,眼里却有不易觉察的神气。
“回禀王爷,在马车底部发现血迹。我怀疑人在相府,很可能就藏在这大小姐的院落,臣请求做进一步搜查。”
“王爷,这位官爷也说了,是藏于马车底部,很可能中途就已经潜逃。臣女不明白这位大人为何执着于毁坏本小姐闺誉?是觉得相府好欺负吗?”
“王爷,莫要听这位小姐的狡辩,臣只是就事论事,不夹杂任何私人情绪呀。”
就在这时,暮凌从外面急匆匆地走进来,凑近瑞王耳边低语几句。
只见易之谦的表情从冷漠到愤怒,一副咬牙切齿的感觉,此刻他一定很生气。
“收兵。”冷冷得说完这两个字,他便起身,又遥遥地望了一眼那道纤长的身影,转身就匆忙离去了。
院落霎时间清净了下来。
只是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有点让人摸不着头脑。
在夜风中站了半个时辰,江曼兮终于是挺不住了,身体一软就朝着地面倒下去,幸好一旁的丫鬟眼疾手快地扶住她。
“不好了,小姐身体好烫呀。快去叫府医。”
这一夜的折腾,最后的结果就是染病上身。
府医被冲忙地请了过来,因为之前柳馨儿的那句话,所以并未等太久就已经给生病之人看上了诊。
“小姐这是风寒所致,加上首次来经血引起的身体不适,待会儿我开一张药方,准备给小姐煎药吧。”
“您放心吧,快些开方,我马上煎药给小姐喝。”柳馨儿焦急地说道。
“知道了,老朽这就开方。”
这一通折腾下来就到了黎明时分。
柳馨儿怕主子有不适之处,就一直在身旁陪着她,不曾离开。
她时不时得给她换一条帕子,擦擦手心脚心,想让她睡得舒服些。
困得实在受不住,她坐在案桌边,打起盹来。
忽然一阵风吹过,将屋子里的烛火全部熄灭。朦胧的晨光中,有两道身影出现在她的身边。
她以为自己看花了眼,揉了揉眼睛又仔细看了下,确实是两道人影。刚想惊呼出口,就被一道温柔的气息包围:
“是我,别喊出声。”
“青峰,怎么是你?”
还不等话说完,青峰就拉着她的手将她往屋外带去。只留下另外一道身影陪在江曼兮的身边。
“你干嘛呀?那是什么人?”
“我跟在身侧的,那还能是什么人?”望着睡眼惺忪的小女友,他无奈的反问道。
“燕王殿下?”
“嗯,脑子还算聪明。”
“好讨厌呀,快给我讲讲到底是怎么回事?”
“好,跟我来,换个地方给你讲。”
说罢二人就朝着花园深处走去,去上次他对她表白的亭子里,青峰对那个地方有莫名的好感。
望着床榻上睡的不甚安稳的女子,易瑾添没来由的一阵烦躁。
他有些自责。
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看出她的异样。
通过今日的接触,他能感受到她是个逞强的人儿,任何事情不甘心处于下风,却总把自己弄得伤痕累累。
他不自觉地握起露在外面的玉手,那手异常柔软,只是手上冰凉的触感让他皱了下眉。
身上的高热还没有完全褪去,残存地温度就已经让她十分难受了,她时而皱眉,时而又舒展开,不一会儿却又紧紧地皱起。
反反复复。
他不忍打扰她,却更不想看到她难受、不快乐的模样。带有薄茧的大手轻抚她微微发红的脸颊,帮她拂去眉头的褶皱。
她殷红的菱唇随着呼吸声一开一合,甚是勾人。
“女人,你是在勾引我吗?”他轻声地自言自语,脸上带着一丝少见的满足感。
忽然,那双翦水美眸悠然睁开了眼,毫无预兆地与他的视线撞上。
“你,来做什么?”声音是嘶哑的。
“我说来看你,你相信吗?”
她粲然一笑,没有说话。
他起身倒了一杯水,拿到嘴边喂她喝下一些。
“刺客已经抓到,这件事就算是解决了,你可以放心。”
“这要感谢王爷相助,也多亏了青峰,否则脏水又要泼到我身上。等我身体好了,谈谈青总管与我家小丫头的婚事吧。”
易瑾添不置可否。此刻她还有心情关心别的事,证明身体已无大碍。
“随时欢迎你来燕王府。”
“不是应该你们来相府下聘吗?”她虽然生病了,脑子却没坏掉。
易瑾添笑着看她。
“对了,这件事就这么轻易的解决了?”
“西圣国定然会以此为借口讨要好处。”
“不如王爷以身相许吧,我看那景琼公主对王爷甚是挂念于心。”
“哦?你真的这么认为?”
“当然。”
“可是我的心,不知道遗落到哪里去了?没法分给其它人。”
说着他便栖身上前,那混合着强烈荷尔蒙的气息霎时袭来,瞬间便压在那具柔软的娇体之上。
“王爷不应这样对待一个病人。”被他强有力的气息冲撞着,她措手不及。
“这算是惩罚,乱说话的下场,下次可没那么简单的放过你。身体不适就好好休养,莫要再做让人担心的事。”
他眼底的暗影深沉,一种不明的情绪浸染了带有血丝的鹰眼。
他怎么又生气了?她就说了一句实话,怎么惹到他了?
这是第几次与他靠的这么近?她头脑混沌,数不清楚,只能感受到心跳如雷。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她猛然舒了一口气,好像刚才的这段时间里都没有呼吸一样。“
难道这也是一种心动?
很快的她否定了自己的想法。他们不可能。就算身份不悬殊,可是阶级等级、一夫多妻这种问题她一个现代人还是不可能不考虑的。
扶额,摸着那不算低的温度,就当是自己做了一个梦,被这个男人撩拨了情绪而已。
而窗外的太阳,此刻正打算冲破地平线,跃跃而起。
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