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王府。
一个婢女跪在冰冷的地面上。
“王爷,奴婢是相府的丫鬟,是来替二小姐求见王爷的。”
“你便是她安排在江曼兮身边的人?”
“回王爷的话,正是奴婢。”
“最近她可有什么动向?”
小丫头一时间也搞不清楚瑞王问的是谁,聪明的她打算全盘说出。
“回禀王爷,大小姐近日在准备太后的生辰贺礼,今晚与二小姐发生很大的冲突。”
“哦?继续说。”
于是这丫头就详细的说了一遍今晚发生的事情。
“二小姐让你来的目的是什么?”
“还请王爷为小姐作主,大小姐欺人太甚,而二小姐她可是怀了您的子嗣呀。”
“放肆。谁允许你搬弄是非的?你回去告诉她,没事不要惹是生非,先禁闭几日也好,谨言慎行。过几日秋猎,我只会想办法放她出来。”
“王爷,”
凌厉的眼刀朝着小丫头射过去,她不敢再说话,低声告了声罪便退下了。
而易之谦的神色中竟然有些慌乱。
凭江曼兮那敏锐的直觉,怎会看不出她嚣张跋扈却小心翼翼的样子。
恐怕她已经知晓他们二人之间的关系。
这真让人头疼,无心的欢愉,却给自己惹了麻烦。
又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好天气。这样的天气太适合出游了。
从来到这里算起,就是各种宫斗、宅斗、遇袭的桥段,难得这样放松,能约好友一同出去玩耍,她求之不得。
一大早,她便在丫头的服侍下,穿戴整齐。
今日她又化身成翩翩少年郎,穿着简洁,爬山之时才能健步如飞。
有一种预感,今天她将是一个完美的陪衬。
马车行至太医府,接上了独孤慧,车子便驶出城门,朝着金阁寺的方向而去。
“哇,如此俊秀的少年郎,妾身有礼了。”一上车独孤慧便调侃道。
“这是谁家女子,清丽淡雅,爱了爱了。”江曼兮也打趣她道。
“你可不知道,为了这次郊游,我可是翻箱倒柜的找了好几件衣服。要是有手机能拍照就好了。”
“回头我找个画师给你画下来。”
“这个主意不错。唉,对了,今天你身边怎么没有护花使者了?”
“我哪天有了??”
“别急,外一一会有呢。”
“也可能是你的护花使者。”
两个人还在斗嘴中,马车却突然停了下来。
“馨儿,发生何事?”
“小姐,前些日子大雨冲毁了一截道路,现在上山祈福的车马排起了队。”
“别急,先排着吧。”
说完她撩起车帘向四周望了一圈,许多车马都排着队要进入通往金阁寺的山道入口。
忽然,一道尖锐的马蹄声响起,一辆肆角镶边马车飞奔在松动塌陷的土路上,瞬间扬起无数泥巴,溅落在各家的马车上。
“这是什么人,竟然如此嚣张。”
“小姐,这是兵部尚书家的马车。”
正说着,那辆飞驰而来的马车已经与相府的马车并排停靠在一起。
对面的车帘被掀开,一张精致的面容呈现在眼前。
江曼兮与独孤慧对望了一眼,眼光齐齐地看向对车的那名女子。
这位便是兵部尚书的嫡小姐冷香凝,只是她艳丽的外表可不如这名字来得雅致,有一点讽刺的意味。
她面上带着虚伪的笑意,只是眼角的冰冷出卖了她的内心。
“我还当是谁呢,原来是相府的马车。”
听着她不屑的语气,江曼兮也不生气,压根就没想搭理她。
看见对方无动于衷,冷香凝又想起宫宴那晚她出的风头,心里顿时火冒三丈。
“江小姐还是一贯的行事风格,跟之前并没有什么差别,怎么京城里都说小姐您变好了呢?”
“我变与不变跟你有什么关系?我们很熟吗?顺便问一句,你是谁?”
这话可太打脸了,让冷家小姐瞬间涨红了脸。
“你这个贱人。”
“到底是谁先犯贱的,冷小姐年纪轻轻就脑子不好使了。”
“你!”
“馨儿,让尚书府马车先行,毕竟冷小姐急着去投胎。”江曼兮清冷的声音吩咐道,也不再看对方,伸手就放下了车帘。
“哼,江曼兮你给我等着。”
说完她便气急败坏地让自家马车先行通过,顾不得四周围观之人看好戏的姿态,怒火滔天的进入了钟灵山的地界。
“不愧是你呀,三寸不烂之舌,估计她要气死了。”
“上杆子找我晦气,我怎能放过她?看样子她也是要进山游玩的,一会小心些,防人之心不可无。”
“好的,我知道啦。快别生气了。”
马车又朝着前方行进了一会儿,到达一片空旷的场所,所有的车马都停在此处。
“小姐,已经不能再前进了,马车只能停在这里,然后步行上山。”
“好的,知道了。”
二人相携着下了马车,加上馨儿与相府的几个侍卫,大家一同向山上走去。
钟灵山位于京城东北方向,山脉自西向东蜿蜒绵长,名字正应了那句钟灵毓秀之感。周身悬崖峭壁,熊奇险幽,山体由数万年前火山喷发的钟乳石固和天地之间所形成,气势与优美并存,是非常值得一观的好景致。
而这山中的另一个活字招牌,便是有上百年历史的金阁寺。
背靠京城的好位置,让该寺院香火十分鼎盛。每年的中秋节前后,游人如织,除了欣赏这山中的美景,许多还未出阁的女子都会来这金阁寺求姻缘。
顺着长长的石阶,一路向上,蜿蜒的台阶就像是一条绵延不绝的河流,弯弯曲曲得有上千阶。
望着一望无际的石阶,三名女子脸上都已经浸出薄薄的汗珠。
“这可要爬到地老天荒了,夜幕降临之时能爬上去不?”独孤慧打趣地问道。
“金阁寺在半山腰,再坚持一下就是胜利。”
“你不能拿我的身体素质与你做比较。”
“独孤小姐,我家小姐从青城山醒过来到现在就经常受伤,说她身体素质比您好,奴婢不同意。您好歹是医者,一定要护着我家小姐,所以您不能倒下!”
柳馨儿义正言辞地说了一通,把独孤慧给逗笑了。
“行行行,你家小姐的命重要着呢,一定没事的。”
说话间已经走到了目的地。
大家都累得直不起腰,待歇息了片刻,众人才仔细打量眼前这座雄伟的寺庙。
从外观上看不出来寺庙的真实年岁,鼎盛的香火使得这里每日都很热闹,一点都不显得萧索。只有透过墙壁那斑驳的细纹能看出一丝岁月的痕迹。
不过帝王每年都会让户部拨大量纹银用于寺庙的修缮与维护,使得百年古刹依然能够维持着自己不老的容颜。
“你们看这寺庙的外观,便能理解为何取名叫金阁寺了吧。”
“这一片金光闪闪,差点闪瞎了我的双眼,确实气派。”独孤慧附和着自己的好友,想来这北灵国确实是大陆上最富有的地方,连一个寺庙都镶嵌着金饰。
“我倒是觉得这未必是金子,应该是一种类似于金子的金属物质,更加不溶于氧化的那种成分。”
柳馨儿听不懂两个人的对话,不过呢,小姐博学多才,现在说出什么话她都不觉得惊讶。
“我们也去这寺庙里拜一拜,顺便求个签,看看运气如何。”
“好呀,看起来还蛮有趣的,就当成是一场未知的实验。”
三个人携手走进寺庙的第一座大殿内。
等待其它人跪拜完毕,三个人依次拿着供奉功德箱所换来的香品,虔诚地跪拜面前的几尊大佛。
待所有流程都走完,她们又来到正殿后面的偏殿,一个穿着袈裟的老和尚在敲着木鱼,面前放置了一个红色的木头箱,上面写着一个签字。
老和尚没有睁眼,只是说了一个请字。
独孤慧带头,江曼兮与柳馨儿随后,待三个人都取好了签,老和尚这才睁开眼睛,手里敲着的木鱼也就此停止。
“恭喜三位,都是上签。尤其是这位小姐,运势不错,抽到了上上签。不知小姐想求问何事?”老和尚对着面前的妙龄女子,温言开口询问道。
“大师怎知我是女子?”
那位老师傅并没有回答她,只是和善的笑了笑。
“她呀,那便问问姻缘吧。”见正主迟迟不开口,独孤慧便好心地替她开口说道。
“大师,别听她胡说,我没有想问之事,还是换人来问吧。”
“姑娘的面相是极好的,虽然伴着些许复杂,不过都不是大问题。人生在世数十载,没有人可以一帆风顺的度过,一些事,姑娘自不必介怀。您命中的另一半必定是位人中龙凤的尊贵之躯,妙哉妙哉。”
几句话刚说完,又是惹得其他二人一阵激动。
大师给三人看完了面相,轮流回答了一些问题,江曼兮又命柳馨儿留下不少银钱放进功德箱里,以此来表达感激之情。大师也高兴地连连道谢,说了一句阿弥陀佛。
“我倒要看看,你的好夫婿到底是哪位人中龙凤?”
“这题馨儿知道怎么回答!”
“你们两个,竟然一起欺负我。”
三人打闹成一团,刚走到大殿门口准备下山去,却又与那兵部尚书的嫡女冷香凝遇上了。
见三人有说有笑,那女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刚才她的马车竟然走错了路,耽搁了时间,现在才到金阁寺。
“哎呦,还真是冤家路窄啊,江小姐,怎么这么开心,让我想想一定是抽到了下下签,苦中作乐吧。”
江曼兮一副看傻子的表情看着眼前的庸脂俗粉。她的脑子里在仔细回想她是怎么招惹这个没头脑的,跟个苍蝇一般嗡嗡嗡的真的吵死了。
忽然她脑子里灵光一闪,在宫宴那日,这位小姐的目光十分青睐于瑞王,她与朋友之间的对话她好像听到过,不过并没有放在心上。
“我说冷小姐,做人要有自知之明,不是你的东西他怎么都不会是你的,就算是大罗神仙也不会把好运给你,别白费力气了。”
“江曼兮你什么意思?”冷香凝差点咬碎银牙,恨不得掐死眼前碍眼的女子。
“没念过书是吧,这么简单的阅读理解都听不懂?”
“哼,一个被瑞王退婚的贱人,你有什么可嚣张的?就算是十个你也配不上瑞王殿下高贵的地位。你就只配活在地狱里,去死吧。”
她说完话,动作极快地上前大力推了江曼兮一把,站在石阶边缘的她眼看就要摔了下去。
那动作快到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除了独孤慧。
从这位冷小姐站到她们面前的时候,她的心里就有所警觉。之前听过这位小姐的一些传闻,知道她歹毒成性,因为家境显赫,平时作威作福也甚少有人敢质疑。
说时迟那时快,在江曼兮的身体即将下坠之时,她一把扶住她的身体,把她往回拉。却不成想,一个没稳住,自己的身体倒是向石阶外倒去。
一阵劲道地掌风袭来,将那还想栖身上前的冷香凝一掌扇飞。
独孤慧即将跌落的身体轻飘飘地掉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她愣愣地看着眼前出尘俊逸的男人,已经忘了周边所有事物的存在。
是江曼兮惊喜的声音将她唤醒。
“魏阳,又是你救了我们。”
“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他将独孤慧安然放在地面上,用手比划了一个手势。
“将这个女人带到官府,谋杀朝廷重臣的亲眷,相信就算是兵部尚书的亲眷,此事也不能就此作罢。”
“是。”
“你是什么狗东西,竟然敢如此对待本小姐。”
被甩飞的疼痛感让冷香凝顿时勃然大怒,不顾形象地大声骂着。
魏阳掏出一块令牌,让在场的冷家人都禁了声:“这回我是否有资格带你走?”
“我要申诉!来人,回去禀告父亲,速速来救我。”
“是。”侍卫已经吓得连滚带爬的回去禀报了。
魏阳并未阻拦冷府的侍卫去报信,依然维持着一脸的淡定,直到冷香凝被带离出了他的视线范围,他才重新与两位小姐交谈。
“有什么想问的,现在你可以问了。”
“这个令牌竟然有些眼熟。”
“这是燕王的随身令牌。”
眼中闪过讶异,但是很快的就恢复了平静。
“我还在想,是什么令牌能让一个刁蛮的悍妇败下阵来,燕王爷果然名不虚传。”
“你这丫头,人家的令牌救了你,你还这样嬉笑人家。”独孤慧不满地取笑她。
“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以后有机会再给你解答。我先去衙门跟一下这件案子,毕竟我是人证和施暴者。”
“去衙门的路上会路过太医府,这位便是独孤太医的亲孙女,你们这也算不打不相识,顺路送她回去吧,我还要出去一趟。”
魏阳望了一眼独孤慧,见她没有疑义,便答应下来。
“慧慧,这位好汉便是我回京被伏击时,救了我一命的恩人。所以我信任他,你也可以无条件的信任他。”
“刚刚魏大侠才救了我一命,我相信你交朋友的眼光,我自己就是最好的例子。”
“好,那你跟魏阳先行回府,我还要出去办点事。”
“注意安全。”
在岔路口,他们两辆马车便分道扬镳。
“小姐,我们要去哪里?”
“哪也不去,顺着官道绕一圈再回城。你看他们多适合,给他们点时间,搞好了就像你和青峰一样,又是一对儿上大分的佳偶。”
“小姐,您改行去当红娘吧,不要再做什么千金小姐啦。”
“贫嘴的丫头,好好驾车。”
“遵命,红娘小姐。”
而另一辆马车之上,隔着布帘,两个人一前一后,一个驾车,一个坐车。
“魏大侠,多谢今日的救命之恩。”
“独孤姑娘已经谢了我多次,不必客气。”
“我与曼兮是至交好友,我很高兴认识你。希望还有见面的机会。”
“京城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很快便会再见面的。”
马车在太医府门前停下,魏阳很自然地扶着独孤慧的手臂,将她安全的送下马车。
今日的她,不知怎么的有些心不在焉,才走了没几步,就差点被大门前的石阶绊倒,还好魏阳还没有走,一把就把她拽了起来,她整个人的身子倒向他的怀里。
受到了惊吓,她赶忙跳出他的怀抱,低头道歉加道谢,场面一度有些尴尬,最后她头也不回地就跑回了府中。
魏阳觉得这女子与江曼兮一样的有趣,难怪她们俩会成为好朋友。
他笑着摇了摇头,架着马车朝着府衙的方向奔去。
还没有完成燕王交待的事,就先替他救下了该救的人,看来今天又能跟他谈条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