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历十月初,霜降日。
在深秋的尾声,大地已现初霜。
这日,虽然天气还算晴朗,但是劲烈的北风带着它身上不可一世的冷意,尽数倾泻在准备出发狩猎的人们身上。
柳馨儿看着面前打扮的明艳动人的小主,虽说心里很高兴,这小姐终于有了一丝丝艳压的觉悟了,怎奈北风吹到她身上,就立刻打断了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真的太冷了,此刻她好想把主子单薄的身躯用棉被给包裹住。
马车已经朝着皇家猎场行进。
“你这丫头,那是什么表情?”看着她欲言又止的俏脸,江曼兮忍不住先问道。
“小姐,人家这不是怕您冷嘛,您也不能只要风度不要温度,当心着了风寒。”
“是,柳管家。如果我觉得冷了再穿上斗篷也来得及。我这既要打猎,还要看好戏,当然得盛装出席。”
“不过说真的,小姐这身装扮真是太炫酷了,一定能成为全场的焦点。”
今天的江曼兮确实是十分特别,将柔美与犀利很好的融合在一起。
她头戴鎏金点翠花冠,如缎的长发乖顺地披散在脑后,犹如一道纤长的瀑布飞流直下。
身着纯黑色裙装,抹胸连衣裙外罩同色系直领对襟大披风,只不过胸前用金色与暗橙色丝线绣出了一朵朵别致的牡丹纹图案,裙摆处用色泽明亮的海珍珠镶边,在冬日阳光的照射下依然散发出耀眼的光芒。
“好啦,你不要再取笑我了,只希望老天爷保佑一切顺利。”
“一定会的。”
柳馨儿这话刚说完,一阵马蹄凌乱的践踏声随之响起,马车就这样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
江曼兮面露不快地撩开车帘,只见对面一辆更大的马车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她的视力很好,车门处的名牌上,瑞王府三个字映入眼帘。
这时,那辆马车的帘子被掀开一半,江伊人那张精心装扮的脸出现在她的面前。
“呦,这不是我那人见人爱的好姐姐吗?”
“江伊人,你应该听过好狗不挡路这句话吧。”
“贱人,你说谁是狗?”
“谁回答我谁就是。”
“哼,我不跟你逞口舌之快。你也看到了,现在爹爹也不能奈我何。我这就去与瑞王殿下汇合,在他身边的永远都是我,而你永远是被遗弃的那一个。”
“嗯,你们确实很相配。那就祝你们永远捆绑在一起,别去祸害别人。”
“我们走。”车帘被愤怒地甩下去,那辆马车继续朝着前方行进。
“我们也继续赶路。”冷声下了命令,江曼兮皱眉思考着什么,接下来车子里就陷入了谜一样的寂静。
马车在悠远绵长的山道上行驶了三四个时辰之久。
太阳都快落山了,才到达此行的目的地-木兰围场。
作为皇家猎场的所在地,木兰围场在四国都享誉盛名。
从地理位置看来,它位于西宁草原的腹地上,四周环绕着险峻的山峦,一条宽广的江流诞生于冰冷的雪山之上,顺着蜿蜒曲折的山脉以奔腾之势倾泻而下。
听见车夫的禀报,说是到了目的地,柳馨儿一把掀开围帘,迫不及待地欣赏起面前的好风景。
这里毕竟是皇家猎场,且四周山峦、河流资源十分丰富,那一眼望不到边际的架势,使得她们不得不相信这里可不止方圆几百公里。
范围广只是它的一大优点,映入眼帘的是九道高大的鲜红色长方形廊柱,一枚硕大的牌匾立在中央高处,金灿灿的镶边字体龙飞凤舞的写了木兰围场四个大字。
江曼兮看着眼前的风景,不禁想起300多年前康熙皇帝的一首豪迈诗句。
“龙沙张宴塞云收,账外连营散酒筹。万里车书皆属国,一时剑佩列通侯。”
真的是眼见为实,她也着实被这一番盛景给震撼住了。
老祖宗确实从来不骗人,为此她深信不疑。
柳馨儿扶着她下了马车,早有行宫里的下人在此等候。
“见过江小姐,万福金安。”一名上了年纪的仆人早已在马车旁候着了,看见她下了马车赶忙小跑上前去问候。
陆陆续续地已经有不少官家千金、少爷们到达,可是却没有人接待她们,这让江曼兮产生了疑虑。
这名仆人也是个有眼力价的,看见面前的小姐并没有任何动作,就赶忙出声继续回答道:
“老奴是遵照燕王殿下的意思在此等候小姐,您初次到来,老奴先陪您逛逛。”
说完就在前面带起了路。
又是易瑾添这个男人。
不过这里这么大,她人生地不熟,有个向导还是个不错的选择。于是也就不再多说什么,只是冲着那名仆人轻轻地点点头,跟着他的脚步踏进了围场。
“唉,凭什么我们都在这里等候,她江曼兮就可以先进去?”一位官家小姐十分不悦地冷哼道。
“这和那次宫宴有什么区别?一定又是开小灶了呗。”
“你小点声,有些事情只能意会,不能言传。”
“哼,我就偏不信,走着瞧。”
“你们忘了冷家小姐的事?”
“那一定是被她给算计了去。”
这些贵女们七嘴八舌的说了一通,仿佛这样才能缓解她们心中的不满。
独孤慧一下了马车就听见如此尖酸刻薄地话语,心里马上闪现不悦。
“我说你们,怎么就是改不了背后嚼舌根的毛病。”
“独孤小姐最近与江小姐走的很近呀?不过人家有特权,已经先行进去啦。你跟人家是好姐妹,人家可未必想搭理你。”
又一名官家小姐出言奚落道,还手执绢帕低头嘲笑着,惹的周围人也跟着她起哄。
独孤慧才懒得搭理她们这一群二百五,冲他们翻了个白眼,对着前面行进的背影喊了一声。
江曼兮回头,见是自己的好友在呼唤自己,便跟那名仆人解释了一番。然后冲着对方摆了摆手,示意她快过来。
守卫看了一眼那名老仆,见他点了头,便痛快的放行了。
独孤慧懒得瞧那些小姐们的表情,高兴的带着丫鬟冲向前方的身影。
背后的那些贵族小姐们气的直跺脚,却也丝毫没有办法,只能干瞪眼。
这时,一辆宝蓝色花苞形穹顶轿子停在了围场的大门前。
来人正是西圣国的六公主景琼。
她阴鸷的目光冷冷的望着前方已经走远了的身影,手里的金丝绢帕被捏的变了形。
她的马车才刚到,就有仆人在外接应,她也不必等候,直接就步入了猎场内。
想必先行到达的二皇子已经为她的到来铺好了路。既然是来合谈的,那这点面子北灵国君还是要给的。
“跟着她们。”景琼冷冷的吩咐道。
“可是公主,二皇子还在营帐里等候。”
“我说的话你没听懂吗?”
声音变得更加无情,吓得婢女不敢再开口,只能低下头,跟在阴冷绝情的公主身边。
景琼此刻心里怒气值飙升。
她当然明白,以江曼兮的身份,虽然她是重臣的女儿,却也没有资格现在就能进入围猎场,定是有人授意的,那么答案也就呼之欲出了。
她倒是要看看,燕王到底会护她到什么地步?
在不久的将来,她便彻底的得到了答案,不过那是后话了。
见独孤慧飞奔到自己身边,一把就抱住她,面色开朗愉悦,完全没有坐近8个小时的疲惫感。
“快点放手,注意影响。”
“又一段时间不见,人家这不是想你了吗?”她眨眨眼,揶揄地说道。
“你怎么才到,刚才看了一圈没见你,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有这种热闹,怎么能少的了我。早上炼制了一种丹药,所以才来迟啦。”说完就洋洋得意的从侧袋里掏出一个瓷瓶,里面是一些黑色的小药丸。
“这是什么?”
“神药。”
“你好像那种招摇撞骗的术士。”
“别瞎说,风流女道长还差不多,可以得道成仙的那种。”
两个人一边欣赏风景,一边胡扯了几句,都觉得疲惫已久的身心得到放松。
独孤慧四周寻摸着,她一回头就看见了远远跟在身后的一行人。
她用手推了推身边的人儿,下巴微微向后一撇,悄声说道:
“看来惦记你的人还真不少。”
江曼兮顺着她的提示转身向后望去,一刹那间,与景琼那双阴狠冰冷的眸遥遥对视上了。
她没再多看,只是嘴角轻笑了一声,对这件事情不做任何评论。
这种幼稚的行为她可不想奉陪。
“你到底哪里招惹她了?那吃人的表情,啧。”
“可能是那晚我太出风头了,琴弹奏的好也是一种过错。”
独孤慧被她这种孤芳自赏的话语给逗乐了,继续调侃她道:
“非也,非也。我看呀,一定是你做了更过分的事情,例如抢了人家的老公。”
柳馨儿稀里糊涂地听着二人调侃的话语,本来没当回事,但是听见这最后一句她可不能忍,她必须为自家小姐狡辩一番。
啊,不,是理论一番。
“独孤小姐,此言差矣。我家小姐在京城就是神一般的存在,以前是,现在更是,可不是什么莺莺燕燕都能比拟的。就是因为她强大,才会遭人嫉妒。再说,夫君也是凭本事争取的,谁能不喜欢我家这位长的好看,身材又好,还会弹琴,多才多艺的美人小姐呢?您说是吧。”
“哎呀,我说馨儿,你还真是你家小姐最大的粉头。”
“那是自然。”也不管自己理不理解粉头的意思,说的兴奋处,柳馨儿也表现的很豪迈,什么话都照单全收。
“你们俩个,不要再调侃我了,到此为止。”
几个人正说着话,一道冰冷至极的女声却从远处响起。
“江小姐留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