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1 / 1)

江花晚红 佛意无心 1998 字 2023-05-31

苟荀听完这段故事,心潮澎湃:“啧啧啧,此等大恩,天可考地可鉴,确得以身相许来报,你二人合该成为夫妻,和和美美,团团圆圆,三年抱俩,儿孙绵长。”

不意二苟子会如此咋呼,本沉浸在过去悲伤里的水苏无奈挑了挑眉,抬手按住情绪激动的苟荀:“你在我万华书阁里,看多了不该看的册子,是我的错。”

淮幸托腮看水苏:“你如今有我撑腰,不好总认错的。”

“嗯,对。”水苏对淮幸笑言。

她一人站着,站出了睥睨天下的错觉,觉着那三人在气势上输了她一节子,她见冬雕垂头,便更觉着自己气势如日中天,想起书阁册子上东山再起的角色们,脑袋一热,伏身向前,挑起冬雕的下巴,对着他的眼睛,用阴戾狠绝的语气道:“你可知剥离魂魄有多痛,痛的我在无妄海里打滚的时候就想剥了你的皮!”

冬雕单手抓住那只扶着他下巴的手,眸中隐有水色,郑重道:“可以,你想从何处剥起。”

不意对方会如此回应,水苏急急抽回手,奈何被冬雕越攥越紧,一时乱了阵脚,不知该如何继续表现的阴戾狠绝,倒显出一丝蹩脚的滑稽来。

判官苟荀起身将黏黏糊糊的二人分开,对冬雕道:“大仙,你不好在人家夫婿面前拉拉扯扯的。”

“嗯,荀哥真是天底下一等一明事理的。”淮幸高赞道。

冬雕手中现出一柄通体润泽的骨刀,淮幸紧张起来,起身瞬移挡在水苏面前。

苟荀脑中炸起了雷,心中暗想:“人生在世,何处不是修罗场呢?”

四人各怀心思,直至剑拔弩张之势。

冬雕骤然感知到阿修罗族的气息,比以往所感要浓烈许多,他正色道:“此处有阿修罗族闯了进来,我去看看。”他说着将骨刀化作一柄骨簪,就近插入淮幸发髻中:“先放你这。”说罢,转身就不见了。

“啊?”淮幸翻着白眼也没瞅见那支骨簪,随即想起一件旧事,对水苏嚷道:“难道是被我封印的那只阿修罗跑了出来?”

“糟了,不知渊儿此刻在何处。”水苏忧心道。

淮幸化作青龙:“快上来,我们去瞅瞅。”

水苏纵身跃到青龙脑袋上,苟荀扒着龙角也翻身而上:“带上我!”

青龙腾空而起,朝东方静淙山而去。

逆风寒凉,苟荀紧了紧身上衣衫:“阿修罗族是什么族?”

“他们由万物生灵的贪嗔痴滋养,牛头人身,能宿在万种生灵上,以他们的恶来操纵宿主,嗜血狂暴,是个麻烦的族类,百年前有一只闯入谷内,被我封印在静淙山箜筑洞,冬雕今日所感不知是不是那一只。”

片刻间,拨云见山,山色青青。

箜筑洞里空空如也,洞口的封印只留下些许残存的灵力,弱不可感。

“果真是这玩意!”淮幸盘在空中巡视了一圈静淙山,未见到可疑行迹。

“找冬雕,他着红衣应是比较显眼。”水苏焦急道。

淮幸身形一展,拓出数百米,几个游回,发现山下茂林处,凤鸟聚集,冬雕一袭红衣惹眼,他即刻同水苏、苟荀落在这处空地上。

密密麻麻的黑色云团拖着长长黑影在空中横冲直撞,捕猎般朝凤鸟们扑去,展翅欲飞的鸟儿被快过一步的云团击中身体,转瞬间,凤鸟化为鸟头人身的怪物,朝冬雕攻去,一个接一个,原本怡然自乐的鸟群顷刻间化为戾气深重的人群。

“渊儿。”人潮涌动中,水苏一眼看见竹渊在人流深处,被一精瘦鸟人掐着脖子拎了起来,她向前冲去,被三五鸟人拦住,苟荀化为地狼模样,扑倒了阻拦水苏去路的鸟人们。

淮幸捏诀,朝着精瘦鸟人劈下一线雷来,鸟人吃痛松手,竹渊跌在地上,大嚷道:“他是熏哥哥!”边嚷边往水苏方向跑,奈何没跑出几步就被一个紫红人身的鸟人抓住了,钳制了他的脚踝,倒吊提起。

冬雕起跃间,用风墙隔开鸟人群,寻至水苏身边:“他们被阿修罗控制了,是与你平日相伴的凤鸟,不好出手,你用水链缚住他们,若数量太多你撑不住,便借淮幸的力。”转头又对苟荀道:“此处树影婆裟,我不好施展,只有你的身形最快,为免伤及无辜,你将我往竹渊身边送一送。”

水苏依言,急从山涧处唤出数十条水鞭,束住紫红鸟人的双腿双臂,淮幸单手搭在她的肩上,将灵力度给她,接着就有更多的水鞭朝林间铺开,将目力一线处的鸟人都缚住了,为苟荀清出一条通向竹渊的路。

苟荀驮上冬雕,朝林深处窜去。三闪两躲间,离竹渊距离愈近,那紫红鸟人突然现出巨大鸟头,挣脱水链,张大鸟嘴,将竹渊往口中送去。

冬雕脚下一点,飞箭般闪身而出,朝鸟人腹部踢去,鸟人吃痛悲鸣一声,立即有大朵大朵的黑云进入鸟人身体,助催身形暴涨数倍,竹渊已落在鸟舌上瑟瑟发抖。冬雕挑眉,跃进鸟嘴,单臂撑起下压的鸟喙,将竹渊拽了出来,护在胸前,翻身而下。

巨大鸟人扑腾着双臂,带起风涡,冬雕以风御风,稳住身形,踹向朝他扇来的巨掌,竹渊从冬雕怀里探出头,毫不犹疑咬上了冬雕的脖子:“你不要打我丹阳姐姐!”

“啧。”冬雕忍痛,借风力退至一旁树梢上立住,远瞧着水苏施法已有些吃力,拎着竹渊跃下树梢,回到苟荀身边,把那烦人的肉团子扔给苟荀:“给他娘带回去。”

“哦。”苟荀叼起竹渊飞一般地冲向水苏。

这一遭,竹渊来回被折腾的晃晃荡荡,胃里翻江倒海,哇哇哭起来。

水苏心疼,展臂去接竹渊。

数百条水链跌在地上,没有束缚的鸟人们冲向冬雕,水苏怀中抱着一个,眼中担心着另一个。

淮幸将竹渊接到自己怀中,教育道:“你不能不识好人心,没有冬雕,你就要变成鸟粪了。”

冬雕受了竹渊一口,只敢踏风闪避着朝他袭来的凤鸟,水苏看着着急,施诀要召出水鞭,却怎么也施不出来。在控制不住的眼风里,冬雕瞥见急着施诀的水苏,心中暗想:“还和以前一样,没什么长进。”

未几,大批鸟人朝水苏一行袭来,淮幸抱着竹渊不敢出招,苟荀扑倒了来犯的鸟人,也不敢多做一分动作。

“怎么办?打不打?”苟荀从未如此煎熬过,将牙咬的生疼。

“喂,淮幸,你抗揍吗?或者说你逃跑的速度快吗?”冬雕的声音远远传来。

“啊?”淮幸放下竹渊,一头雾水。

水苏已抢先回答了冬雕:“他很抗揍的。”

“你准备一下,离水苏他们远一些。”

“啊?”淮幸懵里懵懂,水苏已按冬雕的指示,抱起竹渊跃到苟荀背上,跑远了。

林深处,冬雕踏着清风,往高处攀去,他身后现出一双羽翼,在空中屹立,他音色浑润,如雷贯耳:“堂堂阿修罗,无处可依,附在小灵物身上有趣吗?你甚至还担忧他们受不住你的力量,生生将自己分成许多块,是不是也很憋屈?”

冬雕张开双臂,卸下周身防御:“不若试试操控我这个身体,我因水苏之事,对淮幸心生嫉妒,有些焦躁的情绪,还因错失时机,更有些自暴自弃的颓然,心中百味杂陈,总有一种是你所喜。”

话罢,无数黑云从鸟人身上剥离,腾向空中,一束束化入冬雕体内。被剥离黑气的鸟人们化为往日凤鸟模样,惊悸攒作一团,丹阳与熏无力趴在地上,昏了过去。

冬雕被缭绕黑气包裹着,显出狠戾气息。

淮幸立在原地,呆成了一只鹅。

水苏安抚竹渊呆在苟荀身边,自己摸索到丹阳和熏身边,给他们喂了丹药。

“哎……我真倒霉。”淮幸驾云飞向空中,等待一场被迫而来的对决。

冬雕魂魄受阿修罗袭扰,已有些神志不清,他手背、额间青筋暴起,唤出折戟在风中打旋,朝淮幸冲去。

淮幸未现出龙身,迎面而上,他手中电光法阵刺啦作响,果断接住冬雕的杀招,兵阵相接处,电光铮亮。

淮幸吃力,猛然撤步后退。风刃凌厉,朝淮幸追来,后者不惧,左右闪身格挡,攒了力握了拳于间隙处直冲冬雕而去。

冬雕轻笑,带起巨大风涡,扰动淮幸轨迹。

风声呜咽处,数条惊雷劈下,冬雕旋身躲过,凝出万种风刃,他神识中正与阿修罗族对峙,杀招生出了迟疑,这半分迟疑,叫淮幸捉住,结结实实回了他一记重拳。

林间飞花走叶迷人眼,凤鸟嘶鸣阵阵,丹阳与熏将将醒来,险些又被眼前的架势吓晕过去。

苟荀盘坐在地,将竹渊紧紧揽在怀里:“你娘真能耐,惹得两位大仙为她打架,我若是被掺进去,不知会被撕碎几回。”

“我娘当然厉害,她还会救人呢!”

竹渊言罢,淮幸周身凝起一道光壁,隔绝风声雷声,淮幸一愣,朝林下望去,是水苏结了印于他周身建起了婴城阵。

冬雕攻了几次阵法,未能讨得好处,身形逐渐迟缓。

在空中呼啸的万种风刃暴涨数倍,反向冬雕劈去,他于空中孑然而立,生生受了。

黑云似炊烟从冬雕身上升腾而起,渐渐聚拢成团,笼在密林上空,化作一只牛头人身的阿修罗。他颤了颤身,传来诡异的声音:“你竟风刃向内,朝自己剐来。”

冬雕嘴角渗出血来,悠然质问阿修罗:“痛吗?痛就对了。”他身上虽也痛的厉害,却依旧分神凝气,暗暗运掌施法。

阿修罗紧了紧肩,缓解疼痛带来的不适,未察觉身后金链如蛇,已形成巨大法阵。

冬雕单掌握拳,顷刻间,层层金链锁住阿修罗,一层覆一层,绕成一个金色圆球,看不到丝毫黑气,金球越收越小,回到冬雕手中。

“你也配来驾驭我?”冬雕望着手中梨果大小的金球道。

苟荀意犹未尽,叹道:“这就结束了?”

淮幸在光壁后庆幸此战终于结束,本就是降到自己头上的无妄之灾,他握拳砸向光壁,依旧结实,水苏这一回结的阵法倒真是可靠。

冬雕于婴城阵前收回羽翼,屈指敲了敲光壁,光壁霎时化作片片冰凌飘散空中,二人缓缓落回林间。

“爹爹!你受伤了没有?快让娘亲给你看看!”竹渊从苟荀怀中跳起来,跑到淮幸腿边,扒着他的腿关怀道。

“没受伤,你爹爹很厉害的。”淮幸摸上竹渊的头。

苟荀起身,朝二人比了个敬佩的手势。

冬雕隐去手中金球,朝水苏走去,步伐极慢。

丹阳与熏鸣叫着扑打翅膀欲往远处飞去,却被水苏左右搂住。她心中有些疙瘩,这疙瘩磨得她有细碎的疼,却在方才冬雕言语中得到了一丝纾解,只是这种纾解让她更不敢面对冬雕,只好搂着两只凤鸟坐在地上,给自己念了遍清心咒。

冬雕的金靴终于停在了自己面前,水苏不知说什么好,只闻冬雕之声:“抱歉对二位动了手,但我若用风刃就要将你们搅碎了。”

两只凤鸟对望了一眼,连连点头,这歉道的就和威胁一样。

“原不是来与我说话的。”水苏小声嘟囔着,胳膊上一松劲,两只凤鸟就急慌慌飞走了。

日薄西山,拉长冬雕的影子,他对水苏道:“你做得很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