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她正跪在壁炉边检查那个娇嫩的花苞是否有损坏的时候，周围的景色又在她不注意间变幻成了由砂土和小石子构成的道路，但这次手里还没来得及放进花盆里的植株也被带了过来。

凯瑟琳左右看了看，没有看见其他人，这里只有她一个，道路也只有她一条。

“因为从没有人到过这里。”那个熟悉的声音说。

凯瑟琳抬头，看见那个身影如羽毛般飘落在地，变成了一位身着绿裙的女性。

很难用言语去描述她的外貌，因为记忆在此时失去了该有的作用，所有想要找寻形容词的努力都被宣告无效。凯瑟琳望着她，没有动弹。

“你看起来和上次不太一样。”凯瑟琳说道。

“没有人能连续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那个身影回答道，“站在你面前的我是与之间不同但又相似的可能性，我们因你做出的选择而改变，又因你的前进而消失。”

“哦。”凯瑟琳干巴巴地说，“那……很高兴见到你。”

“这是一条很孤独的路，”那个身影在她身边坐下，“因为母亲永远都只有一个。正因如此，丰收和繁荣的双子在最开始就遭到了‘我’的拒绝。”

她在说出那个人称代词的时候声音有些变化，像是有什么东西透过这副躯体在讲话。凯瑟琳看了一眼道路的尽头，觉得那道意志是从那里传过来的。

“道路的尽头有什么？”她问道。

“神的权柄。”那道身影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走到尽头的人将会成为另一种形式的生命。被战争选中的孩子不愿意离开家庭，所以他将其分享给自己的手足；死亡在最初就被撕扯成片，它的道路也支离破碎，因此拾起它的都遭遇了相同的命运；而你的道路尽头有我，万物爱我，也背弃我。”

“生命和创造吗？”凯瑟琳说。

“是的，那是我的一部分。”那个身影回答，“神的权柄概念太过广泛，人类受限于自己的认知，往往只能掌握其中一部分。但你不一样，你与他们相比懂得更多，但也因此面对了更多的未知。这就是为什么你止步于此，无法探知更多。”

“啊……哦。”凯瑟琳顿了顿，“能说得稍微简单一点吗？你就直接说要教我什么好了。”

虽然这种说话方式确实逼格很高啦，但是她真的是不知道这个东西拐弯抹角地想要表达什么。

“那你需要现在做决定了，能且仅能是现在。”对方并未因为她的无礼而感到不快，“现在的你所站立的道路通往更加深层的权柄，这更加危险，但回报也更加丰富。你需要纠正自己前进的方向，以往的经验或许能帮到你，又或许不会。一切都是全新的，你找不到任何同行者，你必须吞下孤独，自己消化。”

“哦……那这条道路到底是什么？”凯瑟琳问道。

“有很多称呼。但目前你最接近的那个，你们都称之为母亲。”

啊，所以这个影子才那么的温柔又那么的包容，因为它代表的是如此无私而慈爱的形象。凯瑟琳看着手里的植株，它薄薄的边缘有些破损了，周围也因为被挤压而有些发暗，没有放进去之前那么漂亮了。

“为什么我会在这里看见你呢？”她问道。

“因为你在过去做出的种种选择。”影子耐心地回答，“世界上没有相同的两个个体，因此没有引路人的探索者永远都不会走上同样的两条路。你的选择使你更加接近权柄的本质，因此你见到了我。”

“因为我创造了生命吗？”

“啊啊，如果你愿意把那个看作新生命的话，是的。”那个影子回答道，“你只能在此刻做决定，因为谁也说不准你接下来的选择会把你推向何处，你也无法保证下一次再来时见到的还是我。所以你只有一次机会。”

凯瑟琳努力驱动身体做了个深呼吸。

她的浑身都在颤抖，或许是因为激动，又或许是因为无措，更或许是这两种情感与其他更多的情感的混杂。在这里没有人能给她建议，能依靠的只有自己过去积累下来的经验。

但是其实自己已经倾向于接受了，她只是在犹豫。凯瑟琳明白这种犹豫代表着什么，她的理智正努力思考接受背后的风险，为阻止自己做一些无用的努力。

“我接受。”她做了个吞咽的动作，觉得自己喉咙干得发疼，“……你要教我什么？”

“在那之前，你为什么选择接受呢？”对方柔和地问。

“……我选择接受，不是因为……因为觉得母亲很伟大，所以要成为母亲。”凯瑟琳断断续续地说，“我只是觉得，如果以后我回想起这个时候，想起我没有选择接受的话，我会感到后悔。”

“这样吗？”对方笑了笑，凑过来，额头抵住她的额头，“那么就给你吧，愿你……”

凯瑟琳没有听清她最后说了什么，因为庞大的信息流在下一个瞬间就冲进了她的大脑。这次没有系统的分担也没有屏障的保护，完全不能和上次做比较。耳边响起的呓语来自下方的深渊，她听到尖叫，狂笑，还有嚎哭，似乎全世界的声音都汇聚于此。

疼痛席卷了身体的每个角落，一直感受到喉咙被撕扯的疼痛后凯瑟琳才意识到自己在尖叫。但是她听不见自己发出的哭喊，因为被无限放大的心跳声和血液流淌声以及更多的身体内部的声音盖过了所有，好像自己身体内存在着不可言说的巨物，正破体而出。

好疼！好疼！！

凯瑟琳觉得自己似乎短暂地失去了意识，但很快疼痛又把她从平静里拽出来，她不得不蜷缩起身体，躺在地上忍耐着。当她回到壁炉旁时，才在系统的提醒下意识到自己的脸上全是血。

这些血从她的耳朵，眼睛，鼻子还有嘴巴中流出来，和汗水混合在一起。凯瑟琳胡乱地抹了几把脸，终于睁开了眼睛。

系统飘过来。

“我被弹出来啦，然后你不见了。”它担忧地说，“发生什么事了，小林？”

凯瑟琳咳嗽了几下，把喉咙里的血块咳了出来。

“没事。”她说话的时候声音嘶哑的连自己都吃了一惊，便改为摆手，拿起了被丢在地上的植株。

她抚摸着被磕碰出深色印记的花苞，将自己的力量注入到了里面。

“哇。”系统发出了惊呼。

植物正在她的力量下改变自己的外形。藏在花苞中的花蕊变成了两条纤细的腿，茎秆和叶子变成了身体的上半部分和浅绿色的双手，粗壮的根须上长出了五官，而纤细的那些变成了硬挺的头发。这个小家伙坐起来，打了个哈欠，拍打着背后透明的双翼，绕着凯瑟琳飞了一圈，最后重新回到她的手上。

“你好。”凯瑟琳用气音轻轻地向它打招呼，“欢迎来到这个世界。”

它眨了眨自己没有眼白的眼睛，开始探索起整个房间。

***

《创造之书》

NO.2 植物妖精

这种生物想必大家十分熟悉，相信各位经常能够见到它们在各类植物间忙碌的身影。从植物中诞生的植物妖精天然就知道该如何照料同属植物，小巧的身躯在进行驱虫采摘等工作时也比读者们更加便利。而妖精以照料植物为乐的天性也使得它们受到园艺爱好者的追捧，如果你想要一个漂亮的花园，或者让自己的菜蔬长得更好，那么任何工具书和长辈的建议都比不上一只勤劳又可爱的植物妖精。

与猫小咪不同，该物种的繁衍并未受到母亲的限制。据不愿留下姓名的可靠人士透露，在靠近母亲的区域内，每天都有5~8只植物精灵诞生，其中八成都会前往植物园工作，而要想获得剩下的两成，靠的是一点点运气和善良平和的心。

首先，你需要打理好你所种植的植物。植物精灵往往更青睐于那些被照料良好的植物，如果你的植物恰好拥有一些不同寻常的特征，那么它吸引植物精灵的可能性将大大提高。

其次，你需要确保自己能为植物精灵提供让它们满意的住所。植物精灵只会选择天然的，没有任何人工痕迹的植物入住。比如足够宽大的花朵、叶片或者果实，又比如能够编织的藤蔓，再比如被鸟类啄出来的树洞。不过，大部分植物精灵在决定留下来之后会自己依照现有的材料进行建造，你只需要确保自己所种的植物不会因为母亲和寒冬君主的吵架而枯萎就好。

最后，请尊重你的植物精灵。虽然植物精灵在帮你照料植物，但它不会向你索取报酬，并没有与你建立雇佣关系，请把它当作你的朋友来对待。如果你的态度让植物精灵感到不适，它会选择离开，而其他植物精灵在选择时也会将你率先排除。通常情况下，我们会建议被甩掉的家伙放弃吸引第二个植物精灵来自己花园（又或者菜园）的想法，因为这百分百不会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