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瑟琳找到弗拉基格的时候他正站在高地上俯视着下面的冰精灵们做事，树怪移动的动静使得所有人都抬起头来往这边望，但在弗拉基格看了他们一眼后，这些冰精灵就收敛了自己的好奇心，重新低下头去做事。
“我带了好东西给你。”凯瑟琳远远地就朝着他喊，松针看了眼树怪提着的大网兜，退后了一步。
等到凯瑟琳跳到弗拉基格面前的时候，松针已经跑得无影无踪了。
“他去清点这次远行要带的物资。”弗拉基格解释道，他看了眼树怪提着的网兜，重新低下头去看着凯瑟琳的脸，“你怎么找到我的？”
“我觉得这边会很冷，就猜你会在这里。”凯瑟琳让树怪把果实放在地上，“这个等一会再聊——看看这个，你肯定喜欢。”
圆滚滚的果实在地上堆成一座小山。凯瑟琳捡起滚到自己脚边的果实，递给弗拉基格。
弗拉基格接过来端详了一下，尖锐的指甲刺入果实表面用于保护的硬壳，像撕开纸张一样把它撕成两半，然后谨慎地看了眼凯瑟琳。
“我的造物从外面带回来的种子结出来的果实，可以直接生吃，口感像面包，你们保存的时候就这样带走好了，不要剥开……”凯瑟琳滔滔不绝地给他解释，“味道还需要改进，你们吃到好吃的记得在种子上做标记，带回来让我……”
在得到了担保之后，弗拉基格才朝着里面雪白的果肉下嘴。
凯瑟琳期待地看着他。
“怎么样？”她问道。
“不错，饱腹感很强。”弗拉基格把里面的种子拿出来，放到凯瑟琳手里，“这些是全部吗？”
“嗯，全部。”凯瑟琳把结了冰霜的种子在两只手里来回抛了抛，才放进自己的口袋里，“还有几个挂在树上，我要那些就够了。”
毕竟也不是很好吃，凯瑟琳觉得还没到折磨自己的地步，等味道改良了之后再给自己多留点也没问题。当然面对弗拉基格的时候不能这么说，要稍微加工一下，比如说些远行是很重要的事情，我作为契约者也应该为此倾尽全力，希望我们可以共同进步之类的场面话。
弗拉基格显然没想到她能说出这种话。
“好吧，我就先相信你说的是真心话。”他向后打了个手势，两位冰精灵就朝这边走过来，开始搬运地上的果实，“不过我不相信也对你没有影响。”
凯瑟琳心想场面话要什么真心实意，面子上看得过去就可以了，在这方面计较做什么。
这两位冰精灵路过她的时候凯瑟琳感到冰冷的气流划过自己的脸颊，和每次弗拉基格待在一起时的感受很相似。这不由得让她多看了他们一眼，发现在这里的冰精灵的体型比普通冰精灵要大上一号，视觉上的威慑力也更强。
“双子？”凯瑟琳问道。
“这些是剩下的人手。”弗拉基格回答道。
凯瑟琳恍然大悟，看来弗拉基格也并非毫发无伤。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她看了一眼，是小圆球正把自己散落的身体聚拢起来，大眼睛也翻了出来，让忙着搬运的冰精灵动作停了停。凯瑟琳猜他们受到了震撼，不过好歹是跟着弗拉基格参加过神战的人，心理素质极强，没有做出什么过激举动。
“这次远行你有什么想要的？”弗拉基格问她，“除了盐。”
“海那边有我没见过的东西吗？”凯瑟琳问道。
她和弗拉基格互相沉默了一会，才意识到其实弗拉基格并不知道她见过什么，又没见过什么。
“嗯……”她想了想，想起只在盘子里见过鱼类的肉，“有没有一种浑身长满甲壳海洋生物，有三对或者四对脚，还有这样的大钳子。”她伸出双手在空中钳了钳，“眼睛是长在长长的杆子上的，有的品种还有毛。”
但是长毛的螃蟹是海里的吗？
“……你要这个？”弗拉基格又问了一遍。
“真的有吗？”凯瑟琳又在空中钳了两下，指甲碰撞出清脆的声响，“浑身甲壳的生物。”
弗拉基格看上去对她的要求很是无奈。
“是的，有。”他说，“但是……你为什么要这种东西？”
“因为可以吃。”凯瑟琳看着弗拉基格微微睁大了眼睛，“秋天的话最好吃，不过你只春天去，那就吃春天的好了。”
弗拉基格没有立刻回话，他大概正在大脑里思考那种浑身甲壳的东西怎么吃。
“把壳敲开？”他问道，“就像你拿过来的这个一样。”
他手里还拿着被撕开的硬壳。
“是的，就像这个……面包果一样。”凯瑟琳临时给它起了个名字，“硬壳敲开后里面是雪白的肉，但在我以往的观念中，这种生物必须在活着的时候烹饪，而且必须在一天内吃完，或者现杀现吃，时间不能相隔太久。”
“不是很困难的要求。”弗拉基格点了点头，“你要几个？”
“嗯……”凯瑟琳觉得他反复确认的表现有点奇怪，“稍等一下，我先确认一下。我描述的这种生物，有多大？”
弗拉基格看着她，抬手在面前挥出一道雾气。这道雪白的雾气飘到旁边的空地上，变幻成了一道狰狞的，高度几乎和凯瑟琳齐平的身影。
凯瑟琳：“……”
她看着那锐利的尖刺和威风凛凛的钳子，倒吸一口冷气。
“怎么会……这么大？”她提出了疑问。
“因为没有人吃。”弗拉基格回答道，“你所说的这种海洋生物被称作海怪，名字是斯威特，因为它们总是成群结队的出现。在某些传说当中，它们会用自己的巨钳凿穿船底，然后把落到海里的猎物夹成两半吃掉，或者直接走上海岸开始杀戮，因为住在海边的居民打扰了它们的沉眠。”
“哇哦。”凯瑟琳感叹道，“那我要两只，谢谢。”
“不用谢。”弗拉基格伸手挥散那片雾气，“这个体型要两只，如果是更大的斯威特，我只会给你带一只。”
还、还有更大的吗？这个体型已经很让人震惊了！
“这个体型是正常体型。”弗拉基格说。
“哇。”系统也发出了惊叹，“生下来就这么大吗？”
“不是，但只有长到这个体型的斯威特才会出现在人们的视野中。”弗拉基格回答道。
凯瑟琳觉得自己很难找到词语形容这个场面，惊讶显得自己有些大惊小怪，但什么都不说又好像太平淡了，显得这样子太正常。不过自己好像已经错过了给出反应的最佳时间，那就干脆什么也不做好了。
“你还有什么想要的吗？”弗拉基格再次问道。
“没有了。”凯瑟琳抓起在地上活动着枝条，好将身体内部的雪蹭掉的小圆球，“……等等，我能知道你是怎么得到盐的吗？”
“这是个……用霍尔斯的话来说，是商业秘密。”弗拉基格慢慢地说，他的耳朵在说这话时轻轻抖动着，耳饰在阳光下闪着光。
“这个我还是知道的。”凯瑟琳说，“所以你不说也没关系，我就是问一下。”
一直到现代为止盐也是很重要的物资，自己提出的问题得不到解答也在情理之中。
“……告诉你也可以。”弗拉基格维持着之前的那个语速，“不过我要先问一下，你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因为说不定可以做新的食物，如果你用的制盐方法是我想的制盐法的话。”
“你们两个怎么突然开始……那个词怎么说的来着？”系统插嘴道，“打起太极来了。你们平时不都很冰冷地提出自己想要的东西的吗？像我一样没有丝毫的感情。”
凯瑟琳：“……”
凯瑟琳：“你知道你没关自由麦吗？”
系统：“哎呦我去！”
它不再吭声了。
“我们会将海水引入到挖好的沙坑内，通过一些独有的手段减少其中的水分。”弗拉基格抬起手示意了一下什么独有的手段，“这样海盐就会从其中析出，只不过采摘的时候会带着细沙，还需要进行一些其他处理。”
至于是什么处理，他不肯继续说下去了。
“这样啊。”凯瑟琳觉得这和晒盐法差不多，都是减少水分，不过冰精灵应该是用把冰块捞出来的办法来制盐的，“那我要一瓶你们采摘完海盐后剩下的海水。”
“好的。”弗拉基格点了点头，“路上小心。”
凯瑟琳觉得他说这句话是为了因为树怪吓跑的松针。平时没看出来他这么胆小，难道是有什么巨物恐惧症吗？树怪的正常速度也算不上惊天动地啊……好奇怪，自己也没对松针做过奇怪的事情吧？
……
她指使树怪朝着温室前进，自己找了个树杈坐下，开始翻书。
向弗拉基格索要晒盐后剩下的海水其实就是为了制作豆腐，凯瑟琳不知道这里有没有石膏或者石灰石之类的东西，但好在做豆腐也可以用卤水点卤，不至于因为没有石膏而束手无策。
至于做豆腐用的原料……她飞快地翻着书页，终于找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市场上常见的豆腐虽然都默认是黄豆制作，但其实只要是蛋白质含量高的豆类都可以用来做豆腐。卤水和石膏的作用是让里面的蛋白质聚集。凯瑟琳觉得这个有点像化学里面说过的重金属让蛋白质凝结变性，不过卤水和石膏里面的金属离子应该不算重金属就是了。
很好，接下来就是实验现在持有的豆子里面哪种豆子蛋白质更多更适合做豆腐了。凯瑟琳相信给自己一年的时间，就能从现在的一小把豆子实现豆子大丰收的飞跃！
她走到二号温室里检查了一下还在生长的豆子们。它们被妖精照料得很好。凯瑟琳查看了一下根系，在上面发现了类似根瘤菌的突起。她又检查了一下周围的土壤，发现这一块确实要比没种豆子的地方肥沃一点。
那么这些突起应该就是根瘤菌了。她将挖出来的根重新埋好，夸奖站在一旁的妖精。
“这些天辛苦你们了。”她从口袋里拿出花瓣递给它们，这是她在离开面包树的时候搜集的，“给，这是报酬，拿去装饰自己的小屋吧。还有什么想要的可以跟妈妈说哦！”
妖精们兴高采烈地接过花瓣，开始商量能用这个做什么。
“要在花瓣枯萎前把它丢掉哦，这个你们是知道的吧？”
妖精们点点头，拿出薄薄的小石片，开始切割花瓣。几日不见，它们居然使用起了工具，进入了石器时代。石片的边缘还磨得十分锋利，妖精不用费什么力气就能把花瓣裁剪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凯瑟琳蹲在一旁观察了一会，发现它们在有意识地切割出不同的形状，多是温室里种着的植物部分。没想到除了进入石器时代之外它们还发展出了艺术观念，不知道它们会不会用颜料。弗拉基格给了她很多首饰，自己拿几颗给妖精当绘画颜料应该是可以的。
她这么想着，看着妖精把切割好的花瓣抱在怀里，抬头看着她。
“是要回一号温室吗？”凯瑟琳朝着转基因土豆的方向看了眼，“麻烦稍等我一会哦？我去看看转基因土豆的情况。只要几分钟就好了。还有药水浸泡过的种子……没有发芽吗？”
自从巨大土豆摧毁了二号温室后，她就稀释了药水的浓度，又种了一批下去，但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新种下去的这一批没有出现任何问题。因为它们压根连芽都没发。妖精们把在土壤中腐烂掉的种子挖了出来，让它们变成了其他植物的养分。
转基因土豆倒是长势很好，除了叶子因为缺少水分而有些软之外没有任何问题——凯瑟琳来的时候妖精们正要给土豆浇水，是见到她之后才把小水桶丢掉的。凯瑟琳给土豆浇了点水，捡起妖精们丢在地上的小水桶端详。
是从新的深渊变种上挑选的叶子。从外表来看，是形状十分完美的那一批。使用时间并不长，因为叶片里面的水分还没有流失的太过分，外表仍有着鲜艳的糖果色。
凯瑟琳把上面的泥巴擦掉，还给了妖精们。
对于妖精们来说，用植物制作的工具的缺陷在于无法长久保存。凯瑟琳觉得这也是这个深渊变种的缺陷，要是想要把它们的叶片当做容器来使用的话，如何长久保存且保证鲜艳的颜色是个无法忽略的问题。
“我没接触过永生花这方面诶，不知道具体步骤。”凯瑟琳让系统帮忙查一下资料，“那种颜色和处理之前一样的永生花是怎么做出来的？”
系统帮她查了一下，这方面的资料管制不严，它很快就查到了。
“要用干燥剂，作用是让里面的水分慢慢流失……”系统顿了顿，说到了重点，“比如高微孔二氧化硅，石灰石，氯化钙这样的可以吸水的物质。”
“我用海沙可不可以做平替？”凯瑟琳灵机一动，问道。
“但是永生花是用来观赏的吧？”系统说，“我觉得你是实用派，你是想用这种保存方法做什么？”
“你说得对。”凯瑟琳马上否决掉了这个想法，“容器深渊变种距离投入使用还有很多需要改良的办法，我想看看有没有可能采取一些外部手段缩短这个进程。因为叶子被摘下来后就会不可避免地枯萎，掉色……很影响使用。”
糖果色很漂亮，要是能最大程度地保存下来就好了。
……
妖精们抱着花瓣飞进了自己的小屋，凯瑟琳透过窗户往里看去，发现它们是把花瓣当做地毯来用。房间里还有自己做的家具，看上去也是刚做不久，充当桌面的叶片还很新鲜，样式虽然有些简陋，但妖精用起来刚刚好。
她津津有味地旁观了一会，直到妖精拉上窗帘才走开去做其他的事情，顺便把“抽时间给妖精削点木材”这件事记到了笔记本上。
叶子和树枝做的桌子现在看上去还很不错，但要是叶子变干变脆后可就不能用了。她检查着笔记本上的待办事项，瞥见了之前自己写过的春季植物杂交计划。
凯瑟琳：啊，差点忘掉了这个！
她赶紧跑去检查坏脾气，黑莓和姜木娘，发现姜木娘已经长出了小小的花苞，坏脾气还在准备当中，而黑莓则没什么动静，似乎花期要晚于其他两个。
没开花就好，不然自己又要等一年。凯瑟琳松了口气，在姜木娘的花苞中选了几个个头大的，方便自己以后操作，然后未雨绸缪地在笔记本上对这三种植物进行排列组合。
“黑莓开花晚的话，就只能做被授粉的那一方了……”她遗憾地说。
这样就少了一个组合……不对，是三个组合，嗯嗯，这样的话就剩下……不对，排列组合怎么算得来着？凯瑟琳想半天也没想到排列组合要用什么字母，只好用笨方法，把所有能用的组合都列出来再说。
列完之后她发现少的其实是两个组合。
凯瑟琳：不会，数学不会就是不会！
她放弃思考这背后的原因，反正想出来了过一阵子就会忘掉的。这里又没有题海战术帮助巩固记忆，而且就算算出来总数也还是需要把各种可能写出来方便她整理笔记，只能庆幸现在需要杂交的植物不是很多，要观察的植物后代也只有七种。
凯瑟琳沉默了一下，觉得七种不能用只有这个词。
“没事。”系统安慰她，“你想的是最好的情况，事实上可能只有自交存活。”
凯瑟琳：“……”
凯瑟琳：“谢谢你，系统，你说的话每次都是这么的有道理。”
“没错，我就是语言艺术大师。”系统自豪地说，“我最近正在看买的二手资料，感觉在说话方面进步很快。”
“……我觉得你已经达到了社畜的标准，就是你之前说过的，和宿主保持一种冰冷的工作关系。”
系统更高兴了：“真的吗？嘿嘿，这样的我一定可以成为优秀员工。我已经问清楚了，优秀员工可以自己选喜欢的剧本，我要做有志向的打工人！”
凯瑟琳觉得它只是想选自己喜欢的CP罢了，不过能选自己喜欢的工作也不是件坏事，至少保证了工作热情。
“你们还有年终奖吗？快穿类的任务不是很长吗？”凯瑟琳问。
“我们是按照数据来的，时间长不要紧，只要数据比别人好就行了。”系统美滋滋地说，“不过就是为了杜绝有系统作弊，总体的成绩还是要看的，不能因为注重阶段成绩就不要整体。”
“我想起一句话，”凯瑟琳翻找着显眼的花苞，打算把它们当做样本，“一切离谱的规定背后都有更离谱的事情发生过。”
系统沉默了一下。
“这个规定的由来是因为有系统专门冲阶段业绩，最后做出来的整体曲线和……呃，就是全是刺。波动太大了。”
“全是刺这个太形象了，眼前已经浮现出图像了。”凯瑟琳说。
“是呀。”系统叹了口气，“唉，按理说顶端应该平滑才行，这个系统做得太过分了，不用查就知道在刷数据，所以从那以后谁也不能干这个了。”
凯瑟琳没有搭话，她摸着下巴，思绪飘到了其他的地方。
面包树把淀粉存储在果实里面，但并不是为了给种子未来的发芽提供养分。果肉其实大部分都是为了犒劳充当传播途径的动物而存在的，这么说的话……那个地下城里应该有喜欢食用淀粉的动物，再从果实的其他特征来判断，它们应该有尖锐的牙齿或者爪子，又或者拥有可以使用工具打开硬壳的智慧。
她对那个地下城更好奇了。
而且凯瑟琳也发现了一件被自己忽略的事情——面包果的果肉像得到加热后的面团而不是生面团也不是生面糊，所以是在发育过程中产生了热量让果肉变熟了吗？好神奇，在那种温度下被包裹在里面的种子还保持着活性，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难道说那个地下城的温度本来就很高，以至于种子具有耐高温的特性吗？
凯瑟琳：哎呀，好想去看看。又热又有植物存在的地方，我只能想到热带雨林。
凯瑟琳：等到产量上来，冬天真正可以休息的时候，就去外面看看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