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个偷猎者被安放在瑞迪科尔的法师塔。这让凯瑟琳有些意外,她还以为按照弗拉基格与瑞迪科尔之间的关系,他不会答应帮弗拉基格的忙。可能他们之间还有什么作为旁观者的她无法看出来的东西吧,毕竟凯瑟琳在见到他们之前也没想不到神灵和侍奉神灵的祭司会互相看不顺眼。
嗯……他们到底为什么看不顺眼?凯瑟琳这么想着,第一次有空闲打量法师塔的内部构造。
她上次来的时候要跟上弗拉基格的速度就已经很吃力,他走的也不是普通通道,而是能够一直通往瑞迪科尔所在房间的走道。这次她是从大门进来的,呈现在面前的是抱着材料匆匆忙忙从一个房间赶到另一个房间的法师学徒,透过半透明的墙壁,则可以看到正在做研究的冰精灵,以及正在被老师骂的冰精灵。
凯瑟琳趴在墙上看了一会冰精灵的丢脸时刻,在引起所有人注意前离开了。
再往上走,则有两个冰精灵正站在楼梯拐角处吵架。他们的语速又快又急,凯瑟琳根本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这两位给凯瑟琳让出足够她通过的通道,然后继续他们的争吵。
顺着楼梯越往上走,凯瑟琳能听到的动静就越少。这个感受在走到瑞迪科尔门前的时候戛然而止,因为大祭司在咆哮着骂人。
凯瑟琳:“……”
她现在有些拿不准要不要进去了。
“大祭司的情绪经常会像这样产生波动。”接收到她的求救目光后,松果淡定地说,“我之前还担任陛下副手的时候,每次和大祭司打交道都是个很让我们头疼的差事。”
所以意思是他经常发脾气是吗?看来就算在脾气暴躁的冰精灵当中他也是个难缠的存在啊……不对,既然都是大祭司了,难缠这种事应该早就想到的。
凯瑟琳决定在门外等他骂完人再进去。
“他和弗拉基格是不一样的难缠。”凯瑟琳靠着和系统聊天打发这段等待的时光,“弗拉基格很少用语言来发泄怒火,他通常用沾了血的鞭子。”
“这可以算作上位者的威严吗?”系统问。
“只要你成了上位者,你做什么都有可能被说成是威严。”凯瑟琳走到墙边,选择了个舒服的姿势倚上去,“我更愿意称呼这个为……驭使下属的手段。弗拉基格用鞭子,而瑞迪科尔用怒吼。”
门后面的声音停了停,改为了击打声。
凯瑟琳:“……”
凯瑟琳:“好吧,是我多想了,可能弗拉基格在我看不见的地方也会大喊大叫吧。”
“我也觉得。”系统说,“不过听起来不像拳头打人,应该是用他的法杖吧。”
“战斗法师。”凯瑟琳说。
“目前狂血战士略胜一筹。”系统说。
房门打开了,一位头发梳着漂亮发辫,衣服上也多了更多颜色和纹路的冰精灵从里面走出来。在看到站在门外的凯瑟琳和两位侍女后他迅速调整了自己的表情,但能从走路的姿势看出他的外强中干,也看得出瑞迪科尔下手很重。
瑞迪科尔正站在房间中央整理自己的长袍,和上次凯瑟琳来时相比,这里多了很多……
很多血肉制品。
凯瑟琳连思考都不需要,就知道这是用之前那只兔子研发出来的产物。
“殿下,”瑞迪科尔倒是很镇定,“让您久等了。”
凯瑟琳正在看旁边一颗有着粗壮血管的心脏,那些血管像是吸取心脏生命的寄生虫而不是输送血液的管道,颜色也鲜艳得吓人。她甚至觉得如果没有待在冰块里,那么它的跳动声会让所有人都听见。
“哦,这个……”瑞迪科尔组织了一下语言,“孩子们做的小玩意儿,研究课题是……”他想了想,“深渊在非深渊生物身上的表现,不知道现在那个课题变成了什么样。”
“为什么要研究这个?”凯瑟琳问道,“我以为你们都很讨厌深渊……还有那些商人。”
瑞迪科尔看了眼站在她身后的侍女。
“我们先离开了。”松果弯下腰轻轻在她耳边说,“他不会伤害您的,请放心,殿下。”
瑞迪科尔指了指放在地上的一堆书。
“我没有别的椅子,殿下,您可以坐在这里。”他看了看这堆书和凯瑟琳的身高,“哦,不好意思。”
他把一些书拿了下来,这样凯瑟琳坐上去的时候就不会太吃力。
“我们确实厌恶深渊,我是说那些恶心的魔鬼,长满脓包的怪物,满嘴利齿的长蛇居住的地方。千百年来一直如此。”他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好,双腿交叠着搭在桌子上,“但是我猜他没告诉你这么一件事——在这个世界上,无主的权柄还有很多。”
“没有。”凯瑟琳干脆地说。
“哦,那我不应该说他有什么……”瑞迪科尔转了转眼珠,“管他呢,大不了被揍一顿。”
凯瑟琳觉得他挺乐观的,可能强大的心态也是担任祭司的必备素质。
“这个世界才刚刚诞生。”瑞迪科尔继续说道,“我知道对于那些生命很短的种族来说,世界已经诞生了很久,但是如果以世界的角度来看,它才刚刚形成了稳定的规则。很难说是这个世界上的生命获得了权柄才让无形的规则确定下来,还是规则确定后人们才更容易夺取权柄。但是只有一件事情是确定的,那就是捕捉那些权柄对我们有利。”
“哦,我知道这件事,关于世界刚刚诞生这件事。”
“是的,没错!”得到赞同的瑞迪科尔亢奋起来,“您比其他几位聪明多了,我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他顿了顿,“愚蠢的家伙总是会被情绪左右,啊我不是说我们是蠢货,这叫做正常的发泄。人们有使用情绪的权力,这是诞生之初就有的,使用它理所应当。但是……”
他突然从椅子上跳起来,走到角落处的一个孔洞前。
“三楼的蠢货们在干什么!?”他咆哮道,“按着规矩来!都想死吗?!”
凯瑟琳按住太阳穴,觉得好像有人给自己的脑门上来了一拳。
瑞迪科尔重新坐回到椅子上。
“刚刚说到哪里了……哦对,蠢货们。”他自顾自地说下去,“但是理智同样重要,我们应该用这份理智去判断什么时候让情绪支配我们。弗拉基格是族群不可或缺的大脑,他认为让该死的魔鬼接近朗伊尔能带来更多的利益,所以我们就必须隐藏起自己的仇恨,他认为研究未知领域能帮助族群走向更好的未来,所以我坐在这里,带领着一群小家伙在这里做着永无止境的研究,看看有什么权柄还没有被发现。真是枯燥的生活。”
“所以你们研究……”凯瑟琳指了指那颗心脏,又看了看房间内摆放的其他血肉制品,“有什么成果吗?”
“我也想知道这样做有什么成果。”瑞迪科尔说,“我做这件事情已经做了很久了,漫长的时间教会我一件事情:如果你不确定某件事情能导致什么后果,那最好还是做做看。反正我最不缺的就是时间。不过目前看来,我们在深渊相关的权柄上没有什么进展。”
“深渊权柄。”凯瑟琳说。
“深渊相关权柄。”瑞迪科尔纠正道,“这是个很笼统的观念。毕竟大家现在都还不愿意把自己的成果拿出来分享,因为智慧,知识……随便怎么叫,反正是这方面的权柄还未曾被人拿到,大家都在提防着呢。”
“哦,所以弗拉基格想要深渊相关权柄。”凯瑟琳说。
“可以是吧,反□□多总没有坏处,除非他某天早上醒来突然想要掌握生命领域的权柄。”瑞迪科尔被自己的想象逗笑了,“他掌握冬日,恐惧,以及一部分的死亡。死亡与生命对立,要是他真的那么做了……哈哈……”
“那深渊相关权柄有什么?”
“我知道的不多。从研究成果来看……”瑞迪科尔指了指一个看不出原本样貌的生物,“我猜起码有一个叫做‘侵蚀’。”
凯瑟琳茅塞顿开。
确实如此,或者说,确实可以用侵蚀来形容。深渊基因就算经过了培育筛选后也仍旧维持着攻击性,当然具体有多高她还没有试过,得等这批土豆成熟了之后用上面长出来的牙齿做个实验。不过这么看来,想要用不断筛选这种方法降低攻击性的办法成功的可能性就很低了,除非她有办法直接对相关权柄起作用。
“但是你们之前和他们打过交道,那个时候你们不知道吗?”凯瑟琳问。
“事物总是在变化的。比如说您现在可以创造,之前的您可不会,我认为改造这个词会比较贴切。”瑞迪科尔说,他交握着双手,结束了这个话题,“我们在这上面聊得够多了,殿下。走吧,我带您去见那两个人类。”
他带着她走进隐藏在柜子后的暗道,蓝色的火焰在黑色的冰墙上静静燃烧,凯瑟琳伸手在墙壁上抠了一下,传来的触感是粗糙的,很像用于建造温室的磨砂冰块。
但也有一些区别,这里的触感要更加粗糙,好像混入沙子的水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