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在建造的时候混入了别的东西,因此呈现出暗黑色。是投入使用的实验品的其中一种。”
瑞迪科尔听到了她的动静,解释道。
凯瑟琳没来得及继续问下去,因为从角落里突然冒出来的机关吓到了她。即使瑞迪科尔在下一秒让这个庞大的冰球消失了,她还是靠在墙上捂着胸口缓了好一会。
瑞迪科尔却惊讶地看着她。
“我还以为您拥有强大的内心。”他说。
“这和……内心没什么关系。”凯瑟琳捂着自己狂跳的心脏,“你难道不会被突然冒出来的东西吓一跳吗!?”
“因为您还培育了可怕的深渊利齿土豆。”瑞迪科尔说。
“这两者根本无法相提并论!”
瑞迪科尔在一处和其他墙壁没什么不同的墙壁前站定,凯瑟琳在他身后四处张望,没有看到任何与人类有关的东西。
“他们在哪里?”她问道。
瑞迪科尔将自己的法杖在地上一敲。这似乎是一个信号或者其他的什么,凯瑟琳察觉到冰块上一些看不见的东西在他敲击的那一瞬间被激活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似乎看到那些暗黑色的物质在游走。
她没有冰精灵那么好的夜间视觉,或许那只是蓝色的火光摇曳时造成的阴影。
瑞迪科尔面前的墙壁溶解了,露出一个可供一人通行的洞口。
“他们在这儿。”瑞迪科尔说。
房间内要比外面亮得多。冰精灵在房间中央点了一支蓝色的火炬,这让凯瑟琳能辨别出地上的两套被褥,以及正躺在其中一个上面的男性偷猎者,和正跪坐在他旁边说话的一位女性偷猎者。
“他们不会把有关于您的事情说出去的。”瑞迪科尔伸手调小了火焰的亮度,“您可以问任何您想问的事情。”
这句话不仅仅是对凯瑟琳说的。她能感觉得到本来就有了戒备心的两个人在听完这句话之后更加警惕,视线全都汇聚在她身上。
“我其实也不知道该问什么。”凯瑟琳盘腿坐到地上,“……不如就先聊聊你们自己吧?”
偷猎者互相对视,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
“回答问题,人类。”瑞迪科尔冷冷地说,“身为囚犯的你们没有让别人等待的资格。”
“我是伊莎,”那位女性率先开口,“我的同伴伤势严重,请原谅他还无法开口讲话。”
“我知道他伤得很重。”凯瑟琳说道,“你们惊扰了我的孩子,因此受到了袭击。按照惯例,在夏季跟着冰精灵回去就不会遇到这样的事。”
“……您的孩子?”伊莎用与之前不同的眼神看着她,“啊,您是……?”
“你们不需要知道这个,我来也不是为了因为孩子的所作所为而道歉的。你们在不该进入森林的时候闯入森林,在做这件事之前就应该想到这种结果。”凯瑟琳说道,“来聊聊你们自己吧,我是来听故事的。”
“……这是克罗姆,他是贪婪龙祖的信徒,正因为……”
“不好意思,等一下。”凯瑟琳看向瑞迪科尔,“这是谁?”
“商业之神霍尔斯。”瑞迪科尔说。
凯瑟琳一时之间没能反应过来。
“每个神灵都有很多名字,”瑞迪科尔解释道,“这要看人们对祂们的理解是什么。”
“哦……”
这么说的话弗拉基格除了寒冬君主之外还可以被叫做恐惧之神和死神吗?他没有掌握全部的死神权柄也可以被叫做死神吗?
“我差不多明白了。”凯瑟琳转过头,“请继续吧。”
“好的,小姐。”伊莎没有表达出任何不满,“正因为遵循贪婪龙祖的信条,所以他才带着我冒险进入森林。祂的信徒总是在渴求更多的金钱,您知道的,金钱就意味着一切。”
“我并不意外。”凯瑟琳说,“我在现场找到了一支箭。你的同伴似乎很擅长弓箭。”
“基本上每个冒险者都会一点。”伊莎说,“如果你只会用剑而没那么强,那么在危险时候你无法拿到自己的武器的时候情况就会很变得很糟糕。我除了短刀之外还会丢一些飞镖,在面对会飞的小型敌人的时候很有用。”
“啊,你带着你的同伴躲过了树怪的锤击。”
“这个名字很贴切。”伊莎降低了声音,“我还以为那是人或者有着人脸的东西与植物的结合体。”
“哦不,当然不是。”凯瑟琳笑了笑,“那张脸只不过是树上那些纹路的……一种拟态。就像蠕虫身|体上会有花纹,蝴蝶翅膀上也会有眼睛。这只是一种手段,你们被吓到了,这证明这种手段有效。”
“我想很少有人不会被吓到。我们甚至看到那双眼睛会动,就像真的在看我们一样。”伊莎说,“我们从没见过这样的生物——如果您的树怪可以被叫做生物的话。”
“……你们聊了太多树怪了。”瑞迪科尔开口,“别耍花招,人类,在我的牢笼里,即使你是神选,你的耳目也无法为你的神灵所用。”
伊莎没有说话。
“……所以你是在套我的话吗?”凯瑟琳摇了摇头,“生命就是这样的,在付出代价前会尽可能地为自己谋取利益。不过这不代表我会为此感到开心。”
“请离开吧,殿下。”瑞迪科尔走上前把她和偷猎者隔开,“或许他们还需要一些时间认清自己的身份。”
他们从另一条路返回。
“神选是什么?”凯瑟琳问道。
“被神灵选中,得到眷顾的个体。”瑞迪科尔指了指自己,“比如我,又比如那个人类。我们可以被视作神灵留在地上的……随便什么,反正只要弗拉基格愿意,他可以知道我刚刚做的所有事情。”
“这真看不出来。”凯瑟琳说。
这身份也太复杂了,但是很符合他之前的说法。规则刚刚确定的时候还要经历一段混乱作为过渡,然后才会进入到循规蹈矩的阶段。这个世界说不定正处于过渡阶段。
“是啊,我的身份注定我和其他神选不同。我和弗拉基格是最早的那一批,而通常来说,神灵和神选之间的差距并不会这么小。”瑞迪科尔飞快地说,“那个人类应该是……我不确定,我嗅到了……金属和木头混合的味道,我应该看过有关报告……”
他开始提速。
“跟上,殿下,我赶着回去查资料。”他说。
凯瑟琳抓起裙子,小跑着跟在他身后。
……
“啊哈,我就知道。”瑞迪科尔从册子里抽出一份资料,“艺术之神们,祂们的味道变了。”他走到那个孔洞前,“负责音乐与绘画权柄研究的人来一趟,我们……”他注意到站在一旁的凯瑟琳,“抱歉,殿下,如您所见我现在正忙起来了。您可以自己回去吗?”
“如果松果她们还没走的话。”凯瑟琳看着注意力已经明显不在她身上的大祭司,“……我想弗拉基格让你来做研究这个决定做得很正确。”
瑞迪科尔的脸颊抽动了一下。
“这句话真不动听……再见,殿下。”他低下头去,继续看那份已经泛黄的资料。
……
松果和迅疾正坐在法师塔外面的空地上做小雪球,两个人都在努力把雪球搓得更圆。
“您出来了。”松果用力捏实刚刚搓上去的雪,让自己的球更完美,“还以为会聊很久。”
“……我得到了意料之中的反应,但是还是有点失望……”凯瑟琳在一旁看她们搓雪球,“比如说为什么就不能老老实实地交换情报呢?不过抗争也是生命的一部分,抱着这种想法的我很难发火。”
“情绪稳定是件好事。”迅疾不小心把自己手里的球捏进去一点,这让她不得不拿起更多的雪进行填充,“你不会想知道之前的姑娘们都因为激动做了什么事。”
“哦,我觉得我们不应该聊这个。”松果把手里的球展示给她看,“想要一个吗?在我们的传统里,雪球捏得越圆越结实就代表接下来的日子会更好。”
“不,谢谢。”凯瑟琳没有去接,“我该去看看面包树了。”
她还得给花花做一个看得过去的狗窝。
花花正趴在树下,下巴放在前肢上小憩,植物妖精正坐在它的背上休息。在见到凯瑟琳之后,花花就张开嘴巴微笑起来,尾巴摇得飞快,而植物妖精因为它的突然起立而被甩了下去。
“你们两个相处得不错嘛。”凯瑟琳放下手中的羊毛,把摔在地上的妖精扶起来,“和好了吗?”
花花兴奋地扑向那团羊毛,在里面咬来咬去。
“别吃进去。”凯瑟琳把它拉开,“这些是用来给你做窝的,睡觉的地方舒服些会更好。”
妖精拉着你的手示意你跟着它走,你顺着它的力度走过去,发现一个不错的大号鸟窝正静静地待在树后,里面还残留着花花白色的毛发。
“哦,你们关系真不错。”凯瑟琳蹲下来检查这个由枯枝组成的鸟窝,“你在建筑上的天赋要比另外两个好太多了,你研究过鸟类的筑巢行为吗?”
她向上看去,一只鸟儿正离开自己的巢穴。
“哦!看来我们有一位新住客。”凯瑟琳打量了一下面包树的高度,“……我就不上去了,我还没有克服对高度的恐惧……”
凯瑟琳:但是好想看看。
她最终还是让树怪把自己托了上去,趴在树枝上看到了那个被妖精当做原型的鸟巢,以及正坐在里面的鸟妈妈。
“嗨。”凯瑟琳只露出一双眼睛,小心翼翼地打招呼,“……好吧,我该离开了,拜拜。”
那只紧张的鸟妈妈调整了一下坐姿,一直到她离开才放松下来。
“它也很抗拒你的接近吗?……哦,已经习惯了是吗?那真是太好了,你还可以看它们是如何养育小鸟的。”凯瑟琳和妖精一起布置花花的鸟窝,“不,小鸟们会很丑,光秃秃的,没有羽毛,只会张着大嘴等待父母的投喂……是啊,它们要变成父母那样是需要时间的。”
妖精在空中转了个圈。
凯瑟琳笑出了声。
“生命刚刚诞生的时候是很脆弱的,你在变成这样子之前是片叶子,而叶子在变成叶子之前是个种子。”她把羊毛弄得蓬松,“但是……你会见证小鸟们的成长,这意味着……你有可能见证它们的死亡。”
妖精坐在一根树枝上,看着她。
“是啊,你把捕食者赶走,你拯救了它们。但是,我可爱的孩子啊,捕食者也是自然界的一部分,或许它就是需要这一顿食物来活下去。这里不是我的温室,我们应该用自然的角度去看待事情的发展。”凯瑟琳摸了摸它的脑袋,“你的职责是照顾好这棵树,不是保护这棵树上的住客。”
“蛇会来吃小鸟吗?”系统问。
“也有可能是食肉性的鸟类,总之无论是什么,都不是可以介入的事情。”凯瑟琳说,“我很喜欢看纪录片,动物的还有植物的,拍摄人员做的只有记录,当他们的故事主角濒临险境时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祈祷。没有人可以干涉自然,没有人。我也一样。”
“但是你们也有动物救助站诶。”
“动物救助站救助人类想救助的动物,我可没见过在兔子泛滥的时候还去救助兔子的。”凯瑟琳让花花进自己的窝里试试效果,“或许有一天我会对自然进行干涉,这是不可避免的事情,因为我需要维护自己的利益。但不是现在。这户住客的死活与我无关。”
“是啊,兔子往往会被吃掉。”系统顿了顿,“我们遇见受伤的兔子的话,就把它抓来吃吧。”
凯瑟琳看了眼正在傻乐的花花。
“……我为什么不让花花去抓呢?”她问道。
花花听到自己的名字,快乐地站起来,差点把凯瑟琳压倒。
“哦,哦,热情的小家伙。”凯瑟琳抓着它的前肢,“好了,走吧,不过我希望你不要跑太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