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瑟琳坐在长了青苔的树干上，正把跑到鞋子里的小石子和泥土倒出来。

她在过去的几个小时里的经历可以用灾难形容，因为花花是个大型犬。

大型犬，意味着如果狗狗兴奋起来，奋力往前冲的时候，主人很难控制住它，也意味着旺盛的精力，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进行消耗。

凯瑟琳没有养过大型犬，她现在觉得自己确实不适合大型犬。

“太崩溃了，”她抹了把脸，“大型犬。”她叹了口气，“我所有能说的话都在这声叹息里了。如果我穿的是拖鞋，我的拖鞋现在会穿在我的小腿上而不是我的脚上。”

“你可以让人做个项圈。”系统说。

“得了吧，我会被拖着走的。”凯瑟琳看着正在快乐奔跑的花花，“……傻狗。”

她又叹了口气。

“我不指望它能抓到兔子了。”凯瑟琳看着不知道为什么开始狂摇脑袋的花花，“它能吃饱饭吗？”

“好，你得到了一份新的待办事项——探寻花围脖犬到底能用来做什么。”系统说。

凯瑟琳抱着脑袋，发出一声绝望的呻|吟。

“杀了我吧，我连植物都还没弄明白呢。”她撑着膝盖站起来，走向又不知道为什么静止了的花花，“好了，来，和我聊聊你昨天怎么填饱肚子的。嗯？你吃了什么？”

花花伸着舌头思考了一会她说的话，开始把她往一个方向带。

凯瑟琳一开始还能跟上，后来就只能拖着自己快要失去知觉的腿勉强跟在花花身后，累到说不出话来。

“我跑了几公里？”她问道。

“我没安装距离测算插件。”

花花过来用头顶着她的手，示意她往前看。

“我知道，我知道，”凯瑟琳毫无形象地坐在地上，把它的脑袋推开，“我休息一会，你自己去玩。”

花花就跑到高高的草丛中去，片刻后叼着一颗蛋跑了回来，将蛋放在地上，骄傲地展示给凯瑟琳看。

凯瑟琳拿起来看了看，没认出这是什么禽类的蛋。但从个头来判断，应该要比母鸡大一点。

“你能抓一只鸟来吗？”她问道。

花花走上来，和她热情拥抱。

“唉，知道了，知道了，来抱抱。”凯瑟琳抱着它倒在地上，“你觉得我是不是要做个狗玩具给它？”

“飞盘是要人和狗一起玩的。”

“你说话总是这么一针见血。”

“谢谢，这是我的学习成果。”

凯瑟琳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在花花热情地陪伴下走入了野草丛中。这里有很多的鸟蛋和很多的羽毛，当看到一个小池塘之后，凯瑟琳意识到这些野草应该可以被叫做芦苇，虽然她平时也不知道芦苇长什么样子。

“野鸭蛋。”凯瑟琳看着那些绿脖子的小家伙，“我没腌过鸭蛋，但是……其实就是把蛋放到盐里对吧？”

凯瑟琳：好，开干！

她脱下自己的披风——自从自己对寒冷的耐受性提高后这件披风的装饰作用就大于了实用性，现在它正好被用来当装蛋的包裹。

“为什么不把鸟窝直接端走？”系统说。

“我是来捡蛋的，不是来抄家的。”凯瑟琳弯腰在每个窝里面拿走两三个，“它们不会发现自己少了一两个蛋，但一定会发现自己少了一窝蛋。”

在被花花惊扰到的野鸭们赶回来之前，凯瑟琳提着披风跑开了。

“快快快……”她一边跑一边回头喊还打算跳到水里游泳的花花，“快跑快跑。”

她说不上来自己为什么要跑。野鸭或许会因为自己的蛋被拿走而发起攻击，就像去拿在院子里养的鸡下的蛋一样，但她可以召来树怪把它们全都赶走。她有很多办法让自己逃离被野鸭攻击的命运。

不过凯瑟琳觉得这样很开心，她笑着跑走，怀里小心翼翼地抱着自己捡的鸭蛋。

“至少我不用因为盐的问题而头疼。”她说。

“是啊，弗拉基格有很多盐。”系统说，“不过你确定要把那一罐盐都用来做咸鸭蛋吗？”

“把鸭蛋放到盐里就能变成咸鸭蛋是个比喻。”凯瑟琳说，“没有人这么做咸鸭蛋。”

唉，自己对咸鸭蛋的印象只有课本上的高邮咸鸭蛋，而那已经是很久远的记忆了。除此之外自己没有研究过咸鸭蛋的制作方法——总之应该是泡水里就好吧？

她觉得如果只是把鸭蛋变咸，不考虑什么流油的鸭蛋黄的话，应该会很容易的。

……

“您说要做腌制食物。”松果说，“但是您已经坐在这里对着您的工具发呆了很长时间了。”

“是啊，我已经发呆了很久了。”凯瑟琳看着面前的清水，盐，还有自己带回来的鸭蛋，“我只是在思考步骤。”

“那您在这段时间里思考了什么？”

“……我不知道。”凯瑟琳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头发扎得有点紧，头皮很痒。”

“紧一些更适合跑动。”松果说，“所以您什么时候开始？”

“我还在思考。”凯瑟琳说，“其实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用生水还是熟水，要加多少盐，要腌制多少时间，她什么都不知道。

哦，还有要不要洗鸡蛋，不过自己已经洗了，所以现在要思考的是洗了鸡蛋会发生什么事。

凯瑟琳拿起盐，倒入水中，并开始加热。等水沸腾并且盐完全融化后就停止了加热，等待开水冷却。

“就这样吗？”迅疾说，“把盐水加热，然后再把蛋放进去是吗？”

“我不知道能不能成功，越简单的往往越难成功。”凯瑟琳把蛋放进冷掉的水里面，看着它们浮起来。

因为复杂的会有很多步骤，这些步骤组合起来会发生某种奇妙的化学反应——比如总是会见到的酱料调制教学视频，永远都是生抽老抽耗油一类的东西，少一样或者多放几勺都不会有任何关系，反正都一样好吃。

她把咸鸭蛋密封起来，放到一边，打算一个月之后再打开。

“至少我们知道配方了。”松果说，“总之大致的制作过程就是这样了对吗？不过我们一般不喜欢明火。”

“那你们是如何保证我的三餐的？”凯瑟琳问道。

“看厨房那边今天打算用什么来决定这次的倒霉鬼。”迅疾说，“你不会想知道他们都用了什么办法的。”

“……我差不多能想象的到……用拳头吗？”

迅疾和松果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

“我就说她会习惯这里的。”迅疾说。

“您很接近了，”松果说，“不过在厨房工作的家伙不全都有拳头。”

“哦？”

“他们和牧羊人差不多，不过造成他们现状的原因并不是先天的，而是后天的。”松果说，“至于为什么会这样……他们从不说。”

“不过也就那么几个理由。”迅疾接话道，“争斗，争斗，争斗……总是那么几个理由。”

“这是陛下的仁慈。”松果说，“哦，作为远道而来的灵魂，您对此有什么看法呢？”

“我觉得很不错。”凯瑟琳打开罐子盖看了一下里面的鸭蛋，“对你们的传统观念，生活习俗，社会结构等因素进行综合考虑后，弗拉基格的做法是突破性的。我的意思是，我以为他会很干脆地丢下弱者。”

松果看上去很开心。

“我就说这个方法不错。”

“我才不要呢，还不如直接死掉。”迅疾说，“不敢想象我会成为弱者。”她看了眼凯瑟琳，“无意冒犯，不是在说你。”

“没关系，在你道歉之前我没有觉得被冒犯。”

“那么下次我不会道歉。”

“……好吧。”凯瑟琳撇了下嘴，“谢谢你的坦诚。”

她翻开自己的笔记本，确认了一下自己的待办事项。

嗯，要做的还有……

杂交实验……该死的，自己忘了这件事情。

凯瑟琳直接拉开窗户，跳到了窗外的树怪身上。

“殿下！？”侍女们冲到窗户前，看着她站在树怪身上远去，“您/你去哪里？”

“做实验！”凯瑟琳回头大喊，“……忙完马上回来！！”

……

凯瑟琳冲进温室，来到做了记号的树前。

有一部分花已经开了，而做了记号的那些因为事先做了防护措施，并没有什么被授粉的迹象。

凯瑟琳松了口气。

“好了，现在开始授粉。”她打开自己的笔记本，“让我看看组合……先从姜木娘和……坏脾气开始。”

妖精们凑过来，帮助她工作。

“谢谢，小家伙们。”凯瑟琳小心翼翼地拿起花粉，在雌蕊上轻点，“你们想听听你们的小同胞吗？它现在有一项新乐趣，观察小鸟的成长。”

妖精们互相看看，向她展示自己翅膀上的漂亮纹路。

“哇哦，这真不错。”凯瑟琳看了看，发现它们好像用了什么粘合剂，“……那是六号上长的粘手的茸毛吗？哦，还真的是……你们不会不舒服吗？”

很有趣的想法，用有粘性的物质粘住红宝石粉末，这样它们就不会在扇动翅膀的时候把它们抖掉。

“但是其实一边飞一边抖掉亮晶晶的粉不也很好看吗？”凯瑟琳走到另一处被标记好的地方，继续完成自己的实验步骤，“你们这样我有点担心翅膀粘在某个地方，然后它就会破掉。好吧，我会想办法弄来更多粉末的。”

说起亮晶晶的东西，自己好像忘掉了什么。

是什么呢？

***

《春精灵种植图鉴》节选：

植物名称：粉美人（曾用名：好吃系列六号）

藤长：40~120cm；花期：6~9月；果期：9月

具体描述：为一年生草本。花穗粗胖，为深粉色，极香，无毒。叶片苦涩。茎上长有用于抵御害虫的茸毛，不可直接用手触碰。又因茎柔软而无法做成花束放置于花瓶中，在日常生活中多编织成环状悬挂于房间各处，或制作成香囊。

春之女神注释：插花时用薰衣草代替粉美人会更好，而且颜色的选择会更多。在我写下这行字的时候黄色的薰衣草正在我的温室里盛开，算一下出版所需要的时间，大家买到这本书的时候黄色的薰衣草花束应该也上市了。今后还会有更多颜色供你们挑选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