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疲倦地进入梦乡当中,在一片黑暗中沉浮。
好温暖啊……就像妈妈的怀抱。
凯瑟琳睁开眼睛,松开抱着的膝盖,看向面前的黑影。
母亲。
她在看到对方的一瞬间就知道了这个庞大到令人恐惧的黑影的名字,或者说,身份,又或者说,职责。
是的,她感到恐惧。
她对【母亲】感到恐惧。
无法被人类承受的情绪涌向她,没有悲伤也没有愉快,只是在平静地诉说着母亲这个词所代表的含义,同样也是这个黑影在过去,现在,未来一直在做的事情。
道路因祂而诞生,唯有相似者才可向其靠近。
祂正越过时间和空间,朝凯瑟琳投来一瞥。
梦境因为这一眼而轰然碎裂,凯瑟琳睁开眼睛,下意识地去摸自己的笔记本。
她摸到了一手毛,这才想起花花睡在自己旁边,腹部正微微起伏着,睡得很香。凯瑟琳把脸埋在它的毛毛里,闻到了动物皮毛特有的味道。
她现在感觉好多了。
……
凯瑟琳拿起笔记本,将刚刚在梦中得到的信息写下来。
这次不是什么多吃香蕉可以长寿的既荒谬又好笑的做梦笑话,而是更加深刻,一直到现在还印在她的脑海中的……她也说不上来可以用什么形容词来形容的信息。
非要找一个的话,是原始吗?凯瑟琳这么想着,提笔在笔记本上把觉得重要的信息全都记了下来。
“母亲的职责为繁衍,创造,养育孩子,付出母爱……”
“母亲仍未死去,祂还在不断孕育新的宇宙,星球,以及星球上的新物种……生命领域的尽头就是与其合二为一,或者说成为母亲本身……该领域的权柄也与母亲的职责一致……”
“对于最初的母亲来说,万物都是祂的孩子,祂平等地爱着一切……”
“作为最先诞生的星球,这上面的生态系统已经趋于完整……所以母亲……”
凯瑟琳顿了顿,把最后那几个字划掉了。
母亲不可能离开自己的孩子,所以祂为什么不再注视这个星球?就因为这上面的生态系统已经稳定了吗?不可能,孩子在母亲面前永远都是孩子,祂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自己见到的黑影是愚昧的,没有任何理智可言。那是由概念组成的东西,存在的本身就是为了履行自己的权能,而祂的权能里面可不包括放自己的孩子离开。而星球的话……那种东西会因为下一个星球的成长而主动驱逐已经长成的星球吗?又不是动物,而且一颗星球的生命要比动物幼崽长很多啊……
凯瑟琳在旁边打了个问号,继续写下去。
“只有理解母亲概念的人才可以踏上生命领域的道路,因此男性在这方面天生具有劣势,他们永远无法理解创造的意义,也并非所有的女性适合生命领域,强行夺取力量的下场将会因个人情况不同而不同……”
“……共性在于生长……”
最初的权柄,在世界诞生之前就已经存在的古老的神灵,愚昧的母亲。祂没有名字,似乎只有凯瑟琳这个来自异世界灵魂感知到了祂的存在。就连弗拉基格,夺取这条道路的时候也只是想着不能让双子女神强大起来,以及要想办法让自己的族群变好。
凯瑟琳:弗拉基格不在,这个应该找瑞迪科尔,他是专业的。
凯瑟琳:但在这之前先睡一觉。
……
“你为什么不立刻找我呢?”瑞迪科尔听完她的说法后急得一句话里面加了无数个冰精灵粗口,“你……你看到了什么,快点,全都说出来!”
凯瑟琳把自己的笔记本递过去,没想到他像看到了什么极度危险的东西一样飞快后退。
“您直说就好了,口头描述,我会记下来的。”
凯瑟琳突然想到松果和迅疾似乎也是这样的。她们从不看自己写下的任何东西。
“我又没办法通过文字杀人。”她疑惑地看着瑞迪科尔,“你表现得好像我要杀了你一样。”
“这就要提到我之前说过的弗拉基格的权柄,您所掌握的和他掌握的互相冲突。”瑞迪科尔做了个手势,“他能克制您,您也能克制他。当然了,就目前您的掌握程度来说,只能威胁到我们。”
这也太荒谬了。
“但是……这只是写了点字。”凯瑟琳说道。
“可是谁知道我会在什么时候看到不该看到的知识呢?至少从现阶段来说,您所拥有的那些知识至少一半都不应该被人看见。”瑞迪科尔说,“我很怕死,所以我们用语言作为载体进行交流就好了。哦对了,最好不要说超过我认知范围外的东西。”
“好吧。”凯瑟琳收起自己的笔记本,在原来那堆书上坐了下来,“那个梦里,我见到了母亲。这是个代指,因为祂是……祂就是,母亲。”
“您的意思是……?”
“祂孕育万物,我们脚下的土地,我们头顶的天空,甚至天空之上以及地面之下……你知道你们在一个球里吗?”
“不不不,不要说这个,跳过这里。”瑞迪科尔赶紧说。
“好吧,总之就是,我见到了祂。不是现在的母亲,是正在孕育一切的那个时候。祂看到了我……那个感觉真的很不好受,因为我的狗被蜜蜂蛰了……所以我写完了笔记之后又睡了一觉。”
瑞迪科尔开始翻找资料。
“在这里,”他抱着一本大册子说道,“我们一直在探究为什么死亡权柄会分裂……喔,您不能看这个。”
他挡住上面的字,捂得严严实实的,连滴墨水都没让她看见。
“死亡……哦,死亡。”
自己没看完那本讲死亡的书,不过从书名来看和瑞迪科尔的说法很一致。
“是的。死亡到目前为止唯一可以被多次获得的权柄,并不具备唯一性。它的持有者会拥有相同的权能,但也会有强弱差距。”瑞迪科尔查看着册子上的记录,“经过研究后我们发现死亡权柄要……要……”瑞迪科尔卡了下壳,“级别要更高。”
“比如说?”
“在研究当中我们发现死亡权柄对绝大多数权柄都有效,依靠这个方法,我们还对目前已知的权柄进行了分级……扯远了,总之,到目前为止,死亡权柄的等级是最高的。与其并列的还有生命……弗拉基格说还有一个,不过他也说不上来是什么。”
“三个,”凯瑟琳想到了三角形,“很稳定的数量。不过我给不了你什么帮助,我也不知道。”
“我知道,我知道,第三个原始权柄隐藏得很好,我们连它的下属权柄都没有发现过。”瑞迪科尔继续看册子,“您继续说吧,关于母亲的事情。”
“祂还活着,那个最初的,或者用你的说法,原始权柄……我觉得祂本身就是权柄的集合……”
“好的,权柄自身的活化。”瑞迪科尔皱起眉毛,“这样说的话……”
“不,祂不会对我造成什么危害……我的意思是……祂在沉睡。现在在沉睡。”凯瑟琳摸着自己的嘴唇,“祂还在孕育不可说的新生命,只是祂现在无法干涉我们。”
“干涉是什么意思?”
“祂是母亲,而这一切……”凯瑟琳张开双手,“所有看得到的和看不到的都是祂的孩子,因为母亲的职责,祂是不会离开自己的孩子的,祂将永远盲目地爱并保护着万物,消除一切祂认为具有危害的因素。但是祂现在在沉睡,所以无法干涉我们。”
瑞迪科尔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我们还活着是因为母亲在睡觉吗?”
“也不一定,因为你们也算是母亲的孩子……但是祂是会,并且正在不断地孕育新生命的,因为这是母亲的职责。所以如果祂醒着的话,这里会更乱一点?”凯瑟琳不确定地说,“这里是最早诞生的地方之一,很适合生物生存,母亲说不定会放更多的孩子进来。”
“不断地产子甚至不在乎孩子们之间是否会导致死亡吗?”瑞迪科尔准确地抓住了要害,“原始权柄……你提到了盲目是吗?祂没有理智?”
“我很难进行准确地描述……我和祂相比差太多了。但是不在乎死亡有些不对,一切都是祂的孩子,因此祂爱着一切。”
“我一般会把这个看作什么都不爱。”瑞迪科尔开始飞快地在纸上记录,“……怎么又冻住了,真该死!”
系统开始咔擦咔擦地吃薯片。
“干嘛用墨水呢?这里这么冷,液体很容易结冰,怎么想他们的文化都不会发展出墨水这种东西。”系统说。
“这瓶墨水,”瑞迪科尔一心两用,一边写字一边和系统对话,“原本是用几种动物的鲜血混合再经过特殊处理后制作而成,缺点是有异味,所以针对这项缺点做了些处理,消除了异味。现在虽然每次用的时候要先解冻,但至少新缺点不会让人难以忍受。”
“要我看书时受到异味的折磨我也会疯掉的。”凯瑟琳说。
“别吃东西了,我讨厌细碎的声响。”瑞迪科尔说,“你会分散我的注意力。”
系统把薯片收了起来。
“如果他骂我我就放鬼片尖叫剪辑。”它说。
凯瑟琳:“……”
凯瑟琳:“你知道你的自由麦没关对吧?”
“没关系,”系统调小了音量,“我不怕他,他是个笨蛋。”
“我听到了。”瑞迪科尔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