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瑟琳开始把那个白色的水晶簇继续捣碎,这次在其中加入了之前敲碎的红宝石,她想了想,又把之前那种在研钵里长得飞快的植物拿了一点捣碎,将干燥的粉末成为了被海水拂过的海沙。
它会变成什么呢?凯瑟琳觉得这个原材料搭配比起带着昆虫的琥珀来说有些普通。因为琥珀是需要运气和时间的,昆虫要在机缘巧合下被掉落下来的树脂包裹住,最后形成漂亮的黄色圆球。但是她看着那些如鲜血般猩红的红宝石碎片,突然想起宝石的产生也并不普通。
这些漂亮的石头需要经过漫长的时间,以及地壳的运动,还有其他很多的因素才能形成。不同颜色的宝石还需要不同的金属元素才能需要漂亮的颜色,凯瑟琳看着研钵里面闪闪发亮的粉末,觉得这样也不错。
她把力量注入到里面,不知道这个配比会产生什么。紧接着又开始制作能让妖精变得更好看的粉末——她决定把这个叫做妖精粉尘——好让后面诞生的妖精也有粉末可以用。
她正在干着活,系统唉声叹气地回来了。
“哎呀,”它没等凯瑟琳问就说了起来,“我去查了查,发现它们都说什么……遇到的宿主都很离谱什么的。哎呀……我听了几个例子然后觉得很痛苦。”
“比如说?”
“比如说……嗯……”系统找了一下,“比如说……凭着自己有复活次数,就想着不记注意事项直接冲,然后……就无了。”
“是……”凯瑟琳伸手在自己的脖子上划了一下,“这个吗?”
“是呀,哎呀,很崩溃……就是很少有特别成功的案例的。”系统说,“因为感情这种事情又不是数字可以计算的,我们只能匹配契合度比较高的那一对,但是还是会有意外出现。很打扰工作。”
“不是可以复活吗?”
“是这样没错啦。”系统说,“但是死多了其实对精神状态也有影响的,因为屏蔽痛觉这种功能无法实现——很多宿主都不想开权限给我们的,那就没办法啦,所以遇到一些痛苦的死法的时候就……嗯,比如说看着自己被挤扁什么的,就是这样。”
哇,这个死法就有点恐怖了。
“但是那样的话……”凯瑟琳撇了下嘴角,觉得自己这个时候突然有了多余的丰富的想象力,“大脑也会被挤扁吧?思维还能被保留吗?”
“就是储存起来啦。”系统说,“我看看我要来的实习手册啊……嗯……哦!就是会先花费能量让大脑这种重要器官率先恢复,把保存起来的宿主赶紧放进去,然后剩下的器官会缓慢恢复,恢复速度依照宿主之前积累下来的积分决定。”
“哇啊,在眼睁睁看着自己死掉之后又要什么都没办法做地等待自己恢复吗?积分不够会不会恢复速度赶不上腐烂速度然后再一次死掉啊……”凯瑟琳搓了搓自己身上的鸡皮疙瘩,“天呐,别说了别说了,我们聊别的吧。”
“哦,那我去看电视剧了。”系统说。
凯瑟琳就继续制作妖精粉尘,还在装粉尘的瓶子外面缠了块布遮光,防止这些粉末失效。
她又试了试之前的那些,发现已经不能再往里面注入力量了。大概是已经达到了物质自身的承受极限,无法再进行反复使用了。
这些粉末就被放在了一边,如果能找到细纱布那样的布把里面的昆虫碎片过滤掉,那么妖精们应该很乐意拿它来装饰自己的翅膀。不过得等那些荧光消散了才行,凯瑟琳担心它们发生第二次变化。
那时可就不一定会像现在这么乐观了。
系统看完了自己的电视剧,又冒了出来。
“唉,我以后不会真的去种地组吧。”系统说,“我还是很想去看别人谈恋爱的,但是任务成功率并不高……因为工作对象随机分配,要看运气。”
“种地组也不一定就没有奇葩啊。”凯瑟琳说,“嗯……你不要伤心哦,但是我觉得你去问问种田基建什么的,其实奇葩也应该会很多。”
“你好残忍。”系统说,“而我只是一个大学生,我不想面临这么残酷的事情。”
“因为工作这种事,是不可能一直顺风顺水的。”凯瑟琳说,“别人说的顺利的故事,可能隐藏着很多他不会说出来的细节,人生也是一样的。”
系统幽幽地叹了口气。
“总之先试试吧。”它说,“因为我一直都很想去那里上班嘛。”
“加油。”凯瑟琳说。
她做好了妖精粉尘,又把研钵里面的水分烤干,把剩下的固体再研磨一遍才装进玻璃瓶里。这次的粉末没有散发出奇怪的荧光,在蜡烛光的照耀下散发着水晶簇在阳光下会折射出的绚丽多彩的光芒,总之,是相对来说平平无奇的作品。
松果在这时敲响了门。
“殿下。”她推开门,“我去给您拿了些笔记,这些已经过了危险期,可以看了。”
她拿来的是新的新娘笔记,凯瑟琳大致看了一下,发现似乎是正常的日记,情绪没有发疯文学那么激烈,还在开头仔细地记录了写下笔记的天气状况。
“这个似乎没什么问题。”她看向站得远远的松果,“她是死去的时间距离现在很近吗?”
“不,她是中间的那一位。”松果说,“耗费时间这么长是因为陛下认为平静的疯狂往往比疯狂本身更需要警惕。就像坚信自己是正确的狂信徒,永远向外输送着自己的观点,无法被说服,只能躲开,或者直接毁掉。但是他们从不认为自己疯狂。”
凯瑟琳觉得这个是个很不错的比喻。
“她是什么?”她顿了顿,“那个词语是属性吗?”
“是火。”松果回答,“真是不幸啊,因为在陛下的王座周围,就算怒魔的火焰也无法燃烧。”
凯瑟琳:好的,新设定解锁了。
凯瑟琳:听上去怒魔是那种浑身燃烧着火焰的生物。
她放下手里的工作,开始阅读这位火新娘的笔记。
“我写下这行字的时候风正怒号着晃动城堡深处的门窗,那种恐怖的声响经过冰窟一般的走廊和我那如山般沉重的房门,到最后变成了一种沉重的,宛若野兽般的嘶吼。负责照顾我,或者说监视我的侍女们早在暴风雪来临前就早早离去了,那位稍微温柔些的侍女提醒我不要离开自己的床铺。可那声音实在是太恐怖了,我睡不着,只好借着还未燃尽的蜡烛写下这篇日记。”
“我不知道冰精灵为何能触碰禁忌的领域——我的父亲曾在我幼时说过死神的故事:祂从坟墓中走出,唤醒坟墓中沉睡的尸骨,令游荡的幽灵现形,据说冒犯祂的人将会受到诅咒,死亡之后生前的躯壳就是囚禁他们的牢笼。我本以为自己也成为了巫妖的一员,但我想死神的种族怎么也不会是冰霜精灵,更何况这具躯壳也不是我原本的身|躯。”
“我不知道这到底代表着什么……他们希望我做什么呢?听说冰精灵还保留着原始的祭祀方式,他们会杀死掳掠来的异族女性以取悦自己侍奉的神灵,我的日记也不过是让我得到短暂的虚假的安慰罢了,等新的一天到来,侍女们就知道我所做的一切,包括我写下的这些东西。”
“但是我又能做什么呢?我在睁开眼睛的时候以为自己获得了重生,但现在看来不过是从一个糟糕的结局来到另一个糟糕的结局,我不过是一个囚犯,所得到的只是他们允许我得到的。”
凯瑟琳翻到中间,这次的日记换了种语气。
“今天天气很晴朗!”她用欢快的语气写道,“我瞧见一片漂亮的云从我的头顶飘过,它像极了我今天见到的那些小羊羔。它们刚学会走路的样子真是可爱极了,还有那些拉雪橇的狗,虽然它们长得很大,但这丝毫没有损害它们毛茸茸的可爱外表。”
“我给一只小羊取名为苹果,它的母亲和它很像,但负责这方面的牧羊人说羊妈妈正因为乳|房发炎而拒绝喂奶……哦,写下这个单词的时候我还有些不好意思,可他说的时候却很平静……他说这样它会饿死,所以得找一只即将生产的母羊来喂养它才行。”
“我去的时候他正把绑着双腿的羊羔放进母羊的羊水里,这样这只羊就会认为它生了两只羊羔。牧羊人说苹果的运气不错,最近正是母羊的集中生产期,这只母羊的生产只比羊妈妈晚了一点。我很高兴这只小羊能够活下来,它真的可爱极了。”
凯瑟琳心想难道不能给乳|房消炎吗?难道草药知识这么匮乏吗?但是牧羊人在这方面的处理手段又很有经验的样子……哦,原来如此,这里没有奶粉做替代品,如果要等母羊的乳|房完全好转,那么小羊很有可能会饿死。
她接着朝后看,找到了一篇与众不同的日记。
“今天天气晴朗,但是这和我打开这个笔记本时的心情截然相反。”她在这里停了很久,字迹的末端有着明显的小点,“苹果死了,它被悬挂起来刨开腹腔,鲜血则被存放在下方的冰桶里。牧羊人说这样它的肉会更好吃,但我并不为此感到开心。”
“为什么一定要是苹果呢?为什么冰精灵使用这种血腥的屠宰方式?我每每回想起那个场景都感到无比的痛苦,而侍女却还在因为我拒绝进食而感到惊讶。这真是太不合理了。”
“但是那位面无表情的冰精灵君主善于倾听,我想他应该能接受我的建议。冰精灵为我安排了明天的会面,希望我能表现得好点……”
“我该从什么开始说起呢?或许他们应该能更加地富有情感一些,我还记得许多故事,我的乳母就用这个来教育我认知世界,或许可以从这里入手……”
这是她的最后一篇日记,至少是这本日记的最后一篇日记。
“她死了。”凯瑟琳说了句显而易见的废话。
“什么?谁?”系统问道。
“这个女孩,她死了。”凯瑟琳合上笔记本,“她认为可以用话语打动人心,但是打动人心的往往不是话语,而是话语背后所代表的东西。弗拉基格是个很好的君主,他一直在为了让冰精灵生活得更好而努力,这个女孩……她试图改变他的族群,没有什么比这个更能激怒一位君主的了。”
这和正面挑衅没什么区别。
“喔,是吗?”系统说,“嗯……确实诶,这个叫什么,指手画脚吗?”
“是的,这就是指手画脚。即使她自己不认为自己是在指手画脚,但是弗拉基格不需要这样的帮助,”凯瑟琳说,“说不定会勃然大怒呢。从冰精灵的现有体系来看,他的控制欲还是很强的。不过她的死也不仅仅是这一个理由,这是个她走向毁灭的开头。”
“是吧,这可是本系统精心挑选的男人!”
凯瑟琳:别说了,你知不知道三次元遇到这种是要立刻报警的?
她顿了顿,张开嘴又打了两个喷嚏,第三个实在是打不出来。这不仅使她的鼻子里瞬间堵塞,而且舌头两侧也痒得让人受不了。尤其是和耳朵接触的那一块,痒得也很厉害。
而且还是很想打喷嚏,自己不会真的要感冒了吧?耳朵好痒,听说感冒严重的话会得中耳炎的,好想挠……
她抓耳挠腮了一会,又因为突然出现的感应心情变得更差。
是橡树树怪,它正因为跑到自己身上避雨的小动物变多而困惑,而无法理解的困惑进而转变成了对现状的烦躁,紧接着它就想要晃动身躯,把这些讨人厌的动物赶走。
“天啊,”凯瑟琳赶紧安抚它,“稍微冷静一点,它们又没在你的身上筑巢……哦对不起,已经筑巢了吗?没有吗?”
它们刚下嘴就被吓走了,完全没有在它身上开洞的机会。
“好吧。”凯瑟琳看它越来越生气,放弃了刚刚的举动,“晃晃树枝就好了,不要打到自己,也不要打到别的树。那样太明显了。”
谁知道还会不会有偷猎者跑到森林里来,还是隐蔽一点好。说到偷猎者,说不定之前也有,但是因为冰精灵对森林的管控力度不强,所以抓住的人也不多。
可是根据自己目前所接触到的权能来说,被她创造出来的生命只会越来越多,也就是说,埃格蒙特山脉迟早有一天会成为凯瑟琳的地盘,以后抓住的偷猎者也只会越来越多,真的不会引起什么注意吗?
松果听到这个疑问后露出了“您到底在想什么?”的表情。
“生命是很脆弱的,殿下。”她说,“我们杀死在不该出现的时间出现在埃格蒙特山脉的人类,而人类也会杀死外出的佣兵们。我的腹部上还有着一道伤疤,那是一个人类给我留下的纪念。双子女神会为了阻止陛下的计划派出刺客,而陛下也会在某些时刻阻碍双子女神。”
“您已经引起了双子女神的注意,只不过现在知道的人少而已。”她说,“这片大陆上拥有都有纷争,我们都是纷争的一部分。”
“你受过伤吗?”凯瑟琳问道。
“我们都受过伤。”松果回答,“迅疾身上的伤要比我多一点,她更擅长战斗,虽然速度快,但速度快的人又不止她一个。”
凯瑟琳觉得这样有点怪。
“所以……既然大家都知道伤亡不可避免,但却还是在做这种事情。”她说,“就不能坐下来谈谈吗?”
“这是不同的事情,殿下,”松果说,“这不是一方杀另一方,所以杀回来也无所谓。您理解错了我的意思,我是说,这个世界上每时每刻都有生命死去,没人关心那些偷猎者的姓命。所以您也不需要担心抓走他们会引起怎么样的后果。他们自找的。”
“哦,原来如此。”凯瑟琳想了想,把原本想要说的话咽了下去,“我知道了。”
纷争带来死亡,不断堆积的死亡形成巨大的隔阂——弗拉基格说得对,战争从不因为个人的意志而中止。他们现在的处境还不到能放下仇恨握手言和的地步。
“孩子们愿意接下这份工作,”她聊起其他的话题,“但是你要支付什么报酬呢?我不知道你要给什么,就先和孩子们说了下羊毛的好处,如果你有其他的东西交换应该也可以。”
松果看起来没有异议,她认真思考了一会。
“我不知道羊毛是否能做好,我需要工具来加工羊毛,无法立刻支付。”她说,“您的孩子们还需要什么呢?我觉得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会更好。”
凯瑟琳也觉得这样更好。
“我得问问妖精们。”她说,“我记得你之前雕刻的毛衣针不错,说不定可以帮忙弄点家具什么的。哦对了,有碎刀片吗?我要拿给妖精用。”
“家具吗?要重新设计尺寸会很费力,不如我帮忙削些木材好了。”松果说,“您觉得呢?”
“也可以,我想它们会很高兴的。”
妖精们听了凯瑟琳提出的新报酬后果然表现得很激动。虽然拿不到宝石粉末,也没有柔软的羊毛,但是要是有家具或者可以做家具的材料,它们也是很高兴的。
“不过她也是第一次做,尺寸方面可能需要你们调整。”凯瑟琳提醒道,“不要这个要宝石粉末也可以。”
“要家具。”妖精喊道,“家具!”
“是吗?”她把碎刀片交给妖精们,“给,拿去吧。用的时候不要伤到自己。我这些天要去看菜田,出事了是没办法第一时间过来帮忙的哦。”
走之前她还拔了棵嫩葱吃,第一口就差点被辣得说不出话。
嗯……总觉得这种葱好像要更辣一点,之前做菜的时候葱味也很浓郁。因为是野生葱,所以保留了更多的原始风味吗?哎呦……不行了,肚子烧起来了,这玩意儿好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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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制生物录·植物篇》
名称:葱
危险级别:安全
作为当今市面上甜葱,小香葱,长虹三号等大葱品种的原始母本,在培育新品种、防治病虫害、在基因层面进行对比研究等方面具有重要作用,因此被归于管制生物,不经过母亲允许,不得携带相关资料出入研究场所。
该植物资料及其本身生长情况只有栽培导师及以上级别可以查阅,每次浏览必须留下浏览记录,以供不定期审查之用。
《管制生物录·半植物篇》
名称:树怪
危险级别:高危
无法正常辨别情感的生物,任何情绪最后都将转化为愤怒并驱使其做出偏激反应。申请近距离研究者需提供生物心灵沟通一级证书及植物安抚师五级证书,晋升路径必须为动物训练师(即驯兽师)转植物学者,且五十年内没有过暴力记录。
《管制生物录·半植物篇》
名称:植物妖精
危险级别:安全/有害
该生物不可作为对外贸易物品,不可私下买卖,不可暴力捕捉并占为己有。
想携带出境者需上交每只五十金币的押金,个人真实资料以及血液一滴,并领取传讯花一朵。返回时必须将完整的植物妖精带回,不论死活。如若出现无法带回的意外,请立刻通过传讯花报告事情经过并说明准确地点,方便相关人员回收植物妖精遗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