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初晓,回廊峰。
玄天之地诸峰起伏,在数十座山峰相连中,唯有回廊峰与神陨峰之间裂开一条千丈深渊,数十年来无人涉足,自然也不知道深渊底,是堆积着成山的尸骨,还是另一处世外桃源。
巫妘爬出深渊后,几乎已经累到倒地不起。
山间绿意盎然,春色正浓,繁密的林间,木质回廊曲折环绕其中,由山顶盘旋而下,和这山间共融,隐隐散发着檀香。光是走在长廊中,就有种恍若隔世之感。
巫妘确实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不为别的,而是拦住她的两个人。
她面前,两名白衣仙修堵在长廊中央,男修长发高束,额前却留着小簇发丝遮挡右眼,他左眼促狭的眯起,此刻他抱着臂,上下打量着自己。
女修长发及腰,左眼被白色眼纱遮挡,她右眼弯弯,叉着腰,凑到巫妘面前好奇道:“你当真是从千丈深渊爬出来的?”
她这句话已经问了第五遍了。
巫妘抽了抽嘴角,往旁边移了几步,说话的那名女子也跟着移动,拦着自己。
男子手心握着剑,抱臂若有所思道:“身上无剑,还没有仙术根基,你在骗我们。”
巫妘心喊冤枉,她爬出深渊全靠她坚定如磐石的信念,期间她几乎没合过眼,一到回廊峰她就恨不得就地睡个痛快。
为了睡的舒服点,她拼死拼活撑着才没闭眼,好不容易寻了处既暖和又安静的地方,刚心满意足地闭眼准备大睡一场,一柄长剑从天而降,正中巫妘脑袋。
她被砸懵了,手拿着这柄长剑迷茫无比,反应过来后,巫妘暴怒,举着剑就要丢出去时,两名白衣仙修从天而降。
巫妘一看他们的脸,瞬间没脾气了,态度十分恭敬地归还长剑。但怕什么来什么,来人见自己一身邋遢破烂的模样,眼中似乎迸发出好奇的光,弯腰抓住巫妘就问东问西,完完全全就这么被缠上了!
巫妘困的眼睛要睁不开了:“二位仙修,我所言不虚啊。”
若是这二位巫妘不认识,她自然可以胡言乱语装疯卖傻蒙混过去,但这二位实在不是一个容易糊弄的主,巫妘才被迫呆在原地跟他们周旋。
男子横眉冷眼,语气里全是质疑:“你绝对在骗我们!这悬崖高千丈,深不见底,数十年来从未有人涉足,你区区凡人,花两天时间就爬出来了?”
巫妘两眼一闭,先睡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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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怎么还不醒?她是不是又死掉了?”
“秀绿,不要乌鸦嘴。”
“还不是怪你,要不是你把罗盘弄不见了,我们会在这里迷路吗!”
巫妘迷糊间,耳旁就一直传来小声的争吵,起初她以为自己在做梦,但随着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大,巫妘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不是做梦。
她睁开眼,撑起身子顺着争吵的声音望去,果然看见两个白色的身影。
巫妘双眼瞪大,只感觉困倦的意识一下子清醒了,没错,是那两名从天而降的仙修!
他们怎么还在这里?!净心宗的上修都这么清闲吗!
巫妘只感觉大事不妙,被这两人看上可没有好果子吃啊,她挣扎着起身,趁着这两人吵架间隙偷偷溜走了。
巫妘这一路跑得飞快,等觉得自己走的够远了,就慢下步伐顺着长廊慢悠悠走着,微光照着她单薄的后背,驱赶围绕她身侧的寒意。
她想法多又杂,没想出个所以然来便直接放弃,转头就把这两名净心宗弟子置之脑后,开始思索着如何杀死崔道平这一大事。
要想杀了崔道平,那就必须要进入仙门之地,而此刻距离崔道平进入净心宗,差不多要整整两年的时间。
所以说,不出意外的话,自己将有两年的时间来准备。
前世巫妘对修仙界了解不深,唯一了解的门派就是净心宗,还是在死后化为灵体被迫跟在崔道平身后,才得以了解。
从刚才两名弟子体态神情来看,此时的净心宗还没到未来疯魔的地步,再加上前世从宗内弟子嘴里,听到的净心宗断断续续的往事,巫妘已经将如今猜测个七七八八。
在崔道平没有踏入修仙界卷的天翻地覆之前,也就是如今,修仙界还没有明确分仙魔两派,所有仙修魔修弟子只有一个目标,就是羽化成仙,傲视凡尘。
这是一个以强为尊的世界。
于是就分化了许多细枝,仙门宗派五花八门,各类稀奇古怪的门派都有,但称得上是正宗门派的,唯有天下宗派排行榜上的前五名。
而第一就是如今风头正盛的净心宗。
净心宗主修慈悲道,宗门主张“以慈悲为刃,以净心救世”,宗内主修剑术,对应剑刃,以纯血一脉上古仙术为辅,对应慈悲。
两者相辅相成,即为天下大派——净心宗。
这么一看,这的确是个仙途坦荡、前途无限的正道宗派,如果两年后崔道平没进宗的话。
回想崔道平日后在净心宗所作所为,背弃宗规,叛离宗道,一言一行哪是大派作风,浑身上下散发着小家子气,睚眦必报,小肚鸡肠,简直就是一颗毒的不能再毒的毒瘤了!
待自己进了净心宗,两年后见到崔道平,她就要当场把这可毒瘤连根拔起,直接丢进这千丈深渊里得了。
巫妘正想的得意,身后突然传来几声呼唤,她耐心一听,发现那声音正是刚才两名弟子发出来的!
她虽然想进净心宗,但她可不想在这里见到这两个人啊!
声音越发逼近,巫妘忙往前冲去,走到山脚处长廊尽头后,日头已升得老高,四处洋溢着春意。廊口已被疯长的树枝严实覆盖,巫妘伸手拨开枝桠嫩叶,附身钻了出去。
映入眼帘的是漫天飞花。春风四起,没有停下的趋势,花林花飞,芬香所有。
巫妘淋着如雨的花瓣快步走在花林中,她现在无心欣赏,只想尽快摆脱这两个人。
“啊——!”
一声惊呼顿起,惊的巫妘下意识抬头看向四周,首先入目的是一座半人高的木牌,搭在简陋的木摊上,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三个字。
巫妘看了好半天,才勉强认出上面写的是“小雾宗”。
然而她左看右看,也没看到周围有人,正疑惑声音是从哪传来的时候,“哎呦”声又响了起来,这下巫妘猛地低头,看到一个人趴倒在地,一只手被自己踩住,一只手捶着地,疼的直吸气。
不怪巫妘眼睛不好,实在是他趴在地上,后背盖了一层薄薄的花瓣,在巫妘眼中就理所当然与地上的落花融合在一起。
巫妘连连后退,离他远了几分,道歉的话还没说得出口,后背就撞上一个温热的胸膛。
她回头看去,蓦地对上一双凌冽淡漠的眼。
这是一双令人惊艳的眼睛,少见的浅黄瞳色,在暖阳的照射下,呈现流金溢彩的金,美的令人惊叹。可本该亮如琉璃、暖如春风的眸子却隐隐散发着寒意,光是同他对视,巫妘就感觉有些莫名的紧张和心虚。
但不知为何,巫妘总觉得他的眼睛,有一丝异样,但又说不出哪里异样。
她收回目光,垂下脑袋,边后退几步边小声道歉,谁知又听到那声惨叫。
回头看去,地下的男人不仅没起来,还换了姿势躺着,活像没骨头一样。
理所当然,巫妘又踩到他的手了。
巫妘抬起脚,默默往一旁让开。
距离隔得不远不近,可以完全看清被自己撞到的男子真容。
这一看,巫妘便突然觉得有些眼熟。
刚刚只顾着看他的眼睛,一时间倒忽略了他的长相,此刻看去,发现男人面容轮廓锋锐,是张冷面冷眼的模样。
他黑发高束,发尾从黑玉冠中探出,一直垂到腰间。狭长的眼带着浓浓的疏离与震慑,光是与之对视,就有种直达内心的恐惧。
可就是这张成熟冷面之相,配上他柔顺的马尾,却意外拥有一丝少年气质。
此刻他正弯腰扶起地上的男人,低声说着什么。
在这花林中,有种画中仙的感觉。
她有些惊叹,男人这张俊秀冷雅相貌,要是散下这万千青丝,该是何等的绝色,怕是天上天下,都会为之倾倒疯狂。
还没惊叹多久,巫妘眼睛一撇,看到男人衣服时一脸不可置信。
她心说:“这穿的是什么?”
黄袖绿比甲,下身衣摆共混着整整三种色彩,蓝粉白。
这些色彩拎出来单看都是一等一的绝色,结合起来为什么这么……糟糕。
一眼看去实在让人忍不住自戳双目。反观被他扶起来的男人,白衣长袍,正常仙修弟子所穿的服饰,比他正常多了。
这花哨的色彩她委实欣赏不来。
被面前男人这一身吓到后,巫妘再也待不下去了,打算偷偷溜走,但并非是被男人这身吓跑的,而是…
她悄悄掀起眼睛看了一眼,见二人没有注意到自己时,她当即转身就走。
而是,见到前道侣总归有些束手束脚的尴尬。
之前她一直对这个男人,有种若有若无的熟悉感,方才仔细一打量,脑海中忽然浮现几个画面,她这才想起来他是谁。
若是没记错,他不仅在未来是个大人物,还跟自己有着不少的牵连。
在死后,巫妘脑海里也多了些莫名的记忆片段,虽陌生但却异常熟悉,仿佛心底深处裸露出的一缕幽光,让人忍不住挖探其中。
而那些回忆的片段,全都是关于面前的男人。
巫妘曾理了理,大致为,她和面前这个不知道名字的男人,不知道因为什么结成道侣,而在结成道侣当晚,不知道因为什么,巫妘就抛弃了他。
理清思绪后,巫妘也无比震惊,在她认知中,道侣也算是成婚的男女,而她不仅和一个男人成婚,还不负责任就抛弃了那个男人,更离谱的是,她甚至在不知道有没有和离的情况下,就转头又和崔道平成婚。
巫妘头突然疼起来了,这说出去怕是得千人所指、万人唾弃。
而且,好像他们之间的道侣心印没有解开……
巫妘回忆着道侣心印的副作用,想着想着,她突然觉得大事不妙。
道侣心印带来的作用是!互通心声!
此地不宜久留,得赶紧溜!
巫妘埋头就走,步伐逐渐加快,到最后几乎是奔跑着,眼看着回廊愈来愈近,还有五六步的样子就即将……
“等等,仙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