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在崔道平妄图称霸修仙界,行为逐渐阴险时,不是没有仙修看穿他的小心思,也不是没有仙修试图反抗。只是当时的崔道平实力实在过于恐怖,所有反抗在他的绝对力量前,无疑都是以卵击石,于是大家索性破罐子破摔,没有反抗不敢反抗,甚至甘愿献身为崔道平铺路。
当时的修仙界弥漫着一股低靡的气氛,所有人都在退步,只有崔道平在步步成仙。巫妘每每看见时总是恨铁不成钢,而就在这萎靡不振中,有两名仙修弟子挺身而出,当众讨伐崔道平。
此事也被后人戏称二仙讨道。而当了出头鸟的后果,就是被崔道平轻松杀死,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同时也起到以儆效尤的作用,二仙讨道失败后,原本蠢蠢欲动的那股势力彻底消失,修仙界更低靡了。
讨道的二仙,即为秀绿与肃明。
这二人有一特征,就是各瞎了只眼,秀绿没了左眼,肃明天生没右眼。据说二人为双生姐弟,从小相依为命,游走于市井中,这就导致肃明不愿意相信人,总怀疑有人在骗他;秀绿则是好奇心极强。巫妘曾听说她仅靠三言两语,就把一个陌生仙修里外挖得一干二净,最后成了此人的知音。
巫妘只觉得非常可怕,立马就对她有了阴影,但在崔道平杀死她后却又觉得莫名惋惜。
肃明从地上爬起来,拍干净衣袍上的灰尘后,他眼睛一转,直勾勾盯着一簇草丛,道:“秀绿。”
巫妘后背一凉,心道不好。眼前闪过白光,下一秒就传来铿锵有力的“当”声。
巫妘摔了个屁股蹲,“哎哟”一声挣扎着爬起来,她连忙抬头看去,发现谢尘雾立在自己面前,拔剑和秀绿相抵。
谢尘雾用劲一劈,秀绿顺势收剑退回肃明身侧,她收剑入鞘,一手叉腰,看着巫妘挑眉:“原来你是小雾宗的弟子。”
谢尘雾弯腰把巫妘扶了起来,巫妘尴尬一笑:“好巧呀。”
秀绿歪了歪脑袋:“不巧,我跟你来的。”
巫妘笑容一僵,小心翼翼问:“跟着我?”
秀绿大方承认:“是啊,我跟我弟弟在山中迷了路,本想问路,但你跑得实在太快了,我觉得可能是我们吓到了你,就索性直接跟在你身后。”
“只是,”她目光移到谢尘雾身上,“我没想到你是小雾宗的弟子,早知道你们来参与这次任务,我就不来了。”
她这话说得有些耐人寻味,巫妘忍不住好奇道:“怎么说?”
秀绿伸了个懒腰,转身拍了拍肃明:“小雾宗能处理的事,那就不是什么棘手的事情,这次任务让给你们了,算是你带路的答谢。肃明,回宗。”
巫妘:“.......”
瞧不起谁呢!
“秀绿,”肃明不知道何时来到那坑旁,此时闻声抬头看向秀绿,神情严肃,“这件事好像很棘手。”
他身旁蹲着谢尘雾,巫妘忙看了看自己身侧,无比震惊谢尘雾的神不知鬼不觉。
巫妘往前挪了几步,发现原本埋在坑内不断挣扎的女人,此时安安静静躺着,稀稀拉拉的泥土盖不住她的脸,半露出一张色彩鲜艳的笑脸。
和翠仙村所见那些东西一样,脸面平滑模糊,本该是五官的位置糊上墨点,尤其是眼睛位置,色彩晕染交叠,嘴上挂着清晰的笑。
巫妘呢喃出声:“木偶。”
秀绿打量片刻,跃入土坑,伸手拨开盖在这具身体上的泥土,她摸摸这敲敲那,随后直起身抱臂思索:“普通的木偶把戏而已,估计是刚刚女人的障眼法,我迟早抓住她。”
不,这不是普通的木偶,巫妘后背渐渐沁出冷汗,她心中不安越来越强,环顾四周,薄雾席卷整座小镇,寂静无人,全镇的活人都聚集此地。
回想翠仙村所发生的一切,巫妘感觉脑海中有什么呼之欲出,即将临界得出答案时,一只手猛地拍上自己肩头,巫妘被吓得一抖,思绪打断。
秀绿拍了拍巫妘,眼神带着探究:“在想什么?”
巫妘话到嘴边一转:“我们不是来收复邪祟的吗,刚刚那个女人是?”
秀绿顺势同巫妘并肩而站,指着方才红衣女的逃离的方向:“一个很狡猾的盗贼,非常狡猾,不过,她出现在这里,着实令人奇怪。”
谢尘雾上前横在二人中间,巫妘被他的马尾扫了一脸,有些痒痒的,只听他道:“秀绿师姐近日好像很关心小雾宗。”
他意有所指,秀绿自然听得明白,她抬眼看向谢尘雾,歪着头:“无他,只是如今仙门换来换去都是那么几家,现在多了个新宗新派,自然觉得有些新奇。”
巫妘只感觉一道晴天霹雳,愣在了原地,心中抓狂:小雾宗居然是个新宗?!!
她就说那宗主看起来像个江湖骗子!
谢尘雾猛地感受到后背有一股炽热的视线,他头一次生出了心虚的情绪,忍不住掩饰性地轻咳一声。
肃明冷哼一声,他手拿长剑抱臂而立:“秀绿,我们要抓紧时间了。”
秀绿:“急什么。看在小雾宗新建不久的份上,我就好心指点你们一二,知道最近君临镇发生了什么事吗?”
巫妘心中连连摇头,心说这也太瞧不起人了,谢尘雾绝对要生气。
想着,巫妘生出了几分期待,她还是很喜欢看人拿着刀剑打架的。
谢尘雾屈身行礼:“多谢秀绿师姐,我不知。”
巫妘:“?”
修仙者的高傲呢?!
秀绿朝二人招招手:“来。”
她转身拽着满脸不情愿的肃明往前走去,巫妘同谢尘雾跟着她身后,四人身影没入薄雾后,众人就闻到一股清甜的香味。
秀绿回身伸手在二人额前一点,指尖点上巫妘眉间时轻轻一笑:“这雾乃鬼法所化,不仅会遮人耳目,在雾中待久了,还会尸骨无存。也算给你们的见面礼。”
刹那间,巫妘顿时感觉眼前云开雾散,所见之处是从未有过的清晰与明亮,还没来得及惊喜,目光所及之处,她瞳孔骤然一缩,看着眼前的一幕哑口无言。
只见不宽不窄的长道上,正整齐排列着数块圆形石碑,层层叠叠往后推去,一眼望不到头。
在每块石碑的缝隙中,都插着一根竹竿,竿顶系着一条不长不短的白条。
可诡异的是,现在明明无风,满街的白条却四处飘动,方向杂乱无章。
秀绿拍拍手:“君临镇近日发生的事情,就是这满街的墓碑。”
“君临镇作为一座新城,里面住的镇民都是被世间遗弃之徒,而这座镇却时常发生怪异事件,距今为止君临镇曾十六次求救于各大仙门,这一次最为严重。”
“这满街的墓碑,就是证明。”秀绿手指前方,“前方竹竿系的红布条下的石碑,就是镇上出现的第一块墓碑。”
巫妘定睛看去,果然在一众素白布条中,看见一条鲜红飞扬的布条。
秀绿道:“起初这块墓碑出现的时候,无人在意,镇上发生的稀奇古怪事情数不胜数,所有人已经见怪不怪。可它立在路中央,不仅碍路还十分晦气。于是有人拿着铲子把这块墓碑移到了镇外。”
“而一夜过后,被移除的墓碑又回来了,同时多了三个墓碑。”
巫妘听得神情专注,却突然听见一声清脆的铃铛声,那声音悠远,仿佛远在千里之外,又仿佛近在咫尺。她侧脸循声望去,所见之处空无一人。
秀绿还在说道,谢尘雾和肃明听得认真,他们仿佛听不见这铃声似的,没有丝毫反应。
就在巫妘觉得是自己听错了的时候,她像是反应过来似的,猛地回头看去。
原本无风自飘的白条不知何时停了下来,数百根竹竿垂着一动不动的白条,寂静得仿佛时间静止。
巫妘心中突然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她想叫秀绿,却在转头之际,骤然对上一张漆黑悚然的脸,一道邪魅带有诱惑的声音传来:
“你喜欢我的坟墓吗?”
巫妘几乎感觉心脏骤停,随后她尖叫着后退几步,不消片刻腰间一痛,她回头看去,发现已经退到了一块石碑前,坚硬冰冷的石碑抵住她的腰眼,咯得巫妘隐隐作痛。
“你跑什么?”漆黑面具人瞬移来到巫妘身侧,清脆的铃声响起,巫妘吓得牙齿打战,下意识低头看去,发现面具人一身戴帽黑袍,不,不算衣袍,而是一身破布。
被剪裁得乱七八糟的布块,用白线缝合在一起,制作成一件简陋难看的衣袍,尺寸也过于小,紧紧贴在他的身上,不仔细看还以为整个人都是缝合在一起。
他腰间吊着一块铜青的风铎,此刻随着他的动作叮当作响。
巫妘觉得有些荒谬,谁家正常人会把檐铃挂在腰间,不怕吵死啊!
巫妘结巴道:“你你你你想干什么。”
面具人凑到巫妘面前,近到她可以感到自己鼻尖已经抵了上去,只听面具人道:“我在问你,你喜不喜欢我的坟墓。”
巫妘一阵战栗:“你你你的坟坟坟墓,在在哪啊。”
面具人指着巫妘:“你的身后。”
巫妘猛地离开自己靠着的那块石碑,回头看去,发现上面刻了一个字:黎。
黎字下面还有两个笔画,明显没有刻完。
巫妘只感觉心脏要跳出来了:“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你不喜欢吗?”他声音带着低落,巫妘心里怕得要死,正盘算着这么脱身,面具人叹息一声,又道,“那你去死吧。”
巫妘:“……”
不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