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畜生,大人分的食物,你也配吃?”
“黎小六,这可是你最喜欢的苹果,现在被这小畜生摸了,不知道会臭成什么样子。”
此话一出,哄堂大笑,巫妘就是在这嘈杂的笑声中恢复意识。
潮湿的泥巷弥漫着一股酸馊的味道,巫妘还没仔细观察四周,后背就被人推了一下,朝前趔趄倒地,一抬头,就对上一张满是刀痕浓污的脸,吓得她立马尖叫着后退远离。
“哈哈哈哈哈!黎小六,你居然还怕他?也是,这张脸确实丑的令人反胃,这时候你就应该这样——”
话音刚落,巫妘就看到说话的那名肥壮男孩,嬉笑着来到蜷缩在墙角的男孩面前,扯开他掩面的手,狠狠甩了几巴掌。
“你这种小偷还活着,纯粹是大人心善,但我们不心善,你偷了东西就得受惩罚,知道吗?真恶心,沾我满手血。”
说罢,他再次扬起手,作势要狠狠打下去,巫妘心一紧,忙上前拦住:“住手!”
“住手!”
另一道声音与巫妘异口同声说出,肥壮男孩还没反应过来,一个敏捷的身影窜来,只听几声强劲地哀嚎,那名肥壮的男孩倒地捂着脸。
围在周围的孩子们明显被吓到了,巫妘只见面前站着一位身形瘦小、比她还挨上半截的小男孩,护着他说:“谁还敢欺负人?”
孩子们顿时一哄而散,肥壮的男孩被同伴搀扶起来,他捂着眼睛,放出狠话:“好啊黎小六,黎小七,你们居然包庇小偷!你们给我等着!”
他又气又怕,发泄似的一脚踩烂地上滚着的苹果,随后扬长而去。
巫妘看向面前的男孩,试探道:“谢.....?”
谢尘雾点点头,他来到墙角,垂眸看向地上的抱头颤抖的男孩,眼中情绪晦暗不明。
也是这时,巫妘才发现他不是一般的瘦小,明明谢尘雾所在的这副身体已经足够瘦弱,可跟墙角的男孩一比,谢尘雾竟然比他整整大了一圈,挡在他面前几乎可以完全遮挡严实。
男孩捂着脸,只敢从指缝看二人,他出了声,声音出了奇的好听:“我没有,.....偷........”
巫妘神色复杂,嘴唇嗫嚅片刻,刚想说话,就见那男孩手脚并用,朝巫妘跑来。
巫妘弯腰想扶他,却被他径直掠过,随后身畔响起咀嚼声。
回头看去,发现他拿着被踩得稀巴烂的苹果,如获至宝般捧在手心,小心翼翼吃了起来。
他脸上的伤痕有了已经开裂,渗出血迹流到嘴角,被他舔入口中,伴着苹果一同吃了起来。
巫妘看着他不断起伏的双肩,不确定道:“黎.....明师?”
男孩置若罔闻,他闷头继续啃着苹果,没几下就吃得一干二净,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手指。
巫妘绕到他的面前,看着他的眼睛,换了个问法,声音放轻了不少,小心翼翼问:“你还饿吗?”
男孩身体猛然一颤,慌忙低眼,语气怯生生的:“对不起。”
巫妘还想说什么,就被男孩打断:“我不是故意碰你的苹果,我太饿了,对不起,别打我。”
巫妘怔在了原地,虽然搞不清楚她来到了什么地方,但从方才那几位男孩的交谈中,她就算再怎么迟钝,也明白了一二。
若只是因为碰了一个苹果,就被这么羞辱对待,甚至还如此卑微道歉,这便足以窥一角知全貌,他以前过的日子,定是痛苦无比。
如果他真的是黎明师,巫妘回想他散漫邪魅的语气,尽管看不到他的脸,但也能从他的话语间想象到他那副倨傲的神情,根本让人意想不到他的童年,会是如此凄惨。
巫妘轻咳几声:“刚刚是我不对,我.....”
话没说完,一阵沉闷的钟声顿起,若不是鼻尖萦绕着这泥巷的潮湿带着霉味,她几乎就以为这钟声是从远山深寺传来的,深沉而悠远,仿佛要靠这钟声涤净所有邪祟,巫妘顿时感到头痛欲裂。
忽地,手腕一紧,随即一股猛力拽着她往前跌去,眼前一阵恍惚,再次清明后,眼前视线受阻,片竹纵横,从条条缝隙中可见她原先所在的地方,站着几个人。
她和其他二人,盖在一个竹篓下。
回头看去,黎明师身上抵在唇边,条影纵横,显得他的脸阴暗沉迷,却让他那双圆眼在暗中明亮至极。
“大人!他们刚才还在这里的,那小偷偷了黎小六的苹果,我们只是帮小西教训他,就被黎小七打了!”
“就是就是,好痛的。”
“大人你看,我的眼睛,都肿成这副模样了!”
巫妘不禁腹诽,胡说,谢尘雾明明就打了你一个。
“以后,你们的矛盾无需告知我。”
一道如涓涓细流般清润的嗓音传来,巫妘心中一动,顿时矮下身子,透过狭小的竹隙,想努力看清说话的人。
可竹篓缝隙有限,巫妘哪怕趴在了地上,也只看见说话人的白皙脖颈,和一点雪白的下巴尖。
听声音像位女人,她一身雪白的长裙勾勒她纤细清瘦的身形,哭诉的几位孩子最高也只到她的腰间。
“去把小师找回来,让小六跟他道歉,你们也要道歉。”
说完,她不顾那几位孩子的拉扯,毅然转身离去,她步履轻慢,长裙盖过脚背,不见步伐起伏,在巫妘眼中倒向飘着走的。
她正欲再看得仔细些,就发现那位女子已经拐过墙角,只能看见她一点卷翘的发尾,便没了身影。
“呸!小白脸,下次把他脸割下来,看他怎么勾引大人。”肥壮的男孩恶毒说,“快去把他找回来,别让他回府!”
“好!”
“坏小六!亏我对她这么好,以后再也不给她东西吃了!”
余下孩子纷纷附和,没过多久,泥巷又恢复空寂的样子。
巫妘三人从竹篓中钻了出来,她只感觉心中百感交集,那些孩子看着不过十一二岁,说出的话为什么会如此恶毒。
她不禁有些茫然,自己所有的记忆都是在翠仙村,她小时候又是什么样的人呢。
黎明师转过身,四周张望着,他目光明亮,却饱含着让人看不懂的情绪。他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像是发现了什么似的,走到一旁堆积杂物的角落,从缝隙里捡起一条被泥水沾湿的破布。拧干破布里的脏水后,他甩了甩,随后拿着它往脸上缠去。
巫妘蹙眉,心中再也无法忍耐,上前一把躲过黎明师手中的破布,丢在地上,随后拉起他的手:“过来。”
还没牵着他走到谢尘雾身边,巫妘只感觉手腕一阵刺痛,下意识抽回手,一眼就看到了手腕上血淋淋的牙印。
抬头不解看向黎明师时,发现他正捡起地上的破布,三俩下就缠在了脸上,他警惕地绕过二人,一步三回头地跑了。
谢尘雾喊道:“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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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的街道人声鼎沸,长街顶交错中红彤彤的灯笼,映照街上的行人也红光满面,喜笑颜开。
可就在这一片热闹中,却透露出若有若无的诡异感。
或许是红到异样的灯笼,或许是笑容红面的人脸,亦或许是行动略显僵硬的街中人。
而在人群中,穿梭着几名矮小的少年少女,为首的少年个子瘦小,脸上缠着一条毫无章法的破布,被身后的两名少年少女追赶的大口喘气。
偶尔撞到了人,他也只捂着耳朵,好似这样就能隔绝他们的谩骂。
他越跑越快,巫妘已经渐渐追赶不上,到最后人群莫名流动交错,隔绝了二人追赶的步伐,待人群平稳后再看去,早已没了黎明师的身影。
巫妘手搭在膝盖上喘着气:“他怎么这么能跑,累死我了。”
谢尘雾倒是不像巫妘这般狼狈,他呼吸平稳,目光扫着人群,最后定格在一个四处穿梭的土灰身影。
他看了一样气喘吁吁的巫妘,上前弯腰抱起她往前跑去。
人潮突然涌动,哪怕谢尘雾再如何紧追,也还是渐渐与黎明师拉开了距离,最后谢尘雾停下了步伐,将巫妘放了下来。
二人如静止的石柱,在汹涌的人潮中屹立不倒,将来往的人声鼎沸,尽收耳底。
“快快,傀儡戏马上要开场了。”
“当真?十六夜不是不放傀儡戏吗?”
“这还能有假,戏班子刚刚都敲钟明示了,快走快走,去晚了可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傀儡戏?巫妘下意识回想起翠仙村的木偶,身体比意识先行。转身之际,看见谢尘雾站在自己面前,眉头微皱,视线似乎越过自己,不知道投向何处。
巫妘后知后觉回过神,道:“怎么了?”
谢尘雾移目光,转身看向聚在一起的人群,道:“我感受不到一丝人气。”
此话一出,巫妘突然激灵一瞬,仿佛才醒悟般,凝神看向前方围聚一起的镇民。
对啊,没有一丝人气。
他们笑容僵硬,行动缓慢,声音尖细略快,若是仔细观察,还能发现他们异于常人的皮肤。
白的诡异。
锣鼓喧天,戏腔转换,喜怒哀乐,矛盾争斗,人流欢呼,掌声喧天。
透过交错的人影,二人可见戏台中时隐时现的木偶,五官精致,各有特色,银线吊坠全身,操控行为。
忽地,戏腔急转,须臾间,刀剑碰撞声响层出不穷,一声更比一声高。
原来是打斗之戏。
巫妘正欲上前仔细观察,手腕被谢尘雾拉住,像是忽然惊醒,巫妘后背沁出薄薄冷汗。
谢尘雾凝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