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言依言回头，看见一名笑容夸张的绿衣员工正站门外没有进来，心脏几乎漏了一拍。

但她很快恢复镇定，没有贸然与绿衣员工说话。

绿衣员工与简言对上视线，但她并没有进入花卉市场里，见简言后退了一步，她依旧保持着笑容，语气甜腻地朝她说话。

“客人您还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暂时没有，谢谢你。”简言拒绝了询问她，见绿衣员工确实没有打算进来的意思，她礼貌地对她道谢。

“好的，您有需要可以随时来找我，如果您没有挑选到喜欢的花束，请来这里找我，我会带您离开市场的。”绿衣员工没有在意简言的警惕，她笑容得体，语气依旧亲切。

“不用了，我有想买的花束。”简言毫不犹豫地拒绝，末了还不忘补上一句，“谢谢你。”

绿衣员工没再说话，仍然微笑着注视着简言，她明明笑得很夸张，但眼睛里却没有笑意，像是什么毒蛇一样死死地锁定着简言的位置。

简言直接转身忽略了她。

绿衣员工站在原地没有动，她似乎耐心地等待着简言回来找她。

春光绿花卉市场规模不大，装潢却很精致，乳白色天顶和粗糙的玻璃由金边拼接，大概框出了一朵雏菊的样子。精致中又透露着大气。

虽然因为模糊看不见天空，但柔和的光晕散落下来，整个市场都亮堂堂的。

四周是乳白色的墙，墙上吊着的花篮里用装饰性的麦穗装点，木质的架子很高，遮挡了视线，它横着摆了两排，只留了中间的一条过道。

天花板吊着的花盆里是空的，而架子上摆着的盆栽似乎也没有什么生机，绿色的叶子恹恹地耷拉着。

简言没有碰触，只是简单弯腰看了看叶脉纹理，最终判断道，“这些都是假盆栽。”

不仅是假盆栽，这些盆栽虽然堆得满满当当，但仔细看来同种的植物几乎都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只不过因为摆得杂乱，没有将同样的盆栽摆在一起，如果不仔细辨别，倒也很难发现。

她是用心流告诉的简一，简一倒没有仔细看盆栽，虽然她们共同视角，但是简一主要关注的是这里没有标注价格。

简言沉吟了一会，“或许还是要找到白衣员工。”

她说着摸了摸口袋。

身上的衣服是一件比较复古感的外套和黑色打底衫，手上戴着一串水晶，简一在念叨，“这种穿搭好像和我的审美有点类似。”

她的口袋里装着一个钱包，打开一看，里面放着一张纸币。在简言的印象中，纸币已经被废弃很久了。

这也不是简一星球的通用货币。

面值1000，单位为积分，通体为淡蓝色，用精妙的金色花纹勾勒，虽然没有其他字，但并不显得空荡，反而有一种奇妙的美感。

除了这张钱之外，还有一张看不懂的羊皮纸。上面很潦草的用金色墨水涂鸦了什么字和一串符号，两人都辨认过，但都没有头绪。

把两样东西放了回去。简言继续往里走。

在假盆栽的架子后是用灰白的石子旱溪造了一个很有意境的拐角，简言谨慎地踏上旱溪，没有急着往前，她判断了一下身后的盆栽没有异动才继续向前走。

“肯定有办法让我们知道这上面写的是什么。”简一道。

“我知道，但我们先把整个市场逛一遍，如果遇不到员工，再找找办法。”

简言说的办法很明显，那就是回去找绿衣员工交流。

“其实我觉得绿衣员工既然有这么大的限制，反而可能更加安全，并且她在这样显眼的位置。”简一在心流里说话。

“我明白你的意思，其实我也这么认为，但是我怀疑绿衣员工可能有什么别的手段。”

“绿衣员工不可能是一招废棋，我觉得我们可以大胆一点，只要注意不要犯忌。”简一道，“我会注意不会让他蛊惑你。”

简言习惯以保守的行事方式为主，因此即使她和简一的想法差不多一样，也并不习惯冒进。

但是在将不大的市场转完之后，依旧没有什么发现。

整个市场里的植物种类繁多，但真正的花却只有红、黄、蓝三种颜色。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任何人都不会忽略这三种花。

那种过于浓郁到有一些让人心慌的生命力，并不是简言夸大，而是站在这些花旁边，就能感觉到她们的脉搏。

那种声音低沉但绝对有力，就像花朵在耳边咀嚼一样，那种频率几乎让人不由自主的心跳加快，

其他的盆栽都给人一种死寂般的沉静。

其实也不是，还有一盆，唯独只有一盆，吊在空中的花盆中杂乱地长满了紫色的草。

它给简言带来的感觉和其他的三种花都不一样，几乎只是在它面前站定，就让简言觉得后脊一凉。就像是被毒蛇盯上了一样，给简言带来的感觉和门口等待的那个绿衣员工有些相似。

有一种在被注视着的感觉。

因为觉得有些奇怪，简言反复确认过，这盆确确实实是草而没有花。

“我还以为是它是某种花呢，本来以为是什么珍稀品种。”简一叹息一声，“我还觉得能有什么线索的。”

听见简一随口的话，简言的脑子里突然滑过一丝什么。

“麦穗…”简言眼睛微微亮起。“麦穗是花对吧？”

几乎是简言走向边界的同时，原本挂在花篮里像是干枯装饰的麦穗摇曳起来。

耳边簌簌的声音更响了，几乎像是在奏乐。

简言这才意识到，最开始听到的簌簌声根本不是风，而是这些正在晃动着的麦穗。

所以说，只有花是能够听见声音的。

金色的光晕从每一个墙角晕开，简言感觉到自己心跳的声音更响了。

不，不对。

那个不是心跳，是植物的声音。

是刚才就隐约听见的植物的脉搏。

现在响在简言的耳边，使得她整个人几乎与之共振。

简言若有所感，在她拿出包里羊皮纸的一瞬间，心跳轰鸣一声就渐渐平息下来。

金色的光环越来越大越来越大，随后逐渐星星点点的汇聚在羊皮纸上，刺得简言几乎睁不开眼。

羊皮纸上看不懂的金色字体被金光笼罩着，逐渐扭曲，在金色的光芒消散之时，羊皮纸上已经变成了两人能够看懂的文字。

「白色的花从来不会说谎」

“白色的花？可是我们没有见过白色的花，说不定线索是在绿衣员工身上…”

“不，不是。”简言没有解释，她缓缓抬头。

于是简一也随即看到了，莹白的屋顶之上，一朵莹亮的雏菊花纹透着白光。

就如同一朵白色的花。

在简言两人意识到这一点的一瞬，原本天花板吊着的全部空花盆里刹那间就虚空开出了一簇一簇的白色小花。

“您好。”它们齐声说道，“您好。”

几乎是环绕在两人周身，无比甜腻又重叠地声音一重一重像海浪一样涌过来。

简言揉了揉太阳穴。

她敏锐地感觉到有什么不对。

“你可以共享我的面板对吧？帮我看一眼我的精神值。”简言毫不犹豫地吩咐简一。

简一愣了一下，也没废话。在意识里召唤出蓝色面板。

之前简一特意提到在9日的时候面板出现在她面前，简言就猜到了，简一并不需要完全依靠她的视力，她能在意识海里召唤出自己的界面。

而在这之后两人的界面合并，简言也感觉到了简一与她的联系。

这恐怕就是“授权”的含义。

她将职业授权给简言，而同时她自己能够共享简言的面板。这当然算得上一种等价交换，并且实际上简言也并不觉得有什么不适。

“79。”简一没有多废话，只是报了一个数字。

她同样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你帮我盯着一点，我要和这些花说话，我觉得可能会消耗一部分精神力。如果跌到75，一定要叫我。”如果之前她没有判断错的话，那么当初简言原本的精神力应该是由于灵魂融合的损耗。

灵魂融合既然才降到88，她才来这里一会，就已经跌破了八十。

即使简言心中有所准备，还是觉得有一些后怕。

精神力太低会发生什么情况，简言觉得她应该并不想知道。得想办法赶紧离开了。

白花不会说谎。

真的会这么简单吗？简言不信，简一也不相信。

“请告诉我，我想要哪一种珍稀的花？”简一试探着问了一个问题。

“我们知道！但我们不会告诉您。”每一朵白花都在笑。它们舒展着叶子，但简一并不觉得心慌。那种共振的吮吸声几乎消失了，叶子的簌簌声虽然有些响，但还算可以忍受。

“现在看来，就算她们知道也不会告诉你的。”简一提醒道，“你的精神值已经变成78了。”

“掉得没我想的那么快，还好。”她用心流回答。

“嘻嘻嘻嘻…我们告诉你！选我们！选我们！”红色的花叽叽喳喳地笑。

“不要吵，不要吵，她会自己挑的。”蓝色的花和和气气地。

黄色花没有说话。只有浅浅的抖叶子声。

紫色的草疯狂地晃动着，“当然是选我们！我们才是最好的！”

简言刚对紫色的草投去视线，紫色的草就摇晃得更剧烈了，承载它们的花盆晃了起来，看起来摇摇欲坠。

心流里，简一正在和简言交流。

“你的精神力掉得很快，已经75了。”

“这些花影响太大了，如果一会不行，我就去找绿衣员工稍微缓一缓。70的时候一定要叫我。”

“好的。”简一应道。

她揉了揉太阳穴，仿佛很不舒服的样子。

“哎呀哎呀，别吵啦，她不舒服啦。”蓝花放低了声音。

花儿们似乎都很听蓝花的话，红色的花虽然还在说话，但显然并没有一整片都在叽叽喳喳。

“就不！就不！你凭什么管我们！”紫色的草和它们对着干，声音反而还大了些。

“请问，您为什么说自己是最厉害的呢？”简言实在受不了紫色的草的吵闹，决定随便问一个问题。

但几乎是她问出这个问题的下一秒，一个同样甜腻的声音就在她身后传来。

“您好，冒昧问一下，您是在和紫色的草说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