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1 / 1)

海上航行极容易面临储备粮不够的问题,特别是雷德·佛斯号上尽是些食量恐怖的体力怪物。粮食紧缺而离下一个停靠岛屿还有些距离时,就近狩猎食物就成为不二之选了。

“——鱼群来了!”

红发海贼团的不少弟兄们拿着各种武器和渔网在甲板上跃跃欲试,甚至有几个已经跳进海里直接徒手抓了。

萨曼莎也蹲在船舷上往海面瞅着,脑子里漫不经心地回顾着各种鱼类料理的制作流程,目光却被徐徐经过船底的巨大黑影吸引。

多足的软体生物,长达三米多。

她的眼睛一亮。

“拉奇,晚上来做烤章鱼吧!”萨曼莎干劲十足地起身掂了掂本乡先前分给她的鱼叉,船医不愧是兼职武器专家,重量刚好——捕大鱼的话这玩意可比枪好使,想到这她还不忘回头揶揄一下在后头看戏的自家船长,“省得我们的老大抱怨没有下酒菜。”

被点名批评的红发男人也不尴尬,靠着桅杆全然一副偷懒的模样,只是望着萨曼莎明快的笑容挥了挥手:“噢,那就拜托我们的大厨啦!”

显然萨曼莎这身狩猎的功夫不是在玛琪诺那家小酒馆里磨练出的,无论是平日举枪击落飞鸟,还是现在投掷鱼叉的迅猛身手,无疑都是少年时期为了生存积攒下的经验。

“啧,伟大航路的水产品果然会生猛一点吗……你这章鱼,给我等着!”

似乎是一叉下去没能立即解决那只倒霉的大章鱼,香克斯有点好笑地看着萨曼莎单方面和它倔上,下一秒他就傻眼了。

他看到萨曼莎毫不犹豫地脱下衬衫,随手把衣服往甲板一扔,再从腰后摸出一把匕首咬在嘴里,猛地就从船舷跳下,一头扎进了海里。

本来还没太多人在意这边的情况,一小撮人见此吹起了口哨,便引来了大伙的注意。

“路过的章鱼兄弟!!谢谢你!”

“喔喔喔!爱死你啦大姐头!!”

刚刚忙于屠宰章鱼的萨曼莎自然没听到大家对这点脱衣福利的欢呼,她扶着插在章鱼身上的大型鱼叉,扬起还沾着血的脸,朝正在向她看来的香克斯露出一抹得意的笑。

萨曼莎被海水打得半湿的长发有几缕粘连在颈间,水珠滚入胸前让人遐想的沟壑,偏偏唇角还衔着几分猖狂的笑容。

野性得如同嗜血的猎人,美艳得仿佛香克斯曾听老水手们提及的古老传说中的神秘水妖。

听到瞭望台上的耶稣布远远地高喊了一声“海军来了”,大伙只好匆匆将捕到的鱼虾和大章鱼用渔网拉回船上,再度起锚航行。

萨曼莎扛着鱼叉跨上最后一级绳梯时,香克斯伸手将她拉了上来。

这个男人显而易见地没把追击的海军看在眼里,他将萨曼莎的衬衫披回她湿漉漉的肩头,明明背后就是海军开炮的声响,他还有兴致笑嘻嘻地和她开玩笑:“萨曼莎水性可真好啊,在水里简直像鱼人岛的人鱼们一样!”

“还真是谢谢你没把我比喻成鱼人或者海怪啊。”刚刚大丰收的萨曼莎心情很好地轻哼了一声,算是收下红发男人的赞美,“就算你这么夸,下酒菜能分给你的份也不会多噢,船长。”

话音未断,魄力十足的炮弹堪堪砸落在正在转向的船旁,饶是雷德·佛斯号巨大的船身也猛地晃动了一下,香克斯伸手自然地揽住了没站稳的萨曼莎。

刚冲刷过海水的肌肤裸露在外,还透着凉意,男人有些粗糙的指腹温暖得近乎烫着了萨曼莎的侧腰,她不自觉地绷紧了神经。

萨曼莎猜想香克斯是个喜欢通过肢体接触表示亲密的人,从他平时动不动就和船员勾肩搭背就能看出来,说实话,她很喜欢他这种一视同仁不拘小节的豪爽性子。

他是出于好意,但对萨曼莎而言,现在这近乎拥抱的姿势未免太近,太暧昧了。

“快回船舱吧,感冒就不好了。”红发男人笑着对她说,三道疤痕并未使他俊朗的面容增添狰狞,在炮火炸裂的火光中,他的眼眸依旧坦率而真诚。

仰躺在瞭望台并不大的空间里,像是井底之蛙一样望着深沉夜色里的壮丽银河,这种感觉还真挺不赖的。

上一次这么清晰地看到这么多星星,可能还是在某个山贼老窝待的山谷里,而如今她正飘在遥远的海域,耳畔还能听到正在甲板上开宴会的伙伴们热闹的歌舞声。

想到这里,萨曼莎一边咀嚼着弹性十足的烤章鱼,一边跟着音乐轻轻哼起了走调的歌。

“喔,果然在这!”爬上瞭望台的耶稣布突然探头,吓得萨曼莎差点被死不瞑目的章鱼噎住,“哈哈,抱歉抱歉……头儿叫我找你来着,你怎么躲这儿了?”

“是酒快喝完了想找我开锁吧?都说今天宴会的份已经是极限了,还没到下个岛呢,留点储备吧死酒鬼……”

厨房偷酒的事件频发,以至于某天萨曼莎终于忍无可忍地把酒架塞进了自己住的房间,平时不在房间的时候她也会严谨地把门锁好——当然,防君子不防小人,所幸这群男人好歹还是有不能随便闯入女士的房间的道德底线的。

“……不愧是萨曼莎,英明。”

“想也知道,笨蛋红发找我还能为了啥啊……”

或许是因为见闻色格外出色,耶稣布隐隐约约听出了萨曼莎这话里一丝埋怨的意味。

“头儿又干了啥坏事吗?”他翻进瞭望台,萨曼莎见状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了个位置。

“没,只是觉得这个人真难懂。”作为指导她枪法的半个师父,萨曼莎对耶稣布也是非常信赖,但是“感觉船长太粘人了你们能不能管管他”这话她属实没好意思抱怨,明明香克斯和耶稣布的孩子都差不多大,这两个人的稳重程度怎么差那么多呢?耶稣布和她的距离感就挺好,不至于亲密到让人不自在。

她摸摸鼻子,不着痕迹地换了个话题,“你们也太暴殄天物了,见闻色用在找人上?你再不回去我都怕香克斯他等会自己爬上来了。”

“呃、倒是没用见闻色……”耶稣布干咳了两声,像模像样地学起了香克斯,“那家伙的原话是‘萨曼莎比蒙斯特还喜欢往高处爬,往高了找准没错’。”

……没想到居然会有被和猴子相比的一天,在香克斯看来自己居然甚至不算个正常女人吗?

“喂喂喂,冷静点!”眼疾手快的耶稣布连忙拉住面无表情开始撸袖子的萨曼莎,“我上来的时候头儿正在唱歌呢,要揍他也晚点吧?”

“……那还真是灾难。”曾经有幸聆听过红发船长倾情献唱的萨曼莎默默坐了回去,怪不得耶稣布也想来避避风头,该说幸好音痴这一点没有遗传给无辜的孩子,“要是乌塔在……”就好了。

猛然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的萨曼莎看向耶稣布,对方倒是面色如常地枕着双臂,正仰头数着星星,“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这个名字自她出海起就极少听他们讲起,就像萨曼莎鲜少提及自己的过往,这些海贼们也不是将往事挂念在口头的类型,久而久之,新上船的船员们甚至都不知道自家船长有个女儿的事情。

耶稣布没辙地笑了,眼神里带着怀念:“没事,其实大家都是这么想的,特别是香克斯。”

那么重情重义的家伙,怎么可能不想念女儿?

香克斯与乌塔在风车村的相处萨曼莎也看在了眼里,两人的关系任谁看了都得感叹一句父女感情之好。

“耶稣布……能告诉我,乌塔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吗?”

本次路过的岛屿四季如春,各色的花朵遍野肆意盛放,兴许是鸟语花香的环境缘故,这里的居民也格外淳朴热情。

不过二十岁的红发青年,眼睛藏不住心事,星光一样明晃晃地满溢着纯真的感情。

这些天萨曼莎上市集采购粮食,每天都会路过这个大男孩的摊位,对方的眼神实在过于□□,以至于她今天得闲时终于选择在他的小摊前驻足片刻。

“是有什么事吗?我不需要买花哦。”萨曼莎好奇地打量对方载满了鲜花的推车,在雷德·佛斯号上可看不到装饰得如此精致的玩意,船上的男人们铁定更希望这小车塞满酒瓶。

见她主动靠近打招呼,男孩反而局促了起来。

长得并不相像,性格也大相径庭,但那张扬的发色倒是和她熟悉的某人一样。

萨曼莎有些神游地想到,香克斯应该也是在这样的年纪遇到了乌塔的母亲吧。

尽管看他那副模样实在很难想象,但那家伙说不定有过一段轰轰烈烈的爱情故事呢?乌塔那么可爱,那位女士一定也是位不得了的美人,或许有着银白色的长发和紫罗兰一样的眼眸?

能为了女儿顶替灭国罪名的男人,想必对爱人也是一往情深吧,就是不知道那位神秘的美人如今身在何方。

“请……收下这个吧。”

陌生而温柔的嗓音将萨曼莎的注意力拉了回来,她的手里被对方塞了什么。

一小簇白花并不是很起眼,看那暖橘色的花蕊,倒像一个个小太阳似的,甚是可爱。

推开约定好集合的酒馆的门时,并不意外地看到红发海贼团的弟兄们几乎包场而坐,他们早早地开始了宴会,酒馆老板那沉痛的神情让感同身受的萨曼莎几乎心生同情。

采购消耗了不少体力,萨曼莎刚想随便找个相对安静的角落歇会,就听到她那聒噪的船长喊她坐近点,也不知道他是装了专门锁定她的雷达还是怎么回事,反应灵敏得很。

这让萨曼莎不得不想起在风车村的时候,她和玛琪诺一起养的那只狗,每到给它喂食的时候,喊都不用喊,只要饭盆一有动静,那只狗就会迅速飞奔而来。

没有骂船长是狗的意思。

面色不善地朝香克斯竖了个中指,由于心里莫名的烦躁,决定暂且不搭理船长的萨曼莎果断拉开单人座位,远远地背对着他坐下,并趁热吃起了服务员端上来的菜肴。

美食往往是最佳的安抚剂,吃了几口后,萨曼莎不仅把烦躁感抛之脑后,甚至颇感惊喜。

没想到在这种名不见经传的小岛也能遇到如此出色的料理。她招手叫来服务员想问问这道菜的做法,可偏偏船员们放开歌喉唱起了歌,萨曼莎只好一把拽住服务员的衣领,将他拉低的同时靠近对方的耳畔——

“——操!!?”突如其来的失重和后仰让从没顾忌过文明用语的萨曼莎更是出口成脏,她和身下的椅子一起被连拖带拽地拉走,甚至一溜烟从角落直接被拖到了干部们围坐的中央,“天杀的香克斯你几岁啊!!没看到我在和别人讲话吗!?”她不用看都知道这么幼稚的事情只有他们船长干得出。

“嗯……29岁?”松开抓住椅背的手,香克斯摩挲着下巴认真答道,而后笑嘻嘻地坐回自己的椅子上,“比起那种小事,萨曼莎你吃吃看这个鱼!是不是很好吃!”在萨曼莎开骂前,他随手拿起叉子戳起一块鱼肉塞进了她的嘴里。

刚想代替贝克曼好好教育一下船长却被打断,萨曼莎无语地给对方递了一记眼刀,一边下意识地细细咀嚼了起来。

红发男人看着她从愠怒到双眼发亮的表情变化,忍不住也勾起了唇角,“萨曼莎吃到好吃的食物就会露出这种表情啊,真有意思。”他思忖了一会,“嗯,像吃东西的老鼠一样!”

……该死的香克斯,这种人到底是凭什么找到恋人的?

萨曼莎拍开香克斯伸来想捏她脸的手,对这个咬着叉子冲她嬉皮笑脸的红发男人竟是怎么都生气不起来。

“夸赞女性可不能用老鼠作比喻啊,起码用仓鼠这种可爱点的生物吧。”就连贝克曼都被香克斯的发言逗乐了,他的视线略过萨曼莎的胸口,一小簇白花非常随意地被主人塞在衬衫的口袋里,“倒是没想到你有摘花的兴趣。”

“摘花?”被这么一提醒,萨曼莎这才想起来还有这档事,她抽出几朵小花抛给一旁的船医,“好心人送的,我对花的种类不太了解,本乡你看看,有效用的话我看看能不能拿去做点什么。”

“哦,是雏菊啊,清热解毒、消炎止痛都挺有用的。”本乡捏着花梗随便瞅了两眼,几朵雏菊的花瓣早给折腾没了,萨曼莎的不上心程度可见一斑,“好歹是人家送的花,你也太粗暴了吧喂。”

“这送的可不是普通的花,雏菊的花语好像是‘暗恋’吧。”对这方面意外很懂的靠谱船副挑了挑眉,调侃道,“我们的大厨是被哪个小伙子看上了?”

萨曼莎刚想讽刺说贝克曼你的脑子被这座岛的花田堵住了吗,脑子里却兀地出现那个大男孩含笑的眼神。

炽热的,如阳光般耀眼的。

喔,原来他是这个意思吗……暗恋,或者说爱一个人的时候就会流露出那种表情吗?

那时春风和煦,他的红发温暖得几乎刺目,她的胸口在那一瞬却沉闷得很,萨曼莎猜想那见鬼的反应肯定不是传闻中的心动。

她只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香克斯,你又曾对谁露出那样的表情呢?

“……真他妈羡慕。”

听到沉默了半晌的萨曼莎冷不丁地嘟囔了这么一句,香克斯疑惑地“嗯?”了一声。

紧接着萨曼莎夺走了香克斯手里的酒杯,仰头猛地一饮而尽,她哐地把喝空了的木制酒杯砸裂在桌上,扯起嗓子喊道:“今天船长请客!!不把这家店的酒窑喝空,一个都别想走!”

“喂!我可没听说过啊!”在弟兄们的欢呼声中,红发男人的抗议显得微乎其微,他没辙地挠挠头,“怎么了嘛萨曼莎,我又干什么坏事了?”

香克斯的身材很高大,为了看清萨曼莎的脸,即便他坐在椅子上,也不得不微微弯下腰凑近她。他还没来得及告诉萨曼莎,这家酒馆的酒度数都挺高的。酒精沸腾已经让她的脸颊烧起不寻常的潮红,偏偏湿漉漉的眼神还格外凶狠,那目光撞上他时隐约多了点莫名的忿忿与委屈。

他感觉像是被某种小兽给轻轻挠了一下心口。

“红发笨蛋给我闭嘴!现在让你喝你还不乐意了!?”十句话里九句半是冲着顶撞自家船长来的,萨曼莎知道这男人脾气好得不像话,而此刻她又凑巧对他烦得牙痒痒,便借着酒劲耍起了无赖。

“好好好,我喝,我喝。”香克斯拿起刚开封的酒瓶,毫不介意地笑着给她重新倒满了一杯酒,而后也给自己满当当地倒了一杯,“光喝也没意思,你要是喝赢我了,我就答应你一个要求吧?当然,萨曼莎也一样。”

“头儿你这不纯粹欺负人吗……”耶稣布在一旁小声吐槽。全船谁不知道这个红发男人见鬼的能喝。

“好!要是我赢了,你得给我换个带锁的大冰箱,能塞下一整头海兽的那种……”萨曼莎虽然喝得有点上头,但还不至于完全糊涂,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要是你赢了,我就把你绑去海军那换钱,自己买冰箱。”

又来了,心口那种不痛不痒、有点轻飘飘的奇异感觉。

看着萨曼莎这副有些无理取闹的模样,香克斯觉得肯定有个词能贴切地形容她,但一时半会儿他没在有限的词汇量里找到最合适的描述。

红发海贼团船长和大厨的拼酒引来了大家的注意,看热闹的弟兄们纷纷下注助威。

尽管萨曼莎的赔率很惨不忍睹就是了。

这家酒馆的酒确实很劲,口感也很不错,以至于萨曼莎在喝断片之前早已彻底忘了香克斯的事情,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酒到底拿啥酿的?

专业素养驱使,她甚至还撑着桌子迷迷糊糊地想起身找服务员问问,但很快就摇摇晃晃地栽进了一个温暖的怀里。

除了甘醇的酒香,还有大海一样让人安心的气息。

萨曼莎再听不见耶稣布的吉他声,听不见宾治和蒙斯特的合奏,偏偏听得到那人用她熟悉而温柔的嗓音呼唤她的名字。

于是她丝毫没有挣扎,闹够了似的合上眼。

像坠入大海怀抱一样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