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简单收拾了细软,一行人匆匆返回宫中。
路上帝后无言。
眉庄和甄嬛同车,眉庄细问是如何难产,然传信人知之甚少,甄嬛安慰道,至少有绮罗在,陵容性命应当无碍。
终于车驾到了宫中,来不及更衣,眉庄与甄嬛便奔至长福宫。
长福宫中,稳婆、太医均在,宫人进退有度,看来陵容已经提前准备好了。
眉庄稍稍放心。
见绮罗红着眼眶,便询问道:“怎么会突然难产了呢?”
绮罗啪一声跪下,道:“都是奴婢的错,怪奴婢不慎,让年答应冲撞了小主。”
甄嬛闻言迷茫:“年答应?宫中还有其他姓年的妃嫔?”
眉庄无暇细说,回道:“就是她,晚点再解释给你听。你且说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绮罗这才说道,那日陵容去御花园散心,碰到了襄嫔,不知襄嫔说了些什么,陵容便将绮罗她们都遣走,单独2人叙话,绮罗并未远离,呆在十米开外,谁知走着走着,年答应突然冲了出来,本来是冲着襄嫔去的,陵容身子重,见事情不对便寻了个石山倚住,但石山刚好挡住了陵容,等绮罗冲过去的时候,陵容已经晕倒在地上,也已见红。年答应正将襄嫔压在地上打,一时间,谁也无法分辨究竟是谁推倒了陵容。侍卫控制了年答应,襄嫔借口受到惊吓回宫休息去了。
“确定是推倒的吗?”眉庄道。
“是,小主额后有肿块,如果是直接倒下应当头部无碍,还有……”绮罗压低声音道,“奴婢检查过小主,小主的两条小臂都有抓痕,应该是被人死死抓紧过。”
(二)
“皇上驾到!”
眉庄被气到发抖,眉庄请安后便让绮罗将事情详细讲给皇上听,皇上听后,便宣襄嫔和年答应前来。
很快,年答应便被押了过来。一别数月,先前的华妃早已没了当年的风采,皇上看了一眼,并未多言。过了一会,襄嫔还未前来,便催了催,苏培盛道:“许是娘娘受到了惊吓,奴才这便让人再去催催。”
“皇后娘娘驾到!襄嫔到!祺嫔到!”皇后施施然带着襄嫔和祺贵人进来。眉庄内心一阵冷笑,这襄嫔,倒是厉害,之前在华妃手下,皇后没少从她手里吃下暗亏,如今华妃被贬,她倒是不知什么时候攀上了皇后这棵大树,加入了“打胎小分队”。
皇后见到皇上便言道:“皇上,凌嫔如何了?”
皇上未答,只是抬眼道:“怎么都来了?”
眉庄感觉屋内空气仿佛停滞了一秒,很快皇后便回话道:“襄嫔说凌嫔的胎受了冲撞,怕是不好。臣妾身为皇后,心系皇嗣安危。当时祺嫔恰好在臣妾宫中,大家都是宫中姐妹,想着多个人也许多一份助力。”
这最后一句话倒是不假,眉庄腹诽道。
“皇后娘娘多虑了,陵容如今正平安生产,相信有帝后庇佑,必能母子平安。”甄嬛道。
眉庄在心中给嬛儿点了个赞。
皇后的脸上焦急的表情一滞,闪过一丝失望和阴狠。
祺嫔此时出声道:“凌姐姐未足月就产子,都是因为年答应的冲撞,皇上应速速处理了这罪人才是!”
皇上道:“放肆!她位份虽低微,却仍然是朕的妃嫔。你口口声声罪人,倒是在朕之前给她定了罪了?”
年答应闻言,深深看了皇帝一眼,眼中神色复杂凄厉,却又有一丝决绝。
祺嫔自知失言,忙跪下道:“臣妾…臣妾绝非此意,臣妾只是心疼皇嗣…和凌姐姐。”
眉庄道:“祺嫔还是太心急了些,陵容究竟是如何摔倒的,现场只有年答应和襄嫔二人,即使要定罪,也应当是襄嫔拿出证据来才是。”
言下之意,如果襄嫔拿不出证据,那她也洗不清。
闻言,年答应失笑,这一屋子,她最想干掉的就是襄嫔,这点,大家都知道。只是如今,她已经懒得辩驳,说来可笑,看到刚才皇座上的人出言维护她,她觉得,哪怕全世界都不相信她,只要他相信自己,就很好。
襄嫔闻言,与皇后对视一眼后,跪下道:“是年答应推了凌嫔,臣妾亲眼所见。”
年答应冷笑道:“贱人!如今还想给我泼脏水?”
襄嫔闻言,继续道:“臣妾在御花园中与凌嫔相遇,结伴而行,谁知年答应突然出现,扬言要杀了凌嫔,臣妾虽奋力维护,但实在力有不殆,最终让凌嫔不慎摔倒。”
“你撒谎!”年答应气急道。年世兰曾经多么傲气,谁曾想会被抄家,被贬入冷宫,如今又被人诬陷,内心郁结,悲愤交加。“我为什么要杀她?我想杀的人是你!”
皇帝闻言,闭上了眼。似是内疚。
襄嫔道:“许是之前华妃娘娘让凌嫔为她制作绣衣,但后来未成,心中记恨;又嫉妒凌嫔怀有皇嗣,毕竟当年华妃娘娘盛宠多年无子,这才被仇恨蒙蔽了双眼,还请皇上明鉴。”
皇上盘着手中的念珠看了襄嫔一眼,眼中除了帝王的威严,还有厌恶。
隔了许久,皇上问年答应道:“年答应,可是你推的凌嫔?”
年答应看着眼前的帝王,瞬间各种情愫和委屈涌上心头,哭声道:“不是臣妾,世兰没有……”
眼看着两边各执一词,无法分辨,此时屋外传道:“端妃到!”
皇帝心想:“她怎么来了。”
端妃看着脸色比之前好了许多,福身请安后道:“皇上,凌嫔的胎还好吗?”
皇上烦躁,道:“如今只有太医才知道。你来干什么?”
端妃道:“臣妾听闻凌嫔娘娘是在御花园摔倒的,便去查看了一番。”
“哦?”皇上一听来了精神,“可有什么线索?”
端妃环顾了一圈道:“这里太多人了,产房血腥气重,人多不利于通风,还请皇上移驾。”
皇上担心生产,有些犹豫,此时太后身边的竹息姑姑前来,道:“太后听闻凌嫔娘娘生产,特派老身前来看看有何能帮忙的。”
眉庄见状,便自请与竹息姑姑一同守着产房,其余人浩浩荡荡的跟着端妃去了御花园。
(三)
其实陵容这一胎也算是足月了,绮罗办事一向稳妥,五六个月时就把一切准备妥当,就是担心会出现意外。
太医正过了许久从产房出来道:“怕是不好生,胎位有些不正,胎身也大了些,小主怕是要吃些苦头。”
眉庄着急道:“都到这一步了还说什么吃苦不吃苦,能不能解决?”
太医正道:“胎位还好调整,但是胎身太大,怕是有些危险。”
眉庄有些紧张。竹息姑姑道:“你且尽力而为,一切自有太后娘娘做主。”
太医正闻言,谢恩后进去产房。
绮罗来回忙碌,眼圈红彤彤的。
从午后一直到晚霞出现,婴儿还未降世,陵容很少疼的尖叫,每次出声眉庄的心都跟着揪了起来。
大约申时,皇上和皇后返回,甄嬛随行,其余人等都已退去,甄嬛告诉眉庄已经解决,襄嫔被贬,稍后细说。
晚饭时分,皇后劝皇上先回去用膳,皇上坚持要在长福宫,于是大家随意用了些,也给陵容送了些吃的。
直至亥时,婴儿的啼哭声洪亮的打破了夜幕。五阿哥出生。皇上很是开心,立刻下令封陵容为凌妃。长福宫全部有赏。
然而还未开心片刻,产房便慌乱给道“娘娘不行了。”
原来胎身过大,本无法生产,陵容看太医表现便猜到了,于是早早的就告诉太医,保孩子。最终强行撕裂产出婴儿。
皇帝闻言默默无语。只拉住陵容的手,问道:“容儿,如今你已是凌妃了,朕刚刚给我们的孩子取了名字,叫弘昼。”
陵容闻言,道:“皇上,臣妾很开心,臣妾这一生,虽然短暂,但是很知足。还有了弘昼,臣妾知道,皇上一定会爱护他。只是皇上,臣妾,臣妾担心自己的母亲,她只有臣妾一个孩儿,如今臣妾去了,她无依无靠,还请皇上垂怜……”
皇上闻言不忍,道“朕封她为诰命夫人,朕给她诰命,这样她受朝廷奉养,必不会让人欺负。”
陵容闻言松了口气,道:“皇上,臣妾想跟姐姐们说说话……”
眉庄和甄嬛此时已哭成了泪人,闻言围到陵容床前,陵容道:“眉姐姐,绮罗,就交给你了……她也本该是你的。嬛姐姐,我好羡慕你……”
甄嬛道:“你说什么傻话?你如今是妃位,以后我和眉姐姐见到你可是要行礼的,你快些好起来……”
陵容闻言失笑道:“不知为何,我总觉得亏欠你们……只是如今,我怕是再也还不起了……我先走一步了……也终于……自由了……”
陵容离世。皇帝悲痛,加封其为纯悫贵妃,封陵容之母为“泰顺恭人”,享四品诰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