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清平乐(15)
那又如何?云清只觉心冷,小徽柔喊她一声嬢嬢,在她身边教养,却原来只得一句,‘那又如何呢’,以前她还曾觉得是自己误会了她,现如今才发现,她从来没有将小徽柔视为自己人。
不过是因为爱屋及乌罢了,自然不能理解她的爱子之心,从来,她最在乎的只有官家赵祯,爱他所爱,恨他所恨。
她果然还是眼瘸了。
“娘娘,张娘子的野心你看见了,所以,我自是不能让她在官家面前安上自己的耳目;娘娘,你我相交多年,应该知道我的性子,身为一个母亲,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够看见小徽柔和最兴来健康长大,所以决不能容忍有人想要伤害我的孩子。”
皇后看待事物的看法向来站在赵祯那一边的,所以她不能理解今日云清的做法,因为,她相信官家赵祯不会因为旁人的谗言,让小徽柔失去宠爱,所以,她自是不知,她已和云清离了心。
她走到云清跟前,道:“禾儿,你觉得官家会因旁人说了什么,而怀疑徽柔,不爱徽柔吗?便算是他前后左右都包裹了说徽柔坏话的人,他便能容忍旁人,去害他自己的女儿吗?”
因为相信赵祯,爱着赵祯,所以皇后对赵祯有着绝对的信任,未做过母亲的皇后从未站在云清的角度想过,面对对着自己的孩子有着恶意的人,是有多么的害怕,提心吊胆。
虽然云清并不害怕张妼晗,但是恰恰也说明,皇后从未都是高高在上的了解一件事,也真正的从未了解过这后宫的任何一位娘子,除了赵祯是她所爱。
面对皇后对赵祯的绝对信任,云清已不想说什么,对着皇后行礼,“我自是相信官家,娘娘,劳您费心了,是禾儿的不是,天色已晚,不扰娘娘了,禾儿告退。”
皇后终究不懂,一心只有赵祯的皇后和云清不是同路人,其实,云清能理解皇后的想法,她很好,可是,已经深入红尘的云清情绪感情更加分明,她不喜欢皇后的话,已经不想将皇后视为这后宫中的朋友了。
当皇后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就已经不可能了。
翌日大早,董秋和正为云清疏发,侍女来报道:“娘子,俞婕妤来了。”
“快请进来,小羽毛(羽月)去把我昨日做的糕点拿来给俞姐姐。”
云清话音刚落,俞娘子就到了,“姐姐莫见外,我给徽柔缝了香包,给最兴来编了个佩玉的穗子。”
“姐姐,快请坐,”云清也算是了解俞婕妤,并未多客套,俞婕妤倒也直言,她也推荐了自己身边的顾采儿参加司饰竞选,今日来此,与云清商量如何才能让官家选中自己的人。
俞婕妤担心她们的首饰头面比不得张妼晗的奢华精美,想要私下采购一些带帽象牙做成冠子,云清虽不惧,也不觉那张妼晗面容比自己更加娇美,但她一贯清冷,也不喜奢华,珠宝等奢华冠子头面也戴的少。
招来董秋和,本是想听取她的意见,董秋和却有不同意见,官家向来不喜奢华,她们为了竞争司饰,花重金购买珠宝头面,官家虽不说心中却是不喜的。
因此,俞婕妤与云清都打消了之前的想法,一切按照董秋和的想法来即可。
而听完董秋和的想法,俞婕妤对眼前的姑娘好感大增,云清也颇为喜爱,虽然,当初这董秋和是张茂则推荐过来的。
官家是男子,发式自是不比女子发式,因此,官家看中的是导引术,每次朝会后,官家疲惫定会让梳头娘子为自己梳头只因导引术可以按摩头皮,理通经络,使身体康健。
之后,董秋和便每日为云清梳头时用导引术,这日,还未用早膳,小徽柔的奶娘韩氏带着一个小丫头过来给云清行礼,并道:
“娘子,这是皇后娘娘特地拨给咱们的,还说这孩子比公主才大两岁,现在虽不会做什么,陪着公主玩正好。”
云清见小女孩规矩很好,从进来就未抬头,也不好奇,很是沉稳的样子,温声问道:“你进宫多久了?之前跟着谁?”
小女孩恭恭敬敬的低头回答:“快一年了,我姑姑是尚食局的陈姑娘,是姑姑领我进宫的。”
目前看来是没什么背景的小女孩,云清便道:“那今后就留在仪凤阁吧,你还小,有什么不懂的要问,要是缺什么呢就找寅月姐姐要。”
“带她和小徽柔去玩吧。”
韩氏刚走,梁怀吉便来了,说了几句话,就让怀吉去找小徽柔。
小徽柔这边,韩氏带着小女孩找到徽柔,让小徽柔为其赐名,小徽柔看着桌上的各式点心早食,脑子里也只有点心,想不出好听的名字,就问道:“你姓什么?”
“小人姓姜。”
小徽柔看了看桌上早食,灵光一闪,“有了,你就叫辣脚子吧。”
“辣,辣脚子?”韩氏带来的女孩都结巴了,这名字真不太适合女孩子。
韩氏忙道:“公主,再想想,小女孩叫这个名,以后出去会让人笑的。”
“这个名不好吗?我每日早膳都要吃的,”小徽柔还小,虽然自己很喜欢,但是他们不喜欢,眼前的女孩子好像也不喜欢。
怀吉道:“公主再想个更好的。”
“那我再想想,”小徽柔拿起筷子点点桌上吃食,脸上都写着‘选哪个好呢,’几个大字,选来选去,就是不知道哪个好。
怀吉一看,善解人意的将蜜饯推向小徽柔面前,道:“公主尝尝这个。”
“今日是双日,有蜜饯吃,”小徽柔看见怀吉推过来的蜜饯惊呼出声,同时也想到了一个自认为很好的名儿:“来来来,这是嘉庆坊的李子做的,又叫嘉庆子,我最爱吃了,姐姐双日才给我两个,来,张开手。”
“这个蜜饯送给你,以后你就叫嘉庆子了,”小徽柔分给取名为嘉庆子的小女孩一个蜜饯,看向另一边的三个比她大的女孩们,从左到右取名道:“这个是香椽子,这个是韵果儿,这个是笑靥儿,以后,咱们就一块玩儿啦。”
小徽柔身边之前都是乳母韩氏和云清身边的杏月在照顾,现下,四个差不多大的小女孩陪着小徽柔一同成为贴身侍女,陪同着小徽柔长大,长大后,也会陪着小徽柔一同出嫁。
不过现在还是为时尚早,给身边四个女孩子取名了,小徽柔不忘给她们介绍最喜欢的怀吉,说起怀吉来,小徽柔的语气都亲昵许多。
“这个是怀吉,虽然他是跟着爹爹的,不住这儿,但他是我最喜欢的朋友,今儿多亏他,及时把蜜饯让我看见,要不然,我只能给你取名叫鳝鱼包了。”
小徽柔一说啊,几个小丫头和乳母都忍俊不禁笑了,想想,还真是多亏了怀吉,不然啊,女孩子叫鳝鱼包还真叫不出口。
*
时间就在怀吉传话教画中过去,七夕到了,司饰竞争选在琼林苑进行。
后宫娘子皆出席,皇后,官家赵祯,还有小徽柔在上首等待三位娘子,众人只待三位娘子出场了,俞娘子第一位出场,只见身着藏青百褶裙,外罩海棠红大袖的俞婕妤俞娘子缓缓走来。
众位娘子们端坐着细细打量,海棠红这般娇艳的颜色将俞娘子秀丽的面容衬的娇艳了几分,面上妆容清透淡雅,强调了本身白皙肤色;而发髻上没有戴什么华丽的冠子,反而是用胭脂红渐变的布料做成了海棠花样式的别致新型的冠子,不似象牙冠子奢华,不似翡翠珠宝冠子华丽,却自有一番华美清雅动人。
却让赵祯眼前一亮,立时就称赞:“俞娘子这冠子好看。”
“这是采儿为臣妾做的,”听着赵祯的称赞,俞娘子回首招手让顾采儿上前,“采儿。”
末尾站立的圆领袍衫侍女上前恭敬行礼,垂眸目视地面。
“这冠子未用任何珠玉,却有富丽盛大之感,做得好。”
“谢官家,”顾采儿俯身行礼,心中虽喜悦于官家的称赞,还是按耐住,没有失礼,面上只有恰到好处的微笑。
赵祯问道:“你今年多大?何时入的宫?”
“奴今年十九,入宫五年了。”
“赵祯又问道:“可会导引术?”
“奴一直跟着师父学习导引术梳头,这两年中给娘子梳头也确实使用导引术的。”
俞娘子一听赵祯的问题,心下就是一喜,她感觉采儿很有可能成为司饰,打赢张妼晗的人。
“很好,”赵祯面上依旧看不出什么明确喜恶,只道:“你先随俞娘子坐吧。”
待俞娘子坐好,云清也缓缓上前,今日,她罕见的穿了一身湘妃色(粉红)罗裙,外穿茶白大袖衫,发髻格外简单,发间只插了一根白玉缠枝桂花簪,再无其他,简单而素雅,缓缓走来的模样,看上去仿若碧玉年华的芳龄少女。
赵祯看着缓缓而来的云清,就好像看见了多年前那个在夜间花园中翩翩起舞,引他心动的少女。
今日的装扮,任谁也看不出云清已是两个孩子的母亲,若是出门,不相识的人怕是误以为是那家待嫁姑娘。
而其他娘子看着云清白皙娇嫩的没有一丝时光痕迹的清冷模样,心情颇为复杂,羡慕亦有,嫉妒亦有,然而,一个个面上皆挂着亲和笑意。
云清自是不知众人心思,上前行礼道:“参见官家,参见娘娘。”
赵祯几乎是迫不及待称赞:“这发样梳的真好,禾儿的气色更好,看上去倒似回到了从前,跟在我身后叫六哥的时候了。”
云清抿唇微微一笑,未语,小徽柔偏头问道:“嬢嬢,姐姐为何叫爹爹六哥?”
皇后微微歪着身子小声回道:“因为你姐姐和爹爹从小一起长大的。”
小徽柔好奇心很足,继续问道:“那为何现在有不叫爹爹六哥了?我喜欢这称呼。”
“因为你爹爹现在成为了官家,你姐姐也正式入了宫,便一切遵守礼节了。”
“哦,所以宫里好闷哪,”小徽柔天真的抱怨着,她自是不知,其实不是没有叫六哥的,不过是私下里才会用从前的称呼,大多时候还是会和其他娘子一样叫官家。
小徽柔稚嫩的话语倒是冲散了有了沉闷的气氛,云清回首让董秋和上前来,董秋和于云清身后两步站立行礼。
赵祯问道:“你是哪里人?”
“禀官家,”董秋和垂眸回到:“奴是榆林人。”
赵祯:“家中做什么的?”
董秋和:“我家开药材香料铺,爹爹和爷爷都通晓医术,在家中药铺坐堂。”
家世尚可,还算是殷食人家,赵祯倒是好奇了,“怎么入得宫呢?”
董秋和如实道:“这几年停了边境榷场,有几样重要的香料进不来,我家祖传的香便无法做了,三川口之后,延州急征军医,我爹爹和爷爷都被征调从军。”
“延州,宝元二年,”赵祯起了疑惑,问道:“你是谁招入宫的?”
“是……”董秋和虽犹豫,然不敢隐瞒,如实回答:“勾当内东门司张茂则先生。”
自从了解到身边唯一可以相信的张茂则一直希望自己可以对皇后宠爱些,还有了自己的心思,赵祯就与张茂则有了隔阂,不仅让他与杨怀敏共同管理皇城司,平级共事,做事需要向任守忠报备,还怀疑上了一心只有他的皇后。
而早就怀疑皇后的赵祯一听董秋和是张茂则招进来的,直接偏头怀疑的看了皇后一眼。
皇后看见赵祯怀疑的眼神,心下一疼,虽当下赵祯并没有说什么,可是,皇后还不了解赵祯吗,自是心寒又心痛。
“原来是茂则亲自把你带回来的,怪不得……你给娘娘梳过头吧?那发样也很与众不同,你们也坐吧,秋和年纪小却这么能耐,真是难得了。”
云清屈膝一礼,回到自己的位子,面上平静的她心中却在想着刚刚赵祯与皇后之间的眼神变化,还有刚刚说的话,有些怪,赵祯为何会那样,用那样怀疑的眼神看皇后,还有说什么茂则亲自带回来的,难道,他是怀疑张茂则先生与皇后有什么牵扯吗。
皇后一心都是他,可是他看不见,甚至皇后从未走进他的心里过,有时候,还真是为皇后悲哀。
云清隐晦的看眼上首端坐的赵祯与皇后,转眼将这件事丢了,看向缓缓行来的张妼晗。
一见张妼晗打扮,云清都不由幸灾乐祸一声,实在是太张扬了,赵祯又怎么会喜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