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清平乐(16)
只见张妼晗身着只有皇后才能穿的正红衣裙,头顶奢华又浮华的珍珠冠子,得意洋洋的走来。
丝毫没有看见周围娘子侍女惊诧的神情。
在座的众位娘子都不动声色的观察上首的两位,皇后是隐忍不悦,官家赵祯已然是动怒了。
众位娘子中起码大半在心中乐呵,可见张妼晗平日里的为人实在不得人心,张妼晗故意僭越,众位娘子都等着看好戏,虽不会痛打落水狗,也不妨碍她们背后嘲笑找乐子。
而张妼晗丝毫没有察觉到气氛变了,扬着头,春风满面好不得意的给皇后和官家赵祯行礼,还在心里自鸣得意的以为今日自己必定是赢家。
行完礼,张妼晗就满面笑容等待官家的称赞,宣布自己赢了,可是,等了一会儿,始终不见官家赵祯说话,终于察觉到有些不对的张妼晗抬头看向赵祯,见赵祯面色难看,心不由忐忑起来。
皇后虽心中很是不悦,可官家生气不想说,她不能不说,勉强道:“张娘在的冠子真精致,叫什么名?”
张妼晗心中忐忑,面上却强撑道:“冠群芳。”
不说众位娘子一听这冠子的名称,都在心中嘲笑野心不加掩饰,实在愚蠢,赵祯实在忍不住,虽平日里对张妼晗很是宠爱,对于她的任性也多有容忍,可是,赵祯最是规矩的人,今日看见张妼晗僭越,是踩了他的底线了。
“满头白纷纷,更是没些忌讳。”
张妼晗险些要哭,本就是为了官家才争取着司饰,可是赵祯的斥责就像一耳光打在她脸上,为了面儿,她强忍着不露情绪,强装镇定,可是一双手在宽大的袖中捏的死紧,也不知道痛了,手上的痛哪比得过心里的痛呢。
气氛冷凝着,可见官家赵祯实在气急,皇后道:“张娘子有孕在身,先坐。”
皇后好心张妼晗完全没有看见,只觉皇后说着就像是在讽刺自己,任性偏执的的劲儿上来,抬手扯下珠钗扔下,想要笑,却发现笑不出来,冷冷道:
“臣妾愚蠢,以为…将官家赏赐的珠子戴上,让所有人,都瞧见臣妾的欢喜,才是不辜负了官家的隆恩……”张妼晗牵扯嘴角微笑,可笑得实在心酸难看,眼泪终究忍不住落下,“谁知道,犯了官家忌讳,臣妾错了,请官家恕罪。”
或许这一刻,张妼晗显得没那么可恶了,一个全心全意爱慕官家赵祯的女人,满心欢喜等待官家的女人,失了自我的女人,可悲又可恶,其实众位娘子中,除了云清之外,谁又对官家没有爱慕之情呢,可是,宫里的生活让她们明白,自己过得好才是真正的好。
官家对张妼晗的宠爱,让她们艳羡又嫉妒,此刻,自然有些感同身受,不过终究是张妼晗平日里太过跋扈,得罪了太多人,更多的人还是在幸灾乐祸。
皇后不由看向赵祯,想看赵祯怎么说,面对张妼晗,这个赵祯宠爱的女人,皇后向来是做不了什么主的。
张妼晗实在不想再让人看笑话了,强忍着泪水,低头不看赵祯,“容臣妾告退,往偏殿更换冠子。”
“去吧,”赵祯终于开口了,却不是看她落泪怜惜的话语,“顺便把这身衣裳也换了,今日这颜色并不衬你。”
张娘子张妼晗走了,身后侍女慌张捡起地上珠钗退去,皇后无声叹气,破冰道:“尚食局前几日奏请,用秋牡丹花瓣,花蕊配了香料,白茶,制了些花茶;我试了,香味倒是独特馥郁,搭着鲜花饼,豆蓉糕很是不错,便叫她们今日也备了些,官家可想试试?”
赵祯自是不会点头,“嗯,甚好。”
赵祯一点头,冷凝的气氛被破,皇后和众位娘子们都有了笑意,带着花冠的靓丽侍女穿插在过道给娘子们上各色点心果子蜜饯。
皇后见机道:“这梳头夫人,官家可选定了?”
“选定了,”赵祯点头,心里有自己的思量,他提高音量宣布:“即日起,尚服局内人……顾氏掌朕巾栉之事。”赵祯特意观察了董秋和和皇后的反应,见两人都神色如常,并没有什么特别失望的反应。
顾采儿得到官家肯定,心中不知有多欢喜,今日本以为不是董秋和就是许静奴,万万没想到会是自己。
顾采儿忙起身上前面行礼,感谢官家。
赵祯称赞道:“采儿做的冠子用料俭朴,又不失天家富贵大气,发式梳得也好,朕很喜欢。”
顾采儿紧张又欢喜忙弯腰行礼:“谢官家。”
这里面啊,也只有俞娘子是真心实意的高兴了,毕竟谁都没有想到会是顾采儿得到官家赵祯的赞赏。
一场七夕宴,官家身边的梳头夫人也决定了,午后,赵祯记着小徽柔说的宫里很闷,带着小徽柔出宫玩耍。
赵祯意外从小徽柔嘴里得知,原来董秋和是云清推荐给皇后的,是他错怪了皇后,心里有些愧疚。
*
前朝不平静,朝廷吃了败仗,赵祯又想自己打算治理冗官问题,为了让百姓信服,便决定让范仲淹,韩琦,富弼进两府,主持改制。
朝会上,赵祯也向众多大臣们宣布自己的改制决心。
前朝种种事情萦绕在赵祯心头昂忙的昏天暗地的,自然后宫就去的少了,自是不知这后宫隐藏的问题,随着张妼晗的第二胎月份越来越大,闲言碎语也出来,侍女內侍们私下流传,若是张妼晗这一胎是个皇儿,依官家对张妼晗的宠爱,怕不是都能当皇后了。
这些传言什么的,云清也有耳闻,不过,官家虽然宠爱张妼晗,可也了解她的性子,就算张妼晗生了皇儿,也不可能成为皇后。
宫里的日子慢而快,转眼间,赵宗实和高滔滔都到了订婚的年纪了,一年又一年的,官家终于与夏签订了议和停战合约。
后宫中,随着张妼晗生下四公主瑶瑶,又有娘子有孕生下一名皇子,可惜的是,不过三月便夭折了。
这宫里,到底只有张妼晗的瑶瑶公主与云清的小徽柔和最兴来。
孩子虽少,但赵祯膝下总算是有皇子有公主,不会再让朝臣逼着立太子。
日日春光斗日光,山城斜路杏花香。
几时心绪浑无事,得及游丝百尺长。
云清厌倦了宫里的时日,总想着出去瞧瞧春日百花,,夏日炎阳,赏赏秋日红枫,冬日大雪。
随着小徽柔和最兴来的长大,云清越是安耐不住,可,她还要看着小徽柔找一个爱的人,嫁人生子,最兴来也还小。
总之,就是走不了的。
有时候,云清看着最兴来,巴不得他一夜长大,她就可以放心走了,只是,时间过得真是太慢了。
躺在榻上看书的云清想起还未长大的两个孩子,无奈又叹气了,阳光从窗外照在云清身上,暖洋洋的让人昏昏欲睡,正当她考虑下要不要顺从身体感觉睡一会。
看着沉稳了许多的羽月进来。
俯身行礼后靠近悄悄道:“姑娘,翔鸾阁乱了。”
这语气,这表情,妥妥的幸灾乐祸啊。
云清睡意瞬间消散,这些年,翔鸾阁可是给无聊的后宫增添了不少乐趣,云清虽不关注那边,但是有好戏看为何不看呢。
“姑娘,那位的四公主好像没了,”说起四公主瑶瑶,羽月还是有些叹息可怜,瑶瑶公主正是天真烂漫的年纪,怎么就突然没了呢,“那位正怀有身孕,一听四公主没了,悲伤过度血崩了,太医好不容易稳住那位的病情,反正啊,那边乱成一团糟了。”
张妼晗有事,翔鸾阁的人自是没有了主心骨,怎么不乱呢,不然,消息也不会传的这样快,现在整个后宫恐怕都已经知道了。
“小羽毛,可有探寻到四公主突亡因由?”
羽月点头,道:“奴悄悄打探到,今日四公主与身边侍女玩躲猫猫,四公主躲到了柜子里,然后突发喘疾而去。”
“倒是可怜了瑶瑶了。”云清叹息一句就不再过问,她向来清冷,除了两个孩子还有身边的几个侍女值得她关心外,张妼晗的女儿再怎么也轮不到她来关心。
若是关心了,张妼晗绝对以为她是黄鼠狼给鸡拜年,自不会自讨没趣。
不过,赵祯知道四公主瑶瑶没了,又要伤心自责了,果然,如云清预料,赵祯上朝后与朝臣议事完,天都黑了,听闻张妼晗有事,瑶瑶没了,急的晚膳都来不及吃就到翔鸾阁去。
他忍着悲痛向贾教习几人询问瑶瑶出事的经过,又在张妼晗面前安慰她,在张妼晗睡后,独自到亲母李兰慧的灵堂喃喃自语。
赵祯觉得是李兰惠在怪罪自己的不孝,便把灾祸降到自己的儿女身上,赵祯连连磕头,只愿得到一个弥补之法,让自己的儿女平安。
赵祯悲痛自责,皇后怎会不知,亦是痛他所痛,赵祯一夜未睡,皇后也一夜未眠。
而云清得知赵祯在亲母灵堂一夜未睡,简单用过早膳后便去了灵堂,云清到时,皇后也不知到了多久。
只是凝神担忧又心疼的望着灵堂,她不是心疼四公主的死亡,或许有着些许的怜惜,毕竟不是自己的孩子,更多的是心疼赵祯,心疼他在惩罚自己,心疼他失去了孩子。
静默片刻,轻声道:“禾儿,你一会儿还是进去,我已经召了太医在仪凤阁候着,去火凝神的药膳过一两个时辰熬制好了也直接送去。”
“好,”云清自是好生劝慰一番,将人带到仪凤阁,本就有心疾,又熬了一夜,心神损耗,身体怎会受得住,喝了药,云清强硬地让他休息。
小徽柔和最兴来很担心爹爹,但是学习不能落下,被云清赶去宫学学习。
而待赵祯睡着,小徽柔与最兴来去学习,又让侍女退出去,云清才用运转灵力为赵祯蕴养五脏六腑,驱散病气,并在他心脏处留下一团灵力保护。
四公主瑶瑶的薨逝让赵祯悲痛到辍朝七日,欧阳修对此颇为不满,想要让晏殊章得象几人劝劝赵祯不要因私废公,但却没有一个人附和欧阳修。
官家赵祯是人,还是重情的人,不是朝臣心中的圣人,也做不到成为圣人,他也有自己的私心啊。
辍朝七日中,赵祯大多时间都去了翔鸾阁,翔鸾阁的张妼晗怀有身孕又有瑶瑶死亡,身子也是不好,然而看着赵祯担忧的神情,她撑着一口气,不舍得赵祯,每日听话喝药好好保胎。
背后人常说张妼晗愚蠢跋扈,但,她爱赵祯的心,爱孩子的心不容他人说,为了自己的孩子,她可以以大人之身不畏惧留言与他人对抗,生为她的孩子是幸福的,因为,她拼尽一切都会保护自己的孩子。
然而,生为她的孩子,又是不幸的,虽出生,却夭折的夭折,薨逝的薨逝,实在太过可悲。
有赵祯的陪伴,张妼晗身子渐好,心情亦是逐渐开朗,虽依然未瑶瑶之死恨恨不平,却也明白为了肚子里的孩子,放宽心胸好好养胎。
至于赵祯,七日后开始上朝,让皇后以及朝臣放宽了心。
这个后宫里,又平静下来。
这天,已经三岁的最兴来与姐姐小徽柔在花园玩捉迷藏,尽兴回来后身上难免沾染上灰尘泥土草屑什么的。
照顾小徽柔的乳母韩氏一见,忙让徽柔身边的丫头端水过来,她拿着帕子替徽柔和最兴来搽干净,揶揄道:“怎么又是草沫子又是泥的啊?敢情是在地上打滚了?”
夏季天气炎热,又在花园玩闹,小徽柔口渴得紧,喝了几口水,解了渴反驳道:“是弟弟先扑倒我的。”
“姐姐可狡猾了,”最兴来奶声奶气道:“抓住了还想耍赖骗人。”
小徽柔拿起一片西瓜递给最兴来,自己又拿了一块,说道:“越来越能说会道。”
乳母韩氏检查着突然道:“这里怎么有一个红疙瘩?”
替小徽柔扇风的嘉庆子猜测道:“不会是被虫子咬了吧。”
“蚊子叮了?”小徽柔一想忍不住挠挠:“我也有些痒痒,婆婆去给我拿些油擦擦。”
虽说痒痒,不论是小徽柔,最兴来还是身边照顾的韩氏都没放在心上,以为擦些药就行了。
过几日有宫宴,云清辅助皇后处理,自是有些忙碌,晚上回到仪凤阁,晚膳时,小徽柔吃的挺香,可最兴来有些不大精神,说没胃口不想吃。
不想吃便不想吃吧,云清只嘱咐留些糕点,好让晚些饿了的最兴来吃,说实话,古人都睡的早,让俩小孩回到自己的院子,云清召来韩氏问话。
韩氏:“拜见娘子。”
“坐下说话,”云清让人搬来圆凳,见她坐下便问道:“今儿小徽柔和最兴来做了些什么?”
韩氏道:“回娘子话,今儿公主和皇子上午在宫学学习,午憩过后在花园玩耍,申时(下午3点到5点)回来,回来时,公主和皇子身上沾染了草屑,奴打水替公主皇子擦拭干净后,发现皇子耳后有红疙瘩,奴想是蚊虫叮咬了,便为公主和皇子擦了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