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清平乐(20)
宋代孟元老的《东京梦华录》里写到了北宋京都(也就是今天的开封)中秋节赏月的盛况:
“中秋节前,诸店皆卖新酒,重新结络门面彩楼花头,画竿醉仙锦旆。市人争饮,至午未间,家家无酒,拽下望子。是时螯蟹新出,石榴、榅勃、梨、枣、栗、葡萄、弄色枨橘,皆新上市。”“中秋夜,贵家结饰台榭,民家争占酒楼玩月。丝篁鼎沸,近内庭居民,夜深遥闻笙竽之声,宛若云外。闾里儿童,连宵嬉戏。夜市骈阗,至于通晓。”
宋人金盈之的《醉翁谈录》亦记载了许多宋代京城风情。其中写到了中秋拜月的风俗:“京师赏月之会,异于他郡。倾城人家子女,不以贫富,自能行至十二三,皆以成人之服服饰之。登楼或于中庭焚香拜月,各有所期。男则愿早步蟾宫,高攀仙桂,……女则愿貌似常娥,圆如皓月。”
灯宵月夕,雪际花时,金翠耀目,罗琦飘香,新声巧笑于柳陌花衢,按管调弦于茶坊酒肆,箫鼓喧空,几家夜宴,。
赏月,赏桂,观潮,赏灯,吃小饼(全民吃月饼的习俗要到明朝时了,宋时的月饼叫宫饼,民间也俗称小饼。)盛大的节日里,民间的花样也多,
这一天,赵祯如约带着小徽柔,最兴来还有云清,皇后乘车出宫游玩。
一到宫外,鼓乐喧天直扑面而来,小徽柔和最兴来兴奋的掀开布幔檀探出头,张望观看。
看着小徽柔兴奋的模样,赵祯感叹道:“一转眼徽柔也长大了,再过几年,也要为她择婿了。”
云清小心扶住硬是和小徽柔挤在一个窗格的最兴来,忍住白眼,道:“徽柔还小,就是再过几年也是个小孩子,怎么能做人媳妇呢。”
赵祯也不争执,温声道:“徽柔是我的宝贝,我一定会给她找个像我们一样爱她的夫君。”
“那有夫家会向我们一样爱她呢,”云清知道赵祯想要精心挑选,生怕自己的宝贝会受伤,然而……夫家与亲生父母是不一样的,也做不到,“六哥,我明白你爱徽柔的心,我也想多留徽柔几年,若是六哥有满意人选也不要着急,总是要让徽柔自己满意才行的。”
“会的,”他一定会找一个向他们一样爱徽柔的夫家,赵祯只是看着小徽柔欢快的背影,心中早已下定决心绝不会让自己的女儿不幸福。
云清也并未多说,赵祯是个好父亲,然而,面对朝臣有时又太过软和,当朝臣意见与徽柔选择相左的时候,他又会如何选择呢?
她不会让自己的孩子成为一个傀儡公主,任由他人摆布,即便是赵祯也不行。
人潮如水中那高大的斗神车十分惹眼,中秋佳节一向有众多的年轻人去扮演如后羿嫦娥等神话人物,斗神车上站着的就是不同的扮演神话人物的人,一眼望去立即就能分辨出是哪一个神话人物。
人群中的叫好声络绎不绝,更是有年轻的女子的欢呼,原是斗神车上以为扮演后羿的少年人不断做出射箭的动作,即便身穿皮毛粗布也抵挡不住那白皙肤色与俊逸的面容,举止之间亦是挡不住的贵气。
难怪惹女子思慕了,小徽柔也被吸引了视线,不由赞叹道;“这才是真正的神仙哥哥啊。”
一眼之间,少女情丝便不知不觉生根发芽,将那英武少年印入心底。
曹皇后单独坐在另一辆马车上,自也是看见了那个扮做后羿的少年就是自己的侄儿曹评,她有些不喜,觉着太过招摇,皱着眉头嘱咐道:“你去国舅府上,传我的话,回到京城,不能让两位公子像在外边那样胡闹。
马车外随侍侍女立即应声:“是。”
“爹爹爹爹,”最兴来看着外面热闹的场景看得眼睛放光,从小窗格中钻出来拉着赵祯的衣袖撒娇:“原来中秋这么有趣,我想下去玩,好不好爹爹?”
“我也想去,去吧去吧,爹爹,”小徽柔也是兴致高昂,听见最兴来的话立即转身拉着云清的衣袖,眼睛看向赵祯,不断撒娇。
“好好好,”儿女撒娇赵祯可抵挡不住啊,立即就答应了,外边随侍的内侍侍女还有侍卫立即提高警惕以防不测。
云清牵着小徽柔呢,赵祯抱着最兴来,皇后也下了马车站在赵祯身侧,小孩子旺盛的好奇心,加上从小在宫里,没有见过如此热闹的场景,自是十分新奇。
小徽柔是个小大人了,云清只需要牵着不让她走散就好,赵祯抱着最兴来就有些辛苦了,抱了一会儿手臂就开始觉着累了,加上最兴来看见什么都想要去看看,在赵祯怀里动个不停,也需要赵祯花力气,可不累人嘛。
好在最兴来在赵祯怀里待不住,,扭动着身体想要下去,赵祯算是松了口气,放下最兴来后见有人跟在保护也放心。
顾及着自己的面子,赵祯不着痕迹的揉揉自己的酸痛的手臂,云清偷笑着揶揄的看了要面子的赵祯一眼,上前挽着他,被宽大的衣袖遮挡的手暗自为他揉捏按摩。
赵祯有些羞赧,温和的表情中略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坚守着规矩落后赵祯一步,也看见了云清与赵祯之间的眼神官司,有些羡慕,有些心酸,也惊讶与云清的大胆,竟敢在大街上挽着赵祯的手臂,就是在她自己的坤宁殿她也不敢这样。
这就是她们之间的不同吗?皇后眼神暗淡,不敢表露自己又不敢表达自己,只能让自己不能与赵祯更近一步。
前面的小徽柔和最兴来,再看看赵祯和云清并行的身影,好像他们才是一家四口人,自己不过是个局外人,一个不想干的人,暗自伤神的皇后不知不觉便落后了好几步。
云清看着一双儿女开怀的模样也是高兴,不过,往赵祯身旁一看,却不见皇后身影,暗自奇怪的云清回头看向后边,不知皇后在想写什么,竟是落后了那么多,且脸上神情失落黯淡。
云清心中了然,挽着赵祯的手暗暗用力,停下脚步,赵祯察觉到云清的动作,转头看向云清。
云清用眼神示意他回头看看,然后松了手去找一双儿女们,将赵祯留给皇后。
赵祯停在原地,看见皇后失落的神情,温和笑着伸手,等待皇后上前来,皇后本黯淡的神情看见赵祯的举动,心中雀跃起来,唇角勾起笑容,不再神伤,鼓起勇气将手放在了赵祯宽厚温暖有着薄茧的手中。
中秋佳节,总是需要一场盛大的宴会,在京中六品以上的官员都要出席,君臣同乐,赏月赋诗,祭祀月神,好不热闹。
然而总是喜欢出风头展示自己有多么得赵祯宠爱的张妼晗却没有来。
原是张妼晗生的第三个女儿身体不好,为了照顾排行第八的八公主幼悟。已然失去了两个孩子,近日,八公主不大好,张妼晗不敢错眼离身。
说来,这几年,宫里的孩子也陆续降生,皇子公主都不少生,然而,立得住的却少。
这张妼晗生了三个女儿,前两个身体不好,走了,这一个身体也不好,为了孩子,张妼晗也是煞费苦心,日日盯着不敢错眼。
而后宫里,除了张妼晗外,又有一个冯娘子有了身孕,生下排行第九的九公主,虽未能得子,赵祯也未有伤怀,自己膝下本就廖廖,又添公主也是好事。
八公主幼悟身体不好,张妼晗无心出席宴会,赵祯听闻公主不好,宴会结束后也无心与后宫娘子们赏月吃酒,立即去了张妼晗的翔鸾阁安慰。
后苑花园中,小徽柔带着身边的四个侍女对月求神,都是青春少艾之时,今日见了斗神车上那英武少年,也是念念不忘,平日里,小徽柔待身边的几个丫头很好,彼此之间也无话不说。
又听见白日里小徽柔的感叹,胆大的打趣起小徽柔来了,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的小徽柔害羞了,板着脸说要告诉嬢嬢和姐姐。
几个小丫头见小徽柔害羞了,也默契这停下打趣的话,与小徽柔一样开始祈祷月神,祈求家人康健,当然,也难免祈求日后能有一个好姻缘。
赵祯不能与众位娘子赏月,娘子们便自己凑上熟稔的娘子,回到自己的殿里说话吃酒,倒也和乐。
时间一天天流逝,最兴来,小徽柔也一天天长大,赵祯还和云清说起驸马之事,不过每次都被云清以年龄小,舍不得,想要多留几年为由打断。
中秋过去不久,八公主幼悟殁了,张妼晗伤心难以自抑,身体本就不好,八公主一走又是大病一场,惹得赵祯怜惜万分,夜夜不离。
后宫娘子虽已经习惯赵祯对张妼晗的宠溺,也依然嫉妒又羡慕。
时间是治疗伤痛的最佳良药,逝者已矣,活着的人将逝去的人放在心中,自己依然要好好生活。
不过,张妼晗没了孩子,自己的身体也坏了,不可能再有自己的孩子,早在得知自己不能侍寝不能生育的时候,她便在自己的翔鸾阁里找了个漂亮的侍女放在身边给找赵祯侍寝。
她打着主意,让身边的侍女侍寝,而后便将侍女的孩子抱到自己身边,并野心勃勃告诉身边的贾婆婆贾玉兰,自己有上进之心,夏竦等人便开始谋划着。
她倒是打的好注意,可人心这东西,从来不可掌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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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秋高气爽,万里无云,这一天,是赵宗实与高滔滔这对青梅竹马成婚的大喜日子,双方都是显赫之族,又在皇后膝下长大,也算是赵祯看着长大的,翌日,皇后便要在宫里后苑设宴。
大婚第二天,赵宗实,高滔滔这对小夫妻也要进宫复面拜门。
小徽柔一天天长大,赵祯也开始操心起徽柔的选婿之事,便嘱咐皇后借着赵宗实与高滔滔回宫复面拜门的时候设宴,借机邀请那些与小徽柔年龄相差不大的好儿郎们进宫相看。
皇后也提前与云清说了。
翌日大早皇后早早便让董秋和来到仪凤阁为小徽柔开始梳妆打扮。小徽柔梳妆的时候,最兴来用完早膳也不走,粘在云清身边津津有味的看着董秋和为小徽柔梳妆。
小徽柔把弄着各式精美珠钗,已是豆蔻年华的她已然出落的美丽动人,与云清有着七分相似,少了云清的清冷仙气,多了少女的灵动贵气,想必,今日必定是能够牵动不少少年的心。
“今日是十三哥和滔滔姐回宫复面拜门,为何要给我这样的装扮?嬢嬢还把秋和给遣来了。”
“公主长成了大姑娘,便不耐烦见秋和了?”身后为徽柔装扮的董秋和手中动作细致不停歇,故意委屈道:“小时候还喜欢拉着秋和簸钱,剪花钿玩儿呢。”
“乱说,”小徽柔长大了,才不承认那是自己,放下手中珠钗板着脸反驳:“明明是你自己想要出宫嫁人,不肯在这儿一直陪着我和嬢嬢一起玩儿了。”
董秋和歪着头解释:“宫女到了年纪都要出宫的,哪有想着嫁人。”
“哼,”小徽柔娇娇的哼气,她才不是什么小孩子了,她知道,董秋和有了喜欢的人,自然盼着出宫去,和喜欢的人厮守终老,她虽不舍,却是祝福的。
倒是最兴来,小小的一个很多事情都不懂,听着大姐姐和董秋和之间的话,不由问道:“姐姐,秋和要出宫了吗,为什么啊,我想秋和一直陪着嬢嬢,嬢嬢喜欢秋和,一定舍不得秋和出宫的,要不,我去和嬢嬢说,让她留下秋和吧。”
云清失笑,搂着最兴来道:“秋和已经是个大姑娘了,也该出宫了,嬢嬢喜欢秋和,定是希望她能够出宫找一个喜欢的人,生儿育女,不必待在宫里,误了韶华,有朝一日,你大姐姐徽柔也要出了宫城,与喜欢的人相守一生的。”
最兴来有些扭捏,觉得自己长大了,不该在让姐姐抱了,但是,姐姐怀里好温暖,不想离开,一边纠结着一边天真的问:“就像爹爹和姐姐一样吗?能不要离开宫里吗,最兴来不想要大姐姐出宫。”
“傻孩子,”云清轻点最兴来鼻尖,笑道:“徽柔想要回来,什么时候都能回来,你也可以出宫去看看大姐姐啊。”
“我才不要离开爹爹,嬢嬢和姐姐,哪有什么好男子能有爹爹一半好。”小徽柔一听自己要离开宫里离开家,顿时就不开心了,到底还是个孩子,还未完全开窍,只是有些懵懂。
“爹爹和女婿哪能一样呢,说不定啊,你遇见了喜欢的人,便日日盼着出宫的了。”
“什么女婿,我是永远不会盼着出宫的,”小徽柔才不管,只想着自己才不会想要出宫,离开自己的爹爹,嬢嬢和姐姐。
“哦~”小徽柔灵光一闪,恍然大悟了,起身就问:“今日这样为我梳妆打扮,便是要为我选驸马吧。”
董秋和,云清笑笑不说话,也没否认。
待董秋和为小徽柔装扮完,红色将小徽柔衬托出几分少女的娇美明艳,小巧的发饰淡雅可爱中带着一丝贵气,真是一个娇美可爱的的少女公主。
云清仔细打量几眼,对董秋和的手艺十分满意。
“大姐姐今日好漂亮,”最兴来绕着小徽柔转了一圈笑着赞美,还不到十岁的最兴来即便知道今日是要为大姐姐选夫婿,只知道要好好的为大姐姐挑选,选一个大姐姐喜欢的人,却不知,公主选夫婿不是公主一个人的事,而是皇家联姻,不仅后宫娘子在看着,前朝大臣闷也在看着,若是不符合他们心中的人选,定会反对。
即便如爱女的赵祯也有着自己的思量,想要完全按照小徽柔的喜欢来选人,是不可能的事情。
云清看着小徽柔一天天长大,心中也忧愁,身为公主,享受了世间最好的待遇,身上的责任也要扛起来,这是身为公主注定的,无法改变。
更何况,在大宋这个君弱臣强的时代,若是赵祯是个十分强势的君王,自然可以强势反驳拒绝朝臣的建议,,然而,他不是,所以,他只能为朝臣掣肘,这也是悲哀吧。
生活在这里,就要适应规则,当然,若是你有绝对实力,也能打破规则,可无论是赵祯还是小徽柔都不是这样的人;她自己当然是能够的,可是,她不喜欢这里,可以离开,小徽柔和赵祯却不能够。
所以在教导最兴来的的时候,她有意让他成为一个将来不会被朝臣掣肘的君王,以后才能为小徽柔撑腰,成为小徽柔的依靠和靠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