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清平乐(28)(1 / 1)

综穿之云清 九月明 2352 字 2023-05-29

第28章清平乐(28)

对李家,向来爱宠的赵祯也不过是赏了些金银以作补偿,李玮之母许氏还想撒泼,对李家迁怒的赵祯自然不会由着,命人送出宫去。

时间晃呀晃呀到了皇祐六年过去,到了至合元年,

小徽柔年已十七,这几年,小徽柔果然如僧人所说,身体柔弱,尤到季节变换之时,总要喝药,并且,在那之后,常年脸色苍白,一副林妹妹的娇弱姿态。

每次见到小徽柔不复活泼生气的苍白纤瘦姿态,赵祯便想起是李玮之故,日益疏远了李家,而朝中每每有人提及公主年纪,到了出嫁之时,赵祯便坚决拒绝,暗中寻找也不曾停下,然而过去了两年,也不曾找到合适之人。

四月十四日,乾元节,是赵祯的寿筵,为着这一天,小徽柔每日苦练箜篌,只为在寿筵上祝贺一曲。

解除了婚约,对小徽柔来说,犹如解开了无形的枷锁,没有了和李玮的婚约,她便能嫁给曹评了吧,小徽柔如是想着,白日里,想着曹评,晚上却想着另一个人,两年了,同一个梦,她已经做了两年,谁也不知道,她多想找到梦里的那个人,想要看看那个人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有时候,白天都想不起曹评,只想着梦里的人。

而小徽柔不知道,她梦里的那个人也同她一样,做着同一个梦,他知道她是谁,梦中的他多想拥抱她,然而,时机还未到,他只能等待着。

福宁殿

礼部主考官将几份试卷呈给赵祯:“官家,今年优秀学子众多,尤三人尤为出众,其中,名为梁钰筠的学子才华更在众人之上。”

“字字珠玑,言辞凿凿,是个做实时的料子,这一手字也是极好,年纪轻轻竟是自成风骨,好,好啊。”赵祯将手中试卷递给一旁清朗少年:“最兴来,你来看看,如何?”

最兴来接过赵祯递与的试卷细细读诵,越看眼神越亮:“爹爹,看此人文章,虽有圣贤之语阐述道理,但并不空泛,言辞凿凿,有理有据,果然如爹爹所说是个实干之人。”

“修言(考官的字)果然还是慧眼识明珠,朕之幸矣。”

*

寿筵当日,官家过生,群臣子民庆贺,当日,不论官与民皆放下工作,尽情庆祝玩耍,皇后邀请宗亲戚里于后苑举行宴会。

宗室戚里皆已入座,只有属于张妼晗的位子还是空荡荡,对张妼晗早已不满的俞才人俞娘子,见今日如此重要的日子竟也迟迟不来,更加不满:

“好大的架子。”

云清早已听说,张妼晗病的起不了床,便算是解释:“她不是病着嘛。”

“年年病,事事病。”可真是仗着官家宠爱无法无天了。

俞娘子与云清之间的话语并未遮掩,皇后也离得近,听得清楚,俞娘子心中不舒服,她心中又何尝不是呢,只是,她总是顾着官家,隐忍罢了。

而这时,久久未至的张妼晗终于步履悠悠衣着装扮华贵富气,在众人的注目中袅袅婷婷而来。

看见张妼晗的这身装扮,有娘子小声道:“她又将这身灯笼锦穿上了。”

又一娘子悄悄道:“官家不是说了不许穿,当年文相公就是因此被弹劾罢相。”“难道是因为文相公重新拜相了,他们还是一家啰?”

“这……不知道。”

皇后养气功夫很好,丝毫不见异色,关怀问候:“贵妃身子好些了,官家一会儿见到贵妃今年能来,定然比受到什么寿礼都要开心。”

“娘娘果然会讲话。”张妼晗不咸不淡的回了句,款款落座。

熟知张妼晗是何德行的娘子们纷纷诧异,怎么感觉今日的张贵妃有些许的不同呢。

不待思考,内侍传唱了:“官家到了。”

一众宗室戚里,后宫娘子闻之起身行礼,等待赵祯落座才纷纷坐下。

主角以至,乐奏舞起,青春靓丽的年轻女孩翩翩起舞,舞姿优美,身子窈窕而动人,然而,多数人的心思已不再歌舞上。

赵祯的视线落到张妼晗身上,关心问道:“今日气色不错,身子好些了?”

张妼晗收起了一身尖刺,只余柔软面对赵祯:“人还是老样子,大概是衣服比较提气色。”

“还是彦博夫人送你的那幅灯笼锦裁的?”

“几年前,文相公让夫人送此礼,,明里是给臣妾裁衣,实则是自置蜀地方物已奉陛下,以表忠君之心,陛下圣寿,臣妾挑了多日,也挑不出能拿的出手的礼物,想来想去,臣妾所有皆是陛下所赐,臣妾又拿的出什么来赠陛下呢;唯有将陛下的灯笼锦穿在身上,若是勉强还看的,那就是臣妾尽了心了。”

说罢起身展开双臂,让赵祯细细打量,待赵祯看过后,深深地对着赵祯行了一礼。

不知为何,看着张妼晗谦逊温和有礼的模样,赵祯十分不习惯,他已经习惯了张妼晗张扬肆意任性的样子,他该欢喜于改变的,但是,他不高兴,只觉得担忧。

但是,他又看到这灯笼锦所制的衣裳心中不喜,扶起张妼晗后语气柔和:“这衣裳虽好看,但织金镂花,太过奢侈,穿过今日,以后就别再穿了。”

“官家放心,臣妾以后…”张妼晗只觉身体虚软,强撑着轻声说道:“永远都不会穿了。”

好奇怪,赵祯觉得哪儿不对,她的话总给他奇怪的感觉,看着张妼晗安静坐着观赏舞蹈,不知何时,她眉宇间的自信张扬什么时候消失了,赵祯发现他记忆中那个肆意的小姑娘,不知不觉变成了今日这个华贵而萧索瘦弱单薄的贵妃。

他想要说些关心的话,却被内侍传唱打断。

“福康公主,太子殿下为陛下圣寿,献箜篌,竹笛合奏。”

赵祯只好先作罢,安心等待儿女献曲贺寿。

小徽柔抱着箜篌做下,最兴来拿着竹笛立于小徽柔身旁,一人娇俏灵动可人,一人长身玉立,犹如明月高高在上不可触摸。

只是看人,便能让人看痴了去,再加上箜篌与竹笛合奏,用一句“昆山玉碎凤凰叫,芙蓉泣露香兰笑。”来形容或许过高,但箜篌中的笛声悠扬而起,清脆与柔和相应,委婉与清亮并存,便将箜篌的瑕疵掩盖。

一曲毕,众人不由鼓掌,若不是宫宴,怕不是叫好声叠起,不过看众人神色也能得知,他们的合奏没有丢人。

将手中竹笛与箜篌交给内侍,两人走到赵祯跟前,小徽柔娇娇地说道:“徽柔弹箜篌几年,今日终于鼓足勇气,在乾元节弹奏为爹爹贺寿,徽柔虽弹的不好,却也是一份孝心。”

最兴来倒是没有多说,只是跟着小徽柔齐声贺寿:“祝爹爹健康长寿,愿天下风调雨顺,四海平宁,百姓安居,海晏河清。”

云清倒是忍不住抿唇一笑,不是别的,而是最兴来近些日子都不愿开口说话,能少说就少说,只因为他到了变声期,十三岁的少年了,爱面子,任谁一看最兴来身长玉立,如明月般高冷的模样,芳心都忍不住动一动的,但是,只要他一开口,都会被吓走。

那嘶哑如乌鸦唱歌的声音,原谅云清吧,是在忍俊不禁,也忍不住,于是,爱面子的最兴来便减少开口。

回到寿筵上,赵祯听了两人的合奏,十分欣喜:“好,好,好,徽柔和最兴来长大了,越来越懂事了。”

“公主长大了,也懂事了,”冷不丁的张妼晗开口了,一开口就让人不悦:“不知官家心中可有合适的驸马人选?”

小徽柔本就讨厌张妼晗,她一开口就是婚事,寿筵上,徽柔即便不开心也忍了,她不想今日如此重要的日子让赵祯为难不悦,便忍着没有说话。

驸马之事,赵祯一直让人暗中寻找,只是,已经几年了也没有好消息,他已经造成徽柔如今病弱短寿,又怎能在随意选人呢,不论多久,他一定会找到那个能让徽柔福寿绵延之人。

心中所想不过一瞬,赵祯神色不变,招手:“徽柔,来,坐到爹爹这儿来。最兴来啊,你就做到姐姐身边去吧。”

或许是有预感吧,张妼晗不想轻易放过,便道:“官家膝下无其他子女,太子殿下年幼,只有公主适龄,这后宫也冷冷清清,公主早日找到如意郎君,早些成亲,也能早日让官家享受儿孙之乐,不是。”

听着这一番看似处处为公主徽柔好的话,无人接话,也只有愚笨小家子气的李玮之母杨氏听不懂,高声附和道:“是啊,是啊,公主长大越□□亮了,我家玮儿没有这个富气,也不知是哪家儿郎有这等天降艳福了,可让我我好生艳羡呢。”

跳梁小丑,将死之人,云清不与计较,虽没有前世那般通天道行,眼界却不曾消失,张妼晗一看就是时日无多了。

徽柔忍不住往后看去,却看不到那个一直陪伴自己的人,听着张妼晗的话难过的小徽柔越发难过了,她想念怀吉了,若是他还在的话,该有多好啊。

“爹爹,嬢嬢,孩儿先去更衣,一会儿再……”她压根不想过来了,只是屈膝行礼等待赵祯点头。

最兴来忙起身为小徽柔找理由:“爹爹,昨日下了雨,大姐姐有些感染了风寒,大姐姐身体弱,还是让大姐姐回去歇息吧。”

皇后也道:“官家,虽至初夏(四月)雨后寒凉,徽柔身子弱,感染了风寒,还是多加休息为好。”

赵祯看出小徽柔隐忍的难过,便点头同意了。

小徽柔忙屈膝行礼退出宴会。

而张妼晗看着小徽柔受宠的样子对她越来越不喜,还想要说些什么,只是,今天本就一直在强撑着,现在感觉越发力不从心了,无法在做些什么了,只好作罢。

小徽柔退出宴会,并没有立即回到仪凤阁,不开心的谴开侍女,独自一人不知不觉走到了后苑的竹林,竹林中,无意看见曹评的背影,本该欢喜的她不知为何,竟是躲开了他,原是想起了怀吉,她还记得,怀吉不想让她和曹评见面,她便小心躲开了曹评回去了仪凤阁。

回到仪凤阁,想着怀吉,拿着两人一同画的傲雪寒梅图,脑海中浮现出他们一同画这幅画的情景,虽然她学了画画,却没什么天赋,画出来的红梅空其身,无其神,怀吉看过后,提笔改了几笔,添上了几颗雪花,便让红梅孤寒傲气跃然于纸上,她的梅,活了……

屋外突然下起了大雨,不知不觉,小徽柔枕在案上枕着回忆往事进入梦境。

看着竹林,她知道自己是在做梦,这个梦,她已经做了很久,每次都是竹林,只是,这一次,竹林中没有那个人,而是出现了一个小竹屋,难道,那个人在竹屋吗?

小徽柔不禁走到竹屋前,竹屋开了个竹窗,竹窗被一根竹竿撑开,窗户边上放着一盆开的灿烂幽静的兰花,兰花后有人影晃动,是那个人,那个一直出现在她的梦里却总是看不清面容的人。

那个人背着她,他们之间第一次离的那么近,小徽柔好奇又迫切地想要看清楚那个人的面容,却无法再靠近了。

屋里的人终于整理好桌上的书籍,转过身来将书籍放入书架,这时,恰好一缕阳光照进竹屋,借着阳光,小徽柔终于看见了那个人的——侧脸,面庞白净白皙如白玉,气质清雅似青竹。

乍一见那个人,小徽柔震惊地倒退一步,迟疑不定:“怀吉?”

她已然从梦中醒来,半天却回不过神来,那是怀吉吧,不会认错的,那就是怀吉,从小到大一直陪在她身边的怀吉,那个关心她,懂她的怀吉。

小徽柔情不自禁高的捂着自己激烈跳动的心,不知为何,她感觉怀吉还活的好好的,想着梦中的看到的怀吉,心脏砰砰直跳,鼓噪着,平静不下来。

*

寿筵上,虽然之前张妼晗说的话让一些人不开心,但是,粉饰太平是他们做惯了的,自然又是一片和乐融融。

“官家,”皇后向赵祯举杯,两人举杯庆贺。

张妼晗看着歌舞,却感觉所有热闹都与自己无关,她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虚软,本就是强撑着而来,现在,她要撑不住了,今日,是赵祯的寿筵,她不想让他的寿筵草草收场,更不想让自己在皇后和众人面前失了体面。

趁着还有一点子力气,张妼晗起身想要离开。

赵祯一直放了几分心神在张妼晗身上,看见她想要离开,立即关切道:“外面下着雨,让他们准备车辇。”

张妼晗停下脚步,转身屈膝行礼谢恩:“谢官家。”

“我晚些时候去看你。”

她深深地看了眼赵祯,再次屈膝行礼,万分不舍离开了寿筵,带着一身的寂寥无力。

看着张妼晗离去的背影,总感觉她的背影过于萧索了些,他想要伸手抱紧她,又想着宴会不能离开,只能看着她逐渐消失在眼前。

回去宁华殿(封贵妃是搬迁的宫殿)的途中,雨越发大了,听着大雨打在车辇上噼里啪啦的声音,想起小时候听到的歌,情不自禁唱了起来:

“刬袜步香阶,手提金缕鞋。”

那一年,也是如此大的雨呢。

“停下来,我要下去。”

无人敢反对贵妃的决意,十分顺从停下,放下步辇。

张妼晗冲入雨幕,不禁伸手接雨,可真像那年的大雨啊,到现在,她还记得那件披风的温暖,暖了身,也暖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