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三千鸦杀（15）

世间万物，生死两立，生不是开始，死亦不是结束，然而，世间万物由生入死，在轮回中洗涤灵魂，从此不再。

我们寻仙问道，追求的不过是跳出五谷轮回，更上层次的追求无尽大道，生生不尽，死死不灭，大道不止，谷欠求无休。

生死永远亘横在所有生命中，轮回亦是，如云清这样的存在，亦是不能摆脱生死轮回，每进入一个新的世界，她都会经由母体重新孕育，从而降生人间，不同的是，她没有喝过孟婆汤，始终记得自己是谁，从哪里来，要去哪里。

既是所有生命逃脱不过的法则，想要参悟难度亦是不小，好在，云清清楚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自是一步一步慢慢来就是。

每一世，她都经历了从生到死的整个过程，自然是对生死有些思考，如此，闭关了半月左右，感觉进入瓶颈继续闭关也无用，继续反添浮躁的云清出关离开空间。

一直在浮月殿贴身伺候的青桑感觉殿内的结界消失时，立即准备茶水点心进入内室，当看见云清的霎那，她竟是丝毫没有感觉到压力，仿若眼前人就是在普通不过的平常人。

或许这就是返璞归真吧，青桑想着温和的脸上浮现一缕笑意，她将手中的茶水点心放下，说道：“楼主，最新的边境战报到了，可要拿过来？”

“还是熟悉的味道，青桑，辛苦你了，”云清拿起素白盘中的一块樱粉色点心，小巧可爱，粉嫩的让人想要一口吞了，细细品尝，还是熟悉的那个味道。

青桑啊，还记得初见之时，她还是都城外路边被人欺负的小乞丐，她是被她眼中清亮的光芒所吸引，决心救下她。

之后带她进宫，陪伴她一起长大，后来，本想着等待她成年后送她出宫，但是青桑死活不肯出宫，不论时谁劝说都固执的要陪伴在她身边。

那执拗的神情让她心软，既然不肯出宫那就不出吧，后来的后来，她们一起出宫踏遍山河，一起创立浮生楼。

直到现在，一直为她忙前忙后，心甘情愿，她能这么清闲，多亏了又青桑在身边。

“楼主，我不觉得辛苦，”闻言，青桑摇头，温和的脸上没有一丝不甘不愿，反而很满足：

“能偶陪伴在楼主身边，是我最大的幸福，我欢喜于楼主依靠我的样子，那样让我觉得我对楼主是有用的，所以，楼主，我从来不觉得辛苦。”

“青桑，”云清吃掉手中的点心，拉过青桑的手，让她坐下：“我们很久都没有下山了吧，还记得几十年前我们一起游历的时光吗？”

“当然记得，”青桑颔首，回忆起过去：“那个时候，我还是一个普通人，是楼主教我修炼，教我仙术，才让我有了今天的地位。”

“总是缩在山上也是无聊沉闷，我有些想念山下的热闹了，青桑，愿意陪我一起去重温回忆吗？”

“青桑愿意，可是……”

“可是什么？”云清了然的笑笑：“担心浮生楼？放心，少了我们不会运转不下去，各阁的阁主都在，各自主事不会有问题的。”

云清都这么说了，青桑也没什么好担心的，比起在浮生楼，她更愿意跟着云清一起下山，还犹豫什么呢，她立即高兴点头答应：“好。”

见青桑答应，云清久远的冒出一丝调皮的想法，她勾唇一笑：“那就不要耽搁了，现在就去收拾些行礼，等会儿就出发。”

“嗯，”云清说什么就是什么，青桑没有任何异议点头同意：“不过……，要不要先通知几位阁主我们下山的事？”

“当然不要啦，”云清仙袅婀娜的身子陡然回转：“等我们能下山后再告诉几位阁主吧，不然怕是要闹了，大把年纪的人了，吵闹起来，实在辣眼睛。”

那几位阁主可是最先跟在云清身边的徒弟，若是知道身为师傅的云清带着青桑下山丢下他们走了，一个个的，什么稳重，严肃，冷酷，温柔统统不复存在变身小孩。

你能想象几个或胖墩可爱，或温柔仙气，或温文稳重的在她面前吵得面红耳赤，抓头发，掐耳朵三岁小孩似的打架吗。

这不是想象，是事实，云清不止见过一回，青桑也有幸见过，从此之后，没有任何画面可以超越他们。

想到曾经见过的画面，青桑立即打消了通知他们的想法，立即回去收拾行礼。

身为浮生楼的楼主，云清肯定不能少了钱，除了带上银钱，她什么都不用收拾，手中更是没有任何包袱行礼，别忘了，她还有一个空间呢。

青桑也是简单收拾就好了，仅仅一炷香时间，她们就已经离开了浮云山。

半日后，她们来到了洛城，在洛城客栈落脚，云清才传出纸鹤送信回去，不管几位阁主受到纸鹤如何跳脚，云清和青桑是很开心的。

走在洛城繁华的街道，此起彼伏的叫卖声，各色女子首饰，香囊，还有书生卖画，属于人间的烟火倍数亲切。

洛城是不下于都城的繁华大城，街道上人来人往络绎不绝，摩肩擦踵的分外热闹，各种叫卖声中夹杂着属于食物的香味。

云清和青桑走到一处馄饨摊边，嗅到一阵鲜香，看那奶白色的高汤里，三指大的馄饨在汤里自由翻滚，老板拿起圆勺快速舀起翻滚浮沉的馄饨，加上一勺奶白高汤，放上一撮翠绿地葱花，再加上白瓷勺。

一碗馄饨就好了，经过高汤地翻滚，白色地馄饨皮下露出粉白地肉馅，鲜肉香加上葱花，白的雪白，绿的翠绿，明明很简单，却让人不由自主停下脚步坐下点上一碗。

或许是老板地质朴，又或许是馄饨的诱人，云清和青桑都坐下点了一碗。

一个馄饨入口，纯粹的肉味中没有一丝腥味，满口的肉香，一勺高汤喝下，醇厚又鲜美，加上一点辣子，刺激的辣味夹杂着肉香，不知不觉，一碗馄饨被吃的干净。

充满人间烟火味道的食物在吞进胃中的时候来带温暖的舒适感，从来不可否认，精雕细琢的菜肴自有精细富贵无上美味，朴实无华的街边小吃亦能给人别样温暖。

吃多了精心制作的各色菜肴，来尝一碗简单的馄饨，云清不知不觉看向老板的方向，老板是四五十左右的老汉，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大，面上的皱纹诉说着风霜苦楚，眼神却含笑而满足。

他专注的站在简易的灶台前，一碗碗的倒下馄饨，烟雾缭绕的蒸汽中，他看向身旁包馄饨的老妻，两人时而相视一笑。

他们身穿打补丁的干净布衣，发丝中夹杂着白发，看得出来生活清贫，多数人都回因为清贫而不满，努力赚钱，往上爬，眼中写满了谷欠望和愤世嫉俗。

这对夫妻的眼中却没有谷欠望，更多的是满足，你看，即便是衣着华丽的有钱人来吃馄饨，他们的态度依然淳朴热情，丝毫看不出嫉妒不甘。

人往往因为谷欠望太多，得陇望蜀，当得不到满足时，导致自己心态失衡。

自问此时心，不足何时足？

不知何时起，她也开始不满足，开始得陇望蜀，当看到这对老夫妻时，仿佛一巴掌将她拍醒，心中的急迫，未曾察觉的焦躁，此时随风而逝，心神一阵清明。

罩在眼前的阴霾被风吹散，修为增进了一分，看来这趟下山之行真是对了。

“走吧。”见青桑吃好，云清略收拾好仪容付了钱离开了馄饨摊，走了几步，她不禁回头看向那对老夫妻。

包馄饨的夫人亲昵的擦擦手，拿起巾子给老板擦汗，脉脉温情流淌在他们身边，令人羡慕。

君子贵知足，知足万虑轻啊。

时间不知不觉到了晚上，待在客栈的房间，坐在临街的窗边，灯火辉煌，热闹繁华更胜白日。

持剑的年轻侠客，风流潇洒的书生公子，娇俏活泼，柔情似水的大家闺秀，河中的游舫，处处都在诉说洛城的繁华。

如今的世道，对女子很宽容，不论时想做生意还是出门游玩都是可以的，所以，可以看见很多女子或是结伴同游，或是与家人出游。

女子间嬉笑打趣也不妨为一景，面对男子欣赏的目光，大胆的自然不怯，羞涩的拿起团扇半遮半掩。

时值六月，河畔上高大的蓝花楹开放的热烈，一树繁花雾蓝更梦蓝。

花美，景美，人……也美。

临窗而立的云清没有遮掩自己过分飘渺清冷的容颜，都说，你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

云清成了那个在看楼上看风景的人，她看见了几个熟人。

河畔边上，蓝楹花下，长长的小摊将街道印衬的分外热闹，男人的，女人的叫卖声络绎不绝。

夜晚的热闹，让小摊贩们开心的不行，因为热闹，所以人多，自然也就赚钱的机会多。

“阿妍，快看，这个香囊好精致啊，还是并蒂莲的呢。”

一个娇俏活泼的女子拉着身边的风情各异的两个好友来到一个卖女子的玩意儿的小摊。

随着俏丽女子的招呼，穿着利落窄袖的明媚女子阿妍和茶白衣裙婉约秀丽的女子莹莹也走到小摊前，各自拿起一个香囊看起来。

见有客上门，小摊贩忙热情推销：“几位姑娘好眼光，这几个香囊可是我们村的好手绣的，只要二十文。”

“二十文……”闻言，娇俏的活泼女子面露犹豫，看了看手中的并蒂莲香囊，虽然很喜欢，还是放下了。

“既然喜欢就拿着吧，”明媚女子阿妍看出来娇俏活泼的小莲喜欢，毫不犹豫地从荷包取出二十文钱给小摊贩。

“哎，等……”小莲都来不及阻止，阿妍已经飞快地将钱给了小摊贩，然后手中就被阿妍塞进了刚刚的并蒂莲香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