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三千鸦杀(26)
一听景煜说上面是云清给出的答案,几人都各自思索起来,七月半,鬼门开,无双破。
七月半,即七月十五,七月十五是……中元节,大家都是聪明人,而纸上的信息已经很浅显了,众人略微思索都能明白。
这边燕燕思索着双眼陡然一亮,她大叫一声道:“我知道了,我知道姑姑的意思了。”
见众人视线都望了过来,她兴奋解释道:
“七月半不就是中元节嘛,鬼门开,民间传说,鬼门都在夜半时分打开,破无双,不就是说这个时候的雱渊就没有刀枪不入法术无伤的特殊能力了。”
“燕燕好棒,一下子就明白了,”阿满相当捧场,满面笑容拍手赞扬。
傅九云“啪”的一声打开折扇,朝燕燕看过去,眼含笑意和柔情,在人亲哥哥面前,傅九云还是稍稍收敛了下,接着燕燕的话说道:
“夜半应当就是雱渊最弱小的时候,只是,谁也不知,夜半过后,雱渊会虚弱多久,还是,只有子夜那一个时辰是虚弱的,若要对付,必须抓紧时间,争取在那一个时辰内取其性命。”
景煜也认可傅九云的话,他颔首说道:
“距离七月十五只有十日了,雱渊定是清楚自己的情况,而这段时间,天原国将领不可能不知道他们的太子在我们手中,我们一定要防止他们狗急跳墙,牢牢守住,防止雱渊救就出去。”
“皇兄放心,我也帮忙。”
“还有我,”阿满也紧跟燕燕后面说。
还灵更是没有不答应的:“别忘了还有我呀。”
待他们都说了,傅九云不紧不慢的摇摇扇子加了一句:“加我一个吧。”
看他们默契的模样,景煜会心一笑,也有一丝艳羡和欢喜,艳羡于燕燕有几个真心好友,可以跟随姑姑一起修习,不必拘泥于皇宫像普通女子一样被世俗压抑。
而他身为骊国皇子,自从大哥走后,身上的担子就都压在他身上,不能后退,没有自由。
又高兴欢喜燕燕不必舍弃些什么,可以自由的做自己,真好,这不就是他所希望的吗,他没有的,燕燕都要有。
*
景煜习惯了军营的生活,即便在将军府内养伤,也不妨碍他让人叫几位军师和老将过来一起商议。
听了景煜说雱渊的弱点,军师和几位将帅压抑不住激荡的心情,壮汉将军强压激动,向景煜确认:“殿下所言当真?”
“当真,”景煜点头,拿出纸鹤,亮出背面浮生楼的标记。
浮生楼标记一出,在坐的所有人漂浮激荡的心立刻安定一下来,浮生楼在骊国人的心中由此可见一斑。
见众人都安心了,景煜接着说道:
“姑姑给我九个字,七月半,鬼门开,无双破,我和燕燕他们觉得,这其中的意思应当是指,中元节那日夜半之时,就是雱渊虚弱之时,也是杀掉雱渊的最好机会。”
“好,”声如洪钟的孙参将笑着道声好,不住的摸着自己打理的很好的美髯:“殿下心中可是有计划了?”
景煜颔首道:“只是有一个不成熟的想法,还要各位一起参谋一下。”
说罢,景煜将心中的计划全盘托出,众人你一言我一句的将计划不断完善,直至鸡鸣声起,晨曦微光现。
尽管已经血丝布满眼睛,神色间的疲惫和眼下的青黑诉说着一夜未眠,众人却精神奕奕。
虽然熬了一夜,众人却一点儿也不困,反而出了将军府,立即去晨练,然后随着计划开始布置。
雱渊从被傅九云的金网罩住,失了杀景煜的机会后,发现挣脱不开就没有做反抗,他从来不是看不清楚情势的人。
他确实是骄傲的,也知道他们只能困住他,伤害不了他,本来他是打算顺势去骊国的军营,然后找机会逃出去杀了骊国的主帅和皇子。
只是,没有想到他被关进军营的大牢后,没有任何和一个人来审问他,加上他一直被金网罩住,逃脱不开,便一直安分着。
直到他被关的第五日,
“傅公子,”
负责看守雱渊的将士看见傅九云过来,抱拳问候。
傅九云道:“我与雱渊说几句话。”
看守雱渊的将士他们收到上面消息,这几日会有人来找雱渊,让他们不要阻拦,因此,傅九云很顺利的进了大牢。
大牢里光线不甚明亮,几盏烛火摇曳看起来随时都要熄灭,牢里异常安静,显得脚步声分外清晰。
傅九云不紧不慢的走到地牢深处,他在最后一件牢房前停下脚步,微弱的烛火下,雱渊一动不动仿若雕塑,但是他那如鹰似豹眼眸却让人无法忽视。
即便如此地步了,坐于草堆上的他依旧如坐王座般气势惊人,看向傅九云的目光始终不改其残忍嗜血的本性,好像随时可以暴起如狼般撕裂喉咙。
如此视线下,若是一般人只怕是吓得屁滚尿流了,但傅九云是何人啊,怎会怕?
傅九云故作自得的打量着雱渊,眼中流露出几分‘原来你也不过如此’的意味,接着轻蔑地说道:“杀鸡焉用牛刀,金网实在是大材小用了。”
说着,咻的一声,傅九云袖中一道蛇一样地影子朝着雱渊而去,眨眼间,雱渊被束缚地紧紧的。
接着,傅九云收回了金网,兀自走了。
地牢里重归寂静,烛火摇曳中,是雱渊暗藏的不屑和自傲,而自傲如他,尽管知道五日后就是中元节,他也并不焦急。
何况……他全力挣扎片刻,察觉到了不同,唇角不禁勾起一缕轻蔑,看来是自己高看了,还以为能够抓他的人有多厉害。
在所有人外松内紧的防备中,中元节这日眨眼就到了,今天已经是最后一天,天原国的人看来是准备在午后一举攻城救下雱渊。
午时,所有将士正在有条不紊的分批次开始吃饭,还没吃两口,城门处就响起了战起的密集鼓声。
一瞬间,所有将士放下碗筷抄起武器,只要一声令下,立即就能出战。
最先吃完饭的一批将士首先去到城墙,开始守城,而后的将士也加快速吃饭,三两口就吃掉手里的馒头,有的将菜包裹进馒头,然后几口吃掉。
当听到战鼓声起,景煜和几位将帅心中有了尘埃落定之感,景煜看向燕燕四人,拜托道:“前方交给我们,后方,就拜托你们了。”
“皇兄放心,”燕燕神情郑重:“我们定不会让雱渊走出这城。”
燕燕四人的实力,景煜已经见识过了,也放心将雱渊交给他们对付。
“皇兄,”待其余的将帅出去后,燕燕叫住欲走的景煜,拿出一块玄黑令牌,交予了他:“这是姑姑让我交给你的,姑姑让我告诉你,只要拿着这块令牌去郾城青云当铺抵押这块令牌,说急当二字就可。”
景煜接下令牌,当即召来身边信任的近卫,让他拿着令牌立即出城去郾城。
*
城外
如潮水般涌来的妖兵疯狂的开始攻打,一个个云梯架上城墙,数不尽的妖兵攀上,又有数不尽的妖兵如下饺子一般落下。
城门处,是孙参参将等人带着将士守着城门,城上城下都被牢牢地守住,没有任何一个妖兵突破。
殿下说了,只要守住了今日,他们将不用在害怕,他们也可以回家去看望自己的亲人,可以去抱一抱孩子。
殿下的话,给了他们希望,给了他们胜利的曙光,今日,不论如何,他们也要守住城门。
厮杀声中,巍峨城墙上又添上了一朵朵血花,被刻上一道道风霜痕迹,它高傲的矗立在前,挡住了成千上万的妖兵,牢牢地护住了城内地百姓。
一批批地将士被送进后方地医疗室,一批批地将士倒在了城门口,即便是死亡,他们依旧用自己的身躯阻拦妖兵的步伐。
一次次的砍,一次次的刺,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沾染了不知是自己还是敌人的血液的将士们,已经疲惫的维持不了阵法的队形,手上却还在机械性的回挥舞着武器击杀敌人。
灰褐色的土地,被一层层血液浇灌,浓郁的血腥味吸引了无数嗜血的野兽。
你看,头顶盘旋的乌鸦嘎嘎嘎的叫着,丑陋的秃鹫虎视眈眈等待机会,都不肯离去,只待下方的人倒下,就立即落下好饱餐一顿。
将士们用生命守着城门,没有让妖兵前进一步,到了后面,除了孙参将外,其余的老将也纷纷拿上武器带着将士们出城迎战。
凶猛不要命的打法让失了正常人情感的妖兵都感到一丝胆寒和胆怯,时间不断地流逝,战场上,倒下地将士和妖兵铺满了红褐色地土地。
远处地林子中,被血腥吸引而来地野兽忽然收着尾巴呜咽一声跑远,寂静地林子中传来一阵极其细微整齐地脚步。
穿着青色轻甲的头领沉默的举手,身后脚步令行禁止,安静的没有一丝声发出来。
又是一个动作指令,所有人沉默的安静的潜伏下来,眨眼间,林子里已经看不到任何人影,好似方才看花了眼,只有嗅觉灵敏的兽类嗅得到属于人类的味道还没有散去,不敢靠近。
前方天原国已经鸣金收兵,疲软地将士们也没有力气追击,沉默而缓慢地在战场上寻找还活着的同伴,为死去地同伴收殓尸身,不至于曝尸荒野,任由野兽野鸟啃食。
肃杀的气氛慢慢消散,血腥味的牢牢吸引着秃鹫乌鸦的视线和嗅觉,只是,下方的人类让它们有些忌惮不敢落下,只得在空中盘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