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学 9(1 / 1)

次日一早,江澄和魏无羡顶着两双熊猫眼,有气无力地出现在了兰室。江厌离看到两人这样,着实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细问,蓝先生蓝启仁和蓝曦臣便来了,众人一起恭恭敬敬地行了三个大礼。

江明月昨夜见过蓝曦臣一面,当时灯光昏暗没瞧得真切,只记得对方语调温柔笑容和煦。今日一看,果真不愧是世家第一公子,当真是翩翩公子,温润如玉。

众人入座,一蓝氏弟子出列,开始宣读蓝氏家规,众人听着只觉昏昏欲睡。

江明月虽然是伴读,到底跟寻常伴读的仆从不一样,便被安排在江厌离后座,魏无羡身边。见魏无羡来,挤眉弄眼地跟他打招呼,魏无羡偷瞄一眼台上的蓝启仁,捂着肚子做了个好饿的表情。

江明月看了一眼蓝启仁,见他老神在在的半眯着眼坐在那里,便拿出一个背上有筐的小巧机关蜘蛛,将一个油纸包放在框中,分了半缕心神控制着向魏无羡爬去。

小蜘蛛走到魏无羡附近,魏无羡连忙用袖子挡住,悄悄地取下油纸包,打开一看,是四块精巧的桃花糕。魏无羡甜甜一笑,趁人不注意迅速低头吃下一块,真好吃。

蓝忘机坐在第一排,斜睨到魏无羡鼓着腮帮子咀嚼食物,心道朽木不可雕也。

忽然,堂内传来奇怪的啾啾声,众学子不由四下张望。魏无羡往左一看,就见蓝忘机身后一低眉顺眼的公子哥正紧张得不停冒汗。

“噗丝噗丝。”魏无羡对那公子挤眉弄眼,小声问道:“你藏了什么好东西?”

“嘘!”那公子哥连忙让他收声,左右看看,小心地拉开一点袖子,只见一个小巧金丝笼中,一直全无一根杂毛的金雀正啾啾叫着。

魏无羡看了大为有趣,问道:“这是什么?”

那公子哥见有同好,也忍不住显摆自己的新宠物:“我来的路上发现一只金雀,我追了三天才赶上!我跟你说,它好玩的地方……”

蓝忘机转头冷冷地扫了魏无羡和那公子一眼,那公子哥瞬间如坠冰窖,连笼中金雀似乎都感觉到了不对,停下了啾鸣。

魏无羡见蓝忘机看过来,丝毫没有被抓包的自觉,还笑嘻嘻地跟他打了个招呼。

蓝忘机毫不理会,魏无羡自觉没趣,一会儿摆弄衣袖一会儿跟江明月传小纸条,时间过得倒也快。

一个时辰后,三千多条家训终于念完,进入拜礼仪式。

兰陵金氏首先拜礼,金子轩越众而出,恭恭敬敬地行了拜师礼,并奉上一套金氏寻天下经典用金线编成的《河洛经世书》,仪表气度让人心折。

江明月偷看一眼自家阿姐,就见江厌离正痴痴的望着金子轩,看来这次听学自己得好好为姐姐制造机会,顺便把把关。

魏无羡:“雍容华贵啊!”

江澄:“华而不实!”

江明月:嗯,还有看好这两块阿姐感情路上的绊脚石。

蓝氏门人唱到:“清河聂氏拜礼。”

蓝忘机身后的公子哥将袖中小鸟放在桌几下,带着身后一长相清秀的仆从上前见礼。

“清河聂氏聂怀桑,拜见先生。”聂怀桑恭敬下拜,“怀桑代聂氏向先生进献紫砂丹鼎一尊。孟瑶?”

那仆从上前见礼:“清河聂氏副使孟瑶,特代表聂宗主献上紫砂丹鼎一尊。紫砂古拙庄重,质朴浑厚,正如蓝先生传道授业之品格,请先生不弃笑纳。”

说完露出一个得体的笑容,七分俊秀,三分机敏,让人心生好感。

“孟瑶?谁呀?”江明月身后传来一人问。

他身旁一人答道:“莫不是那金宗主的私生子吧?听说他曾去金家认亲,结果被踹下金麟台,后来投到清河聂氏门下。”

先说话那人嗤笑道:“同为金宗主之子,这待遇可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两人交谈竟是没有刻意压低音量,整个兰室的学子们都听得清清楚楚。

江明月看孟瑶小哥哥一脸难堪地抠着礼盒,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心下不爽。看这两人衣上花纹似乎是清河附近一个小家族的纹饰,心下有数。

故意大声对魏无羡说道:“哥哥,我听说赤峰尊门下教养极严,曾有世家子弟前往投奔,被拒之门外了是也不是?”

魏无羡本就看不惯那些人随意指责别人出身,便接口道:“是啊,好像叫什么来着……”

点出孟瑶出身那人急道:“你胡说!赤峰尊明明说对我爹说,我资质绝佳,只是年龄尚浅,才让我在家多历练几年!”

他朋友连忙拉拉他的衣袖,让他别再说下去。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孟瑶虽然是清河聂氏的副使,但年岁与众人相仿,更因为生得一张讨喜的娃娃脸更显小几分。

魏无羡还不放过他,转头表情讶异地道:“这位公子好生奇怪,我又没在说你,你急着辩驳什么?”

蓝启仁看众人就要吵起来,出声道:“安静!”

众人顿时不再多说,齐声应诺。

蓝曦臣行下台来,亲自上前接过孟瑶手中的礼盒,温和的看着孟瑶道:“素闻聂宗主手下有一名得力副使,今日一见,谈吐温文,果然不凡。”

孟瑶抬头看向蓝曦臣,眼中满是惊喜与仰慕,蓝曦臣冲他微微一笑,孟瑶立马低下头来见礼。

蓝曦臣打开礼盒露出里面的紫砂丹鼎,细细看了一眼,双手接过:“这紫砂忘之不俗,正是蓝先生的喜好。”

孟瑶躬身一礼道:“多谢泽芜君。”蓝曦臣也欠身还了一礼。

“云梦江氏拜礼!”蓝氏门人唱诺。

江澄排众而出,躬身下拜道:“云梦江氏江澄,江晚吟,奉家父之命……”

“长这么大,我今日才知,这姑苏蓝氏的门这么不好进!”一个嚣张的声音传入,接着一行身穿红衣的人闯进了兰室。

为首一人长得不丑,但一脸的邪气和狂傲,让本就只有七分的颜色再落三分,正是岐山温氏二公子,温晁。

蓝忘机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温晁。

蓝曦臣眼神示意他不要出头,上前一步道:“不知温公子远道而来,蓝氏有失远迎。百年间,温氏从未参加过蓝氏听学,温公子此次前来,不知仙督有何指教?”

温晁理了理袖子,不甚客气地道:“蓝宗主,这你就错了,温某不是来听学的,只是来给你送个人。再说了,岐山温氏从来都是教化众生,自然不需要来这蓝氏听学!”

蓝忘机上前一步,却顾及兄长,见蓝曦臣对他轻轻摇头才按下冲动。

魏无羡显然没那么多顾虑,便开口问道:“那既然如此,温公子你又为何特意前来呢?”

温晁一个眼神都没给魏无羡,对着前方道:“哪来的鼠辈?”

魏无羡一叉腰,道:“鼠辈不敢当,云梦江氏,魏无羡。”

温晁才回头看向魏无羡,一脸鄙夷像是在看什么脏东西:“竖子也敢插嘴。”

魏无羡翻了个白眼:“我师弟江澄方才在行拜师礼,岂能容你大呼小叫!你们岐山温氏,就是这样教化众生的?”

温晁乐得有个出头鸟让他能展现一下手段:“好,今日我让你看看,我们岐山温氏是怎么收拾那些不听话的东西的!”

江澄怕魏无羡吃亏,出演到道:“温公子,一言不合而已,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温晁丝毫不给面子:“云梦江氏不知礼数,不教育一下,未免世人说我辈没有规矩!”

温氏众人拔剑出鞘,兰室内学子也不甘示弱。眼看大战一触即发,一道悠扬的萧声传入众人耳中,众人手中之剑忽然不受控制,齐齐飞入高空,落下之时竟插入地面三分。

聂怀桑叹道:“蓝氏双璧,果然名不虚传啊!”

护在他身前的孟瑶眼光炙热地看向蓝曦臣,赞同地点了点头。

蓝曦臣歇了萧音,上前一步道:“温公子,今日乃云深不知处拜师听学之日,还请温公子自重。”

温晁还待说话,他身后一容貌俏丽端庄的女子顶着他吃人的目光上前,向蓝启仁和蓝曦臣见了个礼。

“岐山温氏温情,奉仙督之命前来听学。温情和弟弟温宁第一次来云深不知处,有些规矩尚且不知,还请蓝先生和蓝宗主海涵。”

说着从弟弟温宁手中接过礼物,双手奉给蓝曦臣,蓝曦臣一时不知该不该接。

蓝启仁见事已至此,继续追究只怕无法善了,便站起身道:“既如此,便收下吧。”

蓝曦臣这才上前收了礼物,道:“温姑娘,拜礼已成,请前往精舍休沐,明日听学之时,请准时来兰室。”

温晁气笑了,用剑柄点了点温情、蓝曦臣、魏无羡,没再多说,带人离开了。

被温晁一闹,原本郑重的拜师礼后半段草草而过,众人谁也没心思在意谁送的礼物是否贵重。蓝启仁看众世家子弟心思已经浮躁,也不强求,严明了明日听学的时间便遣了众人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