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气也是气,怨气也是气,为何不加以利用?”
汪叽表示,在魏婴面前失了雅正不是我的错,详情可见叔父。
除了第一天江明月来走了个过场,之后便仗着自己伴读的身份,明目张胆地旷起课来。魏无羡逃不过去,便缠着聂怀桑换到江明月的位置,方便没事传传纸条。蓝启仁发现此事,倒是也没有管,只要他们不打扰他人学习,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日讲到修炼资格,蓝启仁正一条条讲解资格的释义和典故。魏无羡因为前一天晚上从江明月那借了话本回去看了大半宿,实在撑不住睡着了,发出均匀的鼾声。
江澄只觉丢脸,飞快地敲了魏无羡的桌子一下,把他吓醒。魏无羡睡了一会儿也精神了,看旁边江见月正在画图纸,便把目光放到了过道另一边正用折扇撑着自己打盹的聂怀桑身上。
他扔了个小纸条在聂怀桑旁边,示意他看自己,然后正襟危坐,趁着蓝启仁从身边走过时,施法将手中画的大王八贴在了蓝启仁身后。
“噗”聂怀桑和几个坐在后座的世家弟子看到,都忍不住笑出了声来。正埋首画着机关兽图纸的江见月莫名抬头看一眼,发现蓝启仁背后那熟悉的乌龟,顿时也笑了出来。
“笑什么?不许笑!”蓝启仁回身怒道,见所有弟子都止了笑意才继续往台上走去,身后还贴着那个大王八。
一直沉迷书卷的蓝忘机这才发现叔父背上竟然被贴了一只乌龟,一抬手将那草纸收入手中捏成一团,回头怒瞪魏无羡。
魏无羡看蓝忘机回头,还当他也喜欢自己的杰作,冲他呵呵一笑,不出所料的再次被瞪了。
小古板,真没意思!魏无羡想到,不行,我得逗逗他!
魏无羡在衣袖里掏出一个小纸人,将元神分出一缕附在上面,顺着风往蓝忘机那边飘去,顺着他的手臂往上爬。
蓝启仁见那一抹红色明目张胆地从自己眼前飘过,终于忍不了了,喊道:“魏婴!”
“在!”魏婴立马站起身来。
小纸人离了魏婴的控制,趴在了蓝忘机肩头。蓝忘机用两指夹住那红色的纸人,红色的纸人脸上还有做着鬼脸还吐着舌头,陪着蓝忘机如葱白般的手指,别有一番恶趣。
蓝启仁可以容忍魏婴不好好听课,但不能容忍他打扰好学生上课,特别是这个好学生还是自己最大的骄傲,雅正端方的蓝忘机。
蓝启仁忍者怒气道:“既然你已经不用听我讲了,那我就来考考你,妖魔鬼怪是不是同一种东西?”
魏无羡极快地答道:“不是。”
蓝启仁又问:“为何不是?如何区分?”
魏无羡对答如流:“妖者非人之活物所化,魔者生人所化,鬼者死者所化,怪者非人之死物所化。”
一时除了江氏三人,在座皆惊。本以为魏兄你天天上课睡觉玩闹,跟我们一样不爱学习,没想到你居然答案都会!
蓝启仁也有些错愕,但没有表现出来,又问:“妖与怪极易混淆,举例区分。”
众人冥思苦想,似乎答案就在嘴边,却不知如何形容。
魏无羡抬头看了一圈,道:“好说。好比您身后那颗活树,沾染书香之气百年,化成人形有了意识,作祟扰人,此为妖。若我拿了一把板斧,拦腰砍断只剩个死树墩儿,它再修炼成精,此为怪。”
众人齐齐点头,暗道原来如此。
蓝启仁又问:“清河聂氏先祖所操何业?”
“屠夫。”
“兰陵金氏家徽为白牡丹,是哪一品白牡丹?”
“金星雪浪。”
“修仙界兴家族而衰门派第一人为何者?”
“岐山温氏先祖,温卯。”
那些平日跟着魏无羡混迹的学子,一个个听得酣畅淋漓,只觉与有荣焉。
蓝启仁看向魏无羡,心里虽对他的回答十分满意,看他得意洋洋的样子,还是决定打压一番,于是道:“作为云梦江氏的子弟,这些早该耳熟能详倒背如流,答对了也没什么好得意的。”
蓝忘机看了叔父一眼,心道叔父一向雅正端方,今日居然有意为难魏无羡,着实令人奇怪。
蓝启仁老神在在地道:“我再问你,今有一刽子手,父母妻儿俱全,生前斩首逾百人,横死市井,曝尸七日,怨气郁结,作祟行凶。何如?”
魏无羡听了这题一愣。
去年秋日,夷陵附近有水祟伤人性命,那被害的渔夫乃乡中一霸,死后起尸作祟。恰逢他和江明月偷偷溜到夷陵去玩,听闻此事就决定夜猎一番,当时他想到这凶尸是水祟所害,也许能借其怨气引他与水祟相斗。
江明月也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两人一拍即合,一个刻阵定水祟,一个引符逐凶尸,然后两人潜在岸边边喝酒吃肉边看那凶尸与水祟恶战。结果凶尸虽然更胜一筹,却也被水祟废了大半怨气,被魏无羡一道符篆直接打散了灵智。
当时他们万分兴奋,回去把这事绘声绘色地告知了江叔叔,没想到被江叔叔痛骂一顿,罚了一个月禁闭,还勒令不许再用此法,不许外传。
蓝启仁看魏无羡答不出来,微微一笑看向蓝忘机:“忘记,你来告诉他,何如。”
蓝忘机起身:“方法有三,度化第一,镇压第二,灭绝第三。先以父母妻儿感之念之,了其生前所愿,化去执念;不灵,则镇压;罪大恶极,怨气不散,则斩草除根,不容其存。玄门行事,当谨遵此序,不得有误。”
蓝启仁骄傲地看着蓝忘机,摸着胡子道:“无论是修行还是为人,都该有这般扎扎实实。若是因为在自家降过几只不入流的山精野怪,有些虚名,就骄傲自满,顽劣跳脱。迟早会自取屈辱!”
魏无羡急了,这蓝老头,夸蓝忘机就夸蓝忘机,干嘛损我呀!当下也顾不上江叔叔的警告了,举手道:“先生,我有疑!”
在座学子都惊了,蓝忘机也向他看来,江澄更是不停的跟他使眼色,让他别再说了。
蓝启仁却没有斥责,让他讲。
既然已经开口,魏无羡干脆就不想了,侃侃而谈:“虽说是以度化为第一,但是度化往往都是不可得的。了其生前所愿,化去执念,说来容易。若这心愿是得一件新衣服倒也好说,但若是灭了满门报仇雪恨,该怎么办?”
不待蓝启仁说话,蓝忘机便接口道:“故,以度化为主,镇压为辅,不灵,则灭绝。”
魏无羡冲蓝忘机道:“暴殄天物嘛!其实我方才并非不知道这个答案,只是我在想第四条路。”
蓝启仁也没在意:“我从未听过第四种方法,你且说来。”
魏无羡侃侃而谈:“这刽子手横死,化为怨灵乃是必然之事。既然他生前斩首百人,为何不掘这百人坟墓,激其怨气,结百颗头颅与恶灵相斗?”
蓝启仁打断道:“不知天高地厚!伏魔降妖,灭鬼诛邪,为的就是度化!你不但不思度化之道,反要激其怨气!本末倒置!罔顾人伦!”
魏无羡不服,争辩道:“先生!有些东西横竖是无法度化的,何不加以利用啊?大禹治水亦知,塞为下策,疏为上策。镇压即为塞,岂非下策?”
蓝启仁气急,抄起桌上一卷书就往魏无羡头上砸。
魏无羡偏头躲过,倔劲儿上来了,快速嚷道:“先生!灵气也是气,怨气也是气!灵气储于丹府,可劈山填海加以利用,这怨气也可以,为何不能加以利用啊?”
蓝启仁咬牙道:“那我再问问你,你如何保证这些怨气,为你所用而不是残害他人?”
魏无羡道:“我虽无法保证怨气为我所用,但若能提前布成阵法,将刽子手引入阵中限其行动,再以符箓激活头颅怨气。头颅怨气本就源于刽子手,自然与其缠斗,两者相斗无论哪方胜出,剩下一方必然虚弱。此时再行镇压,岂不省时省力?”
蓝启仁气笑了:“若阵法有失,怨气四溢,伤一城之人,你待何如?”
魏无羡争辩道:“先生,阵法不足可以改进。前人之法虽有道理,可如今世间仍有妖邪为祸,可见并非完全之策。而我这方法若成,修士夜猎便可不限于修为,有何不可?”
蓝启仁一扫堂下众学子,竟无一人出言反对,连蓝忘机都在认真思索,气得又向魏无羡扔了一卷书:“顶撞师长,妄议先人!滚,去藏书阁抄一千遍礼则篇!”
魏无羡看风头出得差不多了,赶紧脚底抹油跑了出去。
蓝启仁又吩咐蓝忘机:“忘记,你去,将他带到藏书阁,不抄千遍不许离开!”
蓝忘机行了个礼,拿起避尘自去找魏无羡。
蓝启仁平稳下心绪,重新坐在讲台上,面色沉静地嘱咐道:“自古以来,无数天资卓越的前辈都曾尝试利用怨气,可无不为此付出了惨痛的代价,甚至入魔。而且,修行之法在于心性,外物终是小道,若要攀登高峰还是应该脚踏实地,听明白了吗?”
众人点头拜道:“是,先生。”
下学后,蓝曦臣到松风水月见蓝启仁:“叔父。”
蓝启仁正看着窗外的松树:“你也听说了?”
蓝曦臣行了一礼,道:“魏公子性格跳脱,喜爱创新,那般说法也不过是少年气盛,叔父不必为他动怒。”
蓝启仁叹了口气:“我倒不是为了这个。近年来温氏行事愈发无所顾忌,他们这些学子都是仙门的未来。我看今日魏无羡所说已经入了他们的心,若是他们因此荒废修行而行旁门左道,只怕到时仙门百家只能臣服于温氏了。”
蓝曦臣:“叔父为人公正,那些学子必定会谨记您的忠告。再说阵法符箓一道,虽然用处颇多,但修行极挑天赋,寻常人便是想下功夫,也是无用。”
蓝启仁微微叹气:“哎,只能如此作想了。对了,忘记呢?”
蓝曦臣:“叔父吩咐他去看着魏公子,这会儿应该在藏书阁了。”
蓝启仁点点头,希望忘机能做出榜样,压一压魏无羡的锐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