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留到最后的温氏姐弟也在江明月的示意下告辞离开后,看门的金氏弟子知趣地将炎阳殿厚重的大门关上,留待四大仙门的宗主继续详谈阴铁之事。
金光善没有继续客套,请众人坐下后开口道:“江兄、聂宗主、蓝宗主,那咱们便开始吧。”
聂明玦看了眼金光瑶,当先往坐席走去。金光瑶微微低头恭送,蓝曦臣有些担心地看着金光瑶,但也知道这是金氏家事,自己不方便参与,终究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拉着他入座。
场上只有金光瑶一人站立着,众人不自觉将目光落在他身上,一种羞耻感从金光瑶心中升起,他不敢看蓝曦臣和,只是嘴角扬起得体的笑容。
金光善虽然对金光瑶办事不力有些不满,可也不想让另外几家再继续看金氏的笑话,便挥手示意金光瑶站到他身后。金光瑶马上低眉顺眼地上前,站在金光善身后半步,如同一个随侍的小厮一般半低着头。
“啧。”虞紫鸢因为与金夫人交好,对金光瑶这个被金光善上了族谱的私生子没有丝毫好感,可眼看着金光善见对方办错事就将之视若奴仆的做法,更是不喜,忍不住出声。
“虞夫人可是对阿瑶的惩罚不太满意?”金光善只当虞紫鸢是因为自家夫人的缘故对金光瑶不满,转头对金光瑶道:“阿瑶,虞夫人与你母亲有金兰之义,虞夫人有话要说,你还上前不受教?”
金光瑶一僵,对虞紫鸢施礼道:“阿瑶愚钝,还望江夫人赐教。”
虞紫鸢性子耿直,直接对金光善道:“我对他没什么意见,只是见金宗主如此训子,有些不满罢了。当年你让奴仆将他踢下金陵台,就让婉娘背了善妒的骂名,如今这般做派,不知道人岂不是又要编排婉娘?”
婉娘乃是金光善夫人的闺名,金光善为人风流,四处留情却从不纳妾,外人只道金夫人霸道,却不知金夫人与金光善乃是家族联姻,在生育金子轩之后便早已与金光善分居而住,一心教导儿子,只要金子轩嫡子身份不变,根本不在乎金光善的作为。
倒是那金光善,一直维持着表面的恩爱,对金子轩也非常亲厚。虞紫鸢以前还认为金光善对婉娘有几分真心,可经过金光瑶的事她才意识到,金光善之所以不纳妾,不过是麻烦大于利益罢了。
金光瑶诧异地看向金光善,当年之事他一直以为是金氏主母不满他与金子轩同年同日生,才特意派人羞辱于他,却不想这竟然是金光善……
金光善脸色一变,当年金光瑶上金陵台时正逢金子轩生日宴,他为了不让其他世家看笑话,直接遣下人将他赶走。这件事本来不算大事,可谁又能知道一个娼妓之子能有今日成就。
金光善忍不住回头看向金光瑶,就见他目露诧异,感觉到自己目光时,一脸询问的看向自己。金光善安抚似的对他摇了摇头,金光瑶便收了眼神,只是脸色煞白嘴唇紧抿着,看着颇有些可怜。
金光善见金光瑶怀疑自己反倒是松了口气,怀疑是人之常情,他尚且能够解决。可若方才金光瑶表现得全然不信虞紫鸢的话,他就得开始防着这个私生子了。
金光善唯恐虞紫鸢再出惊人之语,干笑着岔开话题道:“虞夫人说笑了,既然虞夫人不愿教导阿瑶,我们还是说回封印阴铁之事吧。
“温若寒手中三块阴铁分别取自云深不知处、大梵山与潭州,如今温姑娘有意将温氏家眷迁往大梵山,此地便不再合适,潭州如今乃是州县,凡人众多,也不再适合封印阴铁。如今需得再找两处封印阴铁,诸位可有建议?”
如今天下灵脉枯竭,尚能称得上灵气充沛的都已被各世家瓜分,除非是南瘴之地的十万大山,否则想找出两处无主的灵脉却是不易。
虞紫鸢见众人都不开口,出言道:“依我看,与其四处寻找什么灵脉隐藏阴铁,还不如直接将三块阴铁都镇压在一处,再由各家派重兵把守,互相牵制!”
江枫眠想了想,此法以力破巧倒不失为一个好办法,便笑着附和道:“三娘子所言不错,如今尚有一块阴铁下落不明,将阴铁封印在四处,反而不如聚于一处安全。”
虞紫鸢看向江枫眠,见他赞成自己,嘴角的笑容压也压不下去。
金光善对虞紫鸢和江枫眠的互动有些疑惑,却不想在此时深究二人的夫妻关系,看向众人开口问道:“聂宗主、蓝宗主,意下如何啊?”
聂明玦与蓝曦臣自然没什么意见,都赞同了虞紫鸢的说法。
魏无羡眼睛一亮,站起来道:“我推荐云深不知处的寒潭洞!当初我和蓝湛误闯寒潭洞遇到蓝翼前辈时,她曾说过,要想解决阴铁之患,最好的办法就是找齐四枚阴铁永镇寒潭。”
众人看向蓝忘机,就见他神色郑重地点了点头,众人都知蓝忘机从不说谎,纷纷相信了魏无羡的话。
魏无羡丝毫没有被怀疑的羞恼感,反而开心地道:“而且蓝氏的品行如何,相信大家也十分了解,阴铁封印在蓝氏,我绝对放心!”
而且到时候我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去找蓝湛了!魏无羡为自己的机智点赞,忍不住得意地冲蓝忘机挤眉弄眼。
蓝曦臣见魏无羡对蓝忘机挤眉弄眼,忍不住看向蓝忘机,就见自家弟弟一脸冷漠,可熟知蓝忘机的他明显感觉到了那一份潜藏在冷漠下的,欢愉?
蓝曦臣浅笑,眼中闪过细碎的柔光。
聂明玦认真思考了一番,开口道:“魏公子的提议不错。数百年前先贤选择将阴铁封印在寒潭洞中,说明那里极符合封印的标准,与其劳心劳力去找一条无主灵脉,不如直接将阴铁镇于云深不知处。诸位意下如何?”
金光善觊觎阴铁,自然不会愿意将阴铁封印在蓝氏,思忖一会儿开口道:“此事,恐有不妥。”
聂明玦与蓝曦臣关系最好,皱眉道:“金宗主,你可是担心蓝氏会觊觎阴铁?”
金光善连忙摆手道:“聂宗主,蓝氏一向雅正明理,金某怎会怀疑蓝氏!只是云深不知处尚在重建,本就人手不足,再将封印阴铁一事托于蓝氏岂非强人所难?而且,阴铁镇压之地难免会被有心人觊觎,将这般风险转嫁给蓝氏一门,金某心中难安啊。”
虞紫鸢见不得金光善这般伪善的样子,开口怼道:“金宗主说的这是哪里话,封印阴铁之地虽然定在蓝氏,各家却仍然可以派人参与,何谈让蓝氏一门承担风险?”
金光善叹道:“虞夫人,云深不知处乃蓝氏传承之地,也是众仙门弟子听学的雅地,若将阴铁封印在那里,蓝氏便要长此以往的接受其他门派驻扎,从此再无秘密可言,这可不是对待盟友之道啊。”
虞紫鸢一愣,这点她倒是没有想到,忍不住看向蓝曦臣。
蓝曦臣正色道:“先祖当年将阴铁镇压在寒潭洞,便是希望蓝氏后辈以命相护,阴铁之事蓝氏义不容辞。”
蓝曦臣的话让在座之人肃然起敬,自古就有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的说法,蓝氏作为流传数百年的仙门大家,为了封印阴铁,竟然愿意将蓝氏放在众人眼皮子底下。要知道这可不是一朝一夕之事,若非对家族传承的人品有绝对把握,是不会有人敢于答应此事的。
江枫眠敬佩道:“蓝宗主大义,青蘅君泉下有知定然欣慰。”
蓝曦臣听江枫眠提起父亲名讳,心中五味陈杂,对江枫眠施了一礼。
江枫眠回礼后却开口道:“但阴铁封印在蓝氏确实不妥。阴铁乃天生灵物威力无穷,世上总是不缺铤而走险之人,云深不知处已为阴铁被温氏重创一次,我等怎能忍心再将蓝氏置于危机之中。”
蓝曦臣刚想说话,便被坐在身边的聂明玦打断:“没错,曦臣,我知你一片好心,也并非不相信蓝氏的实力。实在是天下野心之辈太多,防不胜防,未免给蓝氏未来留下后患,阴铁还是另找地方封印为好。”
蓝曦臣知道江枫眠和聂明玦都是一番好意,也不再坚持己见,而是思索道:“可除了云深不知处,还有何处适合封印阴铁呢?”
一直没有开口的江明月忽然道:“不如就在此处?”
见众人都看向自己,江明月微微一笑落落大方地道:“岐山之下有灵气充沛的火系灵脉,不夜天城被温氏经营多年,防御阵法和居住的屋舍都是现成的,又地处中原四通八达,正是封印阴铁的好地方。各位宗主,你们觉得呢?”
江枫眠虽然不知道江明月为何会提出用岐山作为封印之地,却也知道自家女儿思虑一向周全,加之粗略想来确实没有比岐山更好的地方,便点头看向金光善道:“金兄觉得呢?”
金光善微微沉吟,看向聂明玦。清河聂氏离岐山最近,对金氏来说并非最合适之地。可如今金光瑶私运阴铁的事情暴露,其他人一定不会同意将阴铁封印在金氏的地界。
清河聂氏虽然有聂明玦这个硬骨头,可此番作战死伤惨重,没有十年的时间休想恢复,而聂氏家主大多都是壮年而亡,也许聂明玦还撑不到那个时候。届时,无论是留下一个几岁的娃娃还是由聂怀桑继位,清河聂氏都不足为虑。
相通此点,金光善微微一笑回答道:“江二姑娘所言极是,温氏已死,岐山便是无主之地,用作封印阴铁自然是再好不过!不知蓝宗主和聂宗主如何做想?”
聂明玦沉吟片刻,没有从中发现什么疑点,便道:“我聂氏无异议。”
蓝曦臣微微一笑道:“我蓝氏也无异议。”
顺利敲定了封印地点,众人都是松了口气,金光善呵呵一笑对江枫眠道:“江兄,令嫒小小年纪便思虑周全,实属难得啊。”
江枫眠客气道:“阿月不过是思路跳脱了些,倒叫金兄过奖了。”
金光善哈哈一笑,举杯相邀,一时宾主尽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