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平稳地在轨道上滑行,倾盆而下的大雨汇入溅起的群群水花里,一起在梧析这座城市浪迹。
不少人等在机场出口,唉声叹气抱怨着这场大雨。江凡凡提前查了天气预报,因此心里早早地做好了心理建设,更加庆幸自己备好了伞。
没人接,又下雨,要打到车注定是一场难打的硬仗。
她戴上耳机,播放韩剧经典OST,有些做作地微微探出头去看前方,幻想自己现在的样子绝对很韩剧女主。
想到这她自己都忍不住笑了,于是打散脑子里乱七八糟不切实际的幻想,认真看着自己的行李。
直到整条腿都快麻了,她才终于等到来接她的“的士王子”。
外来车辆不被允许进入小区,江凡凡从包里掏出自己的小花伞,付钱下了车。
雨势比在机场时更大,江凡凡的小花伞就像小渔船遇见了海啸摇摇欲坠,等到了楼下,她半边身子都湿了。
雨天出门的人也少,电梯前只站着一个男人,穿着西装衬衣,纯黑色的雨伞收了起来,伞尖对着的地方汇了一小块水渍。
他正在打电话。江凡凡犹豫了一会儿,她不想听见别人谈话的内容,而且手机没电了,这意味着她只能尴尬地站在那儿。
男人已经看到了她,没办法,江凡凡只能硬着头皮接受这种对她来说不自在的氛围。
“卫生我昨天请家政处理过了,现在去查收,基本的生活用品也都有,你回来的时候直接入住没问题。”
电梯到达了一楼,男人伸出手拦住电梯门,让女士先进。
江凡凡颔首致意,赶紧把东西挪了进去,摁了“13”之后就贴着墙站着。
“设备的事好说。你看看还有什么需要的,我明天请人一起准备好。”
男人摁了一个按键,站的位置较江凡凡稍前。他的雨伞就放在他和墙壁之间。
江凡凡看了一眼,“13”不远处的“12”也亮了起来。男人伸出的手肤色比她的还要白,淡青色的血管明显,手指修长,无名指戴了一枚设计简单的戒指,指甲修得平整干净,说是维纳斯的手也不为过。
而且很有分寸感,上一个让她觉得这么有分寸感的还是程屿。
呸呸呸,哪壶不开提哪壶,什么程屿,明明是她那八字还没一撇的男朋友山与。
江凡凡期待的泪水不自觉从嘴角流出。甜甜的恋爱,嘿嘿嘿。
红色的数字率先跳到了“12”,男人走了出去,电梯里只剩下江凡凡一个。
她心里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心脏成为了一个朦胧的男人轮廓,就差细细雕琢出他的五官。
江凡凡就差表演一个抓耳挠腮了。
电梯一开她就提着箱子冲了出去,用早已准备好的钥匙开门,目标明确地指向她的房间。
那不是一扇普通的木门,那是通向他们美好生活的拱门!
“U盘U盘,我通向幸福人生的钥匙在哪?快出来吧,不要玩这种欲擒故纵的小把戏了。”
她一本本翻看着书架上的书,不乏一些她以前刊登过短文的杂志。终于,翻到自己出版的那本长篇小说时,小小的一枚钥匙掉了出来。
她用这把钥匙打开了锁着的抽屉,如愿拿到了心心念念的U盘,U盘底下枕着的是她记录少女心事的日记本。
白月光什么的,就永远挂在天上别下来了,她现在要做夸父,去追逐点燃她小火苗的太阳!
江凡凡冲去玄关从包里掏出电脑和手机充电线,坐在书桌前开机充电。
先是点开桌面上的一个word文档,里面不是别的,正是成诗颜看到的“蜘蛛网”,详细记录着江凡凡攻略山与的planABCD。
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
她把U盘捧在掌心,就像虔诚的信徒供奉着自己的神明。将对借口比向电脑,聚精会神,“去吧,小宝贝!”
……
“那今天对剧本的讨论就先告一段落,接下的时间各位老师可以随意聊聊,不用拘谨。”
导演善意的提示根本就是多余的,线上会议室里的各位CV不少都有过合作经历。话音刚落,各种撩人心弦的声线开始畅聊。
“太痛啦,我的白月光,山与老师快给点剧外的安慰!”软绵的声音,是这本书里的女主角。
程屿和她有过两次合作的经历,因此还算相熟,闻言也只是笑着说:“痛着吧,就当长个记性。”
会议室里的气氛融洽,程屿话少,提到他时才说上两句。
话题九转十八弯,有个女性CV说:“你们看过原著没?我那时了解到这个本的时候就去了解了一下,这个暗恋描写的真的很真实,好像是作者的亲身经历。”
大家纷纷发表自己的评论,又讨论起原著。
程屿听着他们的话,好看的眉宇不禁皱起。
亲身经历吗……
他正想着那个作者呢,人家就“心有灵犀”地发来了消息。
江凡凡:【文件】
江凡凡:我拿到了细纲啦,希望没有出现得太晚。
程屿心想:怎么会晚呢,正好卡上点。
他回:不晚,正好今天刚讨论完剧本。
手机有了能量,收到消息震动了一下,江凡凡将战场转移到手机,看见信息后全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她按照计划那样立马回复:实不相瞒,我前天听了你录的睡前故事,然后失眠了。
程屿挑挑眉:?所以?
江凡凡输入:所以我想了一晚上,觉得这样长期下来不利于我的睡眠质量。为了从根源上解决这个问题,我决定改造自己身体的某个零件,自产自销,但我找不到一个适合的老师。
她小心翼翼地点了发送,屏住呼吸等待回应。
山与:想强买强卖?
江凡凡说:那倒不是。
暂时搞不懂这姑娘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以前也有疯狂的粉丝千方百计找到他的联系方式表明心思,程屿隐隐知道了她的想法,心里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
一方面,程屿不希望她单纯因为声音而做网恋这种不确定性极高的事,另一方面,他为现实中的自己存有私心。
于是他打算先一步掐断她任何有关网恋的念头,诚恳回复:声音只是一个人的一部分,更何况在网络上,你无法对这个人有清晰的认知。
江凡凡说:我知道,我可以理解为,你是怕我打通了任督二脉抢了你的饭碗吗?没想到手机屏幕已经挡不住我天赋散发出的光芒了吗?震惊.jpg
手机屏幕另一边的程屿哑然失笑,这姑娘私底下可不见得这么能说。倒有种他自作多情的感觉了。
他发了一串省略号,抛给她一句原话:那倒不是。
即使刚淋完雨的半边身子还是湿的,江凡凡的后背还是浮起了一层热汗。
她切入今天的正题:其实我想说的是,这次广播剧的经历给了我很不一样的体验,我想写一本有关广播剧的小说。网上的消息都不全,所以想请您指点指点。
过了一会儿,山与回:我可以理解为,你从我的声音里获得了灵感,由此描绘出了一个人吗?
江凡凡:原谅我这么鲁莽,主要是您的声音真的是太吃我的感觉了,我的脑子疯狂叫嚣,所以我只能以这样的方式满足自己。
山与问:你就不担心我现实中有女朋友,知道有这么一本书以我为原型后会生气吗?
江凡凡舞动着手指飞快摁键:如果你真的有了女朋友还在和我聊,那么我也对你有了一个更清晰的认知。但我还是相信你的为人,况且你会发问,那么这就证明我的直觉没有错。
她毫无意识地咬着自己的下唇,担忧自己今天所说的种种都过于着急了,会让对方感到反感。
好在对方的话让她松了一口气。
山与:少给我戴高帽。
江凡凡狗腿地说了句好嘞,又问他:您能满足小的刚刚的请求吗?
山与没有直接回复,而是问了一个在她看来有些莫名其妙的问题:你写书都是根据亲身经历改编的吗?
虽然不知道他问这话的原因,但江凡凡还是如是回答:大概的故事框架是这样的,其他全靠我一支笔瞎编乱造。
山与没消息,她试探着开口:不说话就当你默认喽?放心,您绝对不会吃亏,我保证不打扰不烦人!
不多时,山与慷慨地给了她一个嗯。
惊喜来得太过突然,江凡凡反应过来,嘴角的笑容咧到嘴角,抱着手机在床上打滚。
她又得寸进尺:能加您一个微信吗?那样联系方便些。
这次对方没有马上回复。
随着时间的流逝,江凡凡全身的血液仿佛凝滞,湿透的衣服染上了冷意,她打了个喷嚏,拔了充电线,攥着手机打算去洗澡。
程屿不是故意不理她,他甚至在看到她的消息后笑了出来,这姑娘怎么还线上线上两幅面孔啊。
因为这声笑,他被会议室里的人“友情提示”了。
“这么严肃的问题居然有人笑了出来,上着班呢禁止摸鱼啊。”
程屿说了声抱歉,把注意力放回了会议上。
对此毫不知情的江凡凡把手机放在置物架上,音量也调到了最大,唯恐自己错过山与的任何一条消息。
泡沫糊在了脸上,她揉搓着头发胡思乱想,就在这时听见了梦寐以求的消息提示音。短促的一声,像是狂热的节奏带动她内心的鼓点。
着急忙慌地冲掉手上的泡沫,随意在毛巾上抹了两把,江凡凡眯着一只眼睛查看消息。
心脏开了一场摇滚乐。
山与:【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