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1 / 1)

与沐廷槐四人暂别时,乐凤兮与梅风南约好,等下月中旬将凤髓草交于京城梅家。

乐凤兮想着雀髓草已经在手,也算是踏出了一小步,开心得不行。和乐嘉木二人乐呵呵的往苏府内走着。

入了苏府,她摘下幕离,幕离压得她鬓发微湿,汗浸湿了两鬓,黏腻的贴在额间。走过曲水阁,湖面上吹来丝丝初春的风带过一阵清凉。

她边走还边跟二哥说着话,说道激动处竟还兴奋地转了个圈儿。

苏仲轩远远的看去,瞧见的便是这样一副光景。

他会心一笑,远远的喊道“穗穗!”

乐凤兮听到喊声,回过头来,站在九曲桥上朝着他挥了挥手“轩表哥!”

苏仲轩一身天青色直缀,停在桥头,就那么等着穗穗脚步轻快的走来,他竟从心底泛起一丝微甜。

他刚从母亲处得了消息。

小姑姑刚刚已经答应,若是陛下不提赐婚,穗穗又心仪自己……

只要想到那种可能,纵然他平日里再如何持重,也免不了心头火热。

听了这消息,他在书房里再也坐不住。

这才借着小姑父来消息的事情,来见穗穗一面。

“轩表哥!轩表哥有事儿?”

看着已经奔到自己面前站定的小姑娘,面颊带粉,眸子清的似是能装了一汪清水。

他也不急,掏出怀中的帕子替她擦去额角细微的汗,待乐嘉木也从桥上来后才缓缓开口。

“小姑父刚来了信,这才来转告你们。”

“爹爹来信了?”乐凤兮喜道。

雀髓草已经拿到,也正该是回京城的时候了。刚她还想着如何劝娘早些回京,现下好了,连借口都无需另找。

苏仲轩嘴角带笑“哦?穗穗就那么不想再姑苏呆着?”

“是……不想见到表哥?”

“才没有,姑苏这儿,山好水好,样样都好。想呆得不得了!”乐凤兮笑嘻嘻的想蒙混过关。

苏仲轩追问“哦?样样都好?那表哥呢?”

“表哥好不好?”

边说着还边晃了晃手中装着彩琉璃步摇的红檀木盒子。

“表哥找着了?” 小姑娘眼里带着光。

“表妹所托哪有不从!”他也不强迫她再说些什么,只把红檀木盒子递给了她身后的白芷。

然后又对着乐嘉木说道“这回你们回去,小姑姑的意思是想着不用姑父来接。”

“若真是那样,我送你们去京城后再回。”

乐嘉木觉着自己有能力护着娘亲和妹妹,随行府卫也有十数人,只推辞道。

“没事儿,表哥,有我在呢,我必不能让娘亲和妹妹受苦。”

乐嘉木哪儿能想得到,他这再是朗月清风不过的仲轩表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送人是假,陪着才是真?

听了他这话,苏仲轩只得说道“穗穗跳脱,若是真有什么事情,恐怕你一人也分身乏术。”

“就这么定下了罢,我近日手头事也不忙,就陪你们走这一趟。也免得祖母担忧。”

苏仲轩把苏老夫人都搬出来了,乐嘉木自然无话可说,只得应下。

而此时,苏老夫人正和徐嬷嬷说着穗穗小时候的趣事。

没过多久,便瞧见三个小的先后从外面走进屋来。

“外祖母。外孙女来看您啦。”甜腻腻亲热热的叫声,人未到声先至。

苏老夫人笑的见眉不见眼“快,快进来。”

刚等穗穗走到榻前,便亲亲热热的将穗穗拢在自己怀里。

乐嘉木和苏仲轩可没这么好的待遇,只规规矩矩的请安。

“外祖母安。”“祖母安好。”

“哎。都好,都好。”苏老夫人连忙应声。

“快坐,让徐嬷嬷给你们上杏仁酪吃。你们小时候见天儿的缠着徐嬷嬷给你们做杏仁酪。那口水啊,都能把帕子浸得透湿。”

乐嘉木今年也已十五的年纪,听着这话偏黑的肤色里泛出一丝不自然的微红。

“外祖母。我们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还说这个。”

苏仲轩常年经商在外,脸皮倒是比乐嘉木厚几分。

“祖母,那您怎么不说,若穗穗没来,您也定要给穗穗留一份儿的事儿?”

“祖母可是偏心的很呢。”

“偏心这事儿啊,仲轩确实没说错。”

“你若是有咱们穗穗一半儿的贴心,我必也给你留一份。如何?”

随后又道“一个两个上房揭瓦的淘小子,有的吃啊,都算我这个祖母心善喽!”

苏老夫人嘴上挪愉着小辈,心里却是实打实的舍不得怀里头这个。

眼瞧着离启程回京不远了,苏老夫人更是舍不得。

“穗穗啊,你娘刚跟我合计了下,这去往京城少说也要七日,后日你们便出发,早些时候回去,你也能早些见到你爹。如何?”

苏老夫人耐心的询问着乐凤兮的意见。

而后又补充道”这两日你把想吃的想用的都给你徐嬷嬷说,让你徐嬷嬷给你备好了路上吃。”

乐凤兮靠在外祖母怀里,静静的听着外祖母说话,眉眼弯弯。

这样的日子真是再舒服不过。

苏仲轩终于按捺不住,还是开了口。

“祖母,近些日子,商行那边没什么事,我准备送小姑姑她们到京城再回来。这样妥帖些。”

苏老夫人看破也不说破,她怎么不知道铺子没事?

自家茶庄今年的春茶可是让两浙西南水路都督给扣下了。

罢了,既然这大孙子说没事,那,就没事吧!

苏老夫人松了口风“仲轩考虑的妥当,那就这样。正好京城的铺子也该查查帐了,仲轩你这回,便亲自跑这一趟吧。”

苏仲轩大喜,连忙应承下来。

查帐,少则几日,多则半月。

若是遇到账目不清晰的,理一两个月也是有的。

祖母这是说……自己可以在京城多停留几月?

那便是再好不过了。

事情说定,他们几人爱吃的杏仁酪和杏仁茶又端了上来。

离开时天已完全黑透,祖母不放心,又吩咐徐嬷嬷送自己回来。

回了凤栖院,乐凤兮的心思才真正完全的放下。

她穿着丝织苏绣的寝衣坐在格窗前“白芷,把格窗稍打开些。”

“小姐,晚上风凉,小姐还是早些睡吧?”白芷出言劝阻道。

今日小姐在外折腾了一天,若是晚间受了凉,怕是不好。

白芷等了会儿,不见小姐回话。

回头看过去,才见小姐又一副出神的样子,只得无奈的摇了摇头。

她又给小姐披了件堇色绣何纹的披风,把小姐面前那扇格窗稍稍打开了些,便退了下去。

一天的热闹归于寂静,只有两三的蛐蛐儿在窗下不停的叫着。今日天晴,天上的星星看的真切。

乐凤兮看着放于梳妆台右手边,仍旧蒙着黑布的雀髓草。

若是细算,今次沐小将军算是帮了自己的吧?

她心下微暖。

她早就知道沐小将军是个好人,无论前世还是这辈子,总是帮着自己的。

只是雀髓草还是得培育好了才行。若是有个不好,损失了银钱是小事,在沐小将军面前失了信誉就不妥了。

还是得尽早回京才好。

只是……

乐凤兮眉头微蹙,白姐姐家的寿宴,她怕是要食言了。

乐凤兮长叹一声,为二哥错过如此漂亮又温柔的姐姐而可惜。

同一片星空下,城东的小院里。

沐廷槐正仰面躺在床上,双手枕在颈后,想事儿想得出神。

他这趟来姑苏其实是为了找一个人,只是他去的时候,早已人去楼空。

来姑苏,他还是急了。

就是不知这回,是宫里的那位,还是家里的那位下的手了。

随即他又暗自苦笑,即便真的找到了证据,又能怎样呢?

他知道母亲去世前,一字一句说的都是真的……

父亲的暴怒便是最好的证明。

他,该死心了。

只是他唯一没想到却是梅七他们几个也跟了来姑苏。

他揉了揉额角。那雀髓草……

他蹭的从床上坐起,朝着外面喊道。

“常寿!”

常寿此时正在廊下靠着柱子,头一点一点的,睡得迷糊。

心里还不忘惦记着,希望主子早些睡下。今天他可陪着主子折腾的不轻。

屋里主子的一声招呼,把他吓得一个机灵,连忙应声“哎!在!在!”

他也没顾着别的,赶紧将门缝推开,只露了个头,朝床上看去,应声答道“主子您有事儿?”

沐廷槐看着眼前人只露个脑袋的怪模样,得亏是从小跟着自己的。若不是,沐廷槐都想一脚给人踹出去。

瞥开目光,他眼不见心不烦,吩咐道。

“你明日跑一趟越阳楼,把白日里乐家小娘子给的绣着垂丝海棠纹儿的钱袋拿回来。”

“小娘子?”常寿眼神儿都亮了“我这就去!”

主子都已经十六了,身边别说是通房丫鬟,连个雌性动物都没,常寿可是经常为自己的主母人选操心。

沐廷槐看着常寿那眼神儿,哪儿能不知道他想的什么。

“钱袋拿回来后,明儿给城北苏府送去,就说乐家小娘子的银两已经入账。特将钱袋送回。”

常寿眼神转瞬就黯淡下来,嗨!生意啊!

他还以为他的主母有戏了呢。

垂丝海棠纹儿?

一个钱袋也能记得如此清楚?

常寿也不多言语,嘴角上扬的抱拳应是后便退了出去。

沐廷槐半靠着床柱,并未意识到自己的言语有何不妥。

只回想着白日里见着的那眼神不好还粗心大意的小姑娘摇头失笑。

闺阁小娘子的私物还是别落在外人手里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