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来几日,沈幼安得了一喜事——
宋墨书整整消失了两日。
没了他那经常性的发疯和暧昧,沈幼安的日子是越过越舒坦。沈又夏也道,她这两日的肤色是越发好了,凑过来紧着她道:“快说,是不是为了后日的宴会备着呢?我前儿个还瞧见了小棉去秀珍阁取首饰呢!”
沈幼安看了她一眼,慢吞吞道:“又开始无理取闹了,不是也给你带了一份?”
沈又夏哼了一声,刚要开口,沈幼安却像是猜透了她的心思,打断道:“晚间回去的时候,送来的新衣让你先挑,这样总行了吧?”
沈又夏挑了挑眉,摆手道:“我又不稀罕那些,你只要告诉我,你现在和那个路子昂到底什么进展了?”
“能有什么进展。”沈幼安一把推开她,“都没见上几面呢。”
“是吗?”沈又夏拖长调子“哦”了一声,示意沈幼安掀开车帘,“你看看,我们现在在哪?”
“不是说去醉仙楼尝尝他家最新推出的糕点吗?”沈幼安疑惑地掀开车帘,发现马车确是停在了醉仙楼外,只是——
为何路子昂此时会站在她家马车旁。
而这一打帘,两人的目光便实打实地撞在了一处。
沈幼安心神不定地放下了车帘,却见一旁的沈又夏已经笑作一团。沈幼安无奈地看着她,“你诓我。”
“哈哈哈……哪有?”沈又夏笑够了,伸手便把沈幼安往外推,催道:“快些下去吧,你那路哥哥还在等你一起去吃糕点呢。”
这声“路哥哥”把沈幼安黏糊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车外的路子昂也跟着不自然地咳了一声。
“快些,人家等急了。”沈又夏见沈幼安还在磨蹭,直接半拖半拉地将沈幼安带出了马车,而后极自然地把沈幼安的手递给了路子昂。
路子昂刚要伸手握住。这时,他身后却也传来一声咳嗽。
三人一同看去,只见沈岑正环胸靠在柱子上,定定地看着他们快要握在一起的手。
“我妹妹还小。”他冷冷道。
路子昂手握成拳,放在唇边,掩饰性地又咳了一声,解释道:“我想沈姑娘应会喜欢醉仙楼新推出的糕点,故而寻了个空邀她过来尝尝。”
沈岑和路子昂虽是多年好友,但如今却是怎么看他都觉着烦,沈岑没搭腔,走过去伸手把两个妹妹都扶下了马车,这才道:“我也好奇他家新推出的糕点,正好顺道一起去尝尝。”
“是知道本公主喜欢吃甜食,所以特意帮我先尝尝吗?”
一身环佩之声随之响起。
沈岑听到这个声音便觉头痛。
“公主。”众人行礼道。
“不必这么拘束。”顺德公主拎着长裙朝这边快速走来,不以为意道。
沈岑扶额道:“公主还是慢些走为好。”
“那你也不过来扶我一扶。”
沈岑往旁一退,避开了顺德伸过来的手。
顺德却早对此习以为常,眼睛紧盯着他,对着众人道:“路子昂,你不是已经订好雅间了吗?还不快些带我们进去。”
“是。”路子昂无奈指路道:“公主,这边。”
沈又夏也一脸遗憾地对沈幼安道:“看来得等下次了。”
沈幼安心中倒是一松,毕竟她和路子昂也没见过几面,真让她对着他,恐怕那再好吃的糕点也会因拘着而尝不出什么好滋味来。
她跟在后面笑而不语,前方的顺德却在此时突然回身低言道:“瞧瞧,这段时间我对你哥说了你不少好话,有作用了吧?”
“是要多谢公主了。”
顺德闻言,十分受用地对她娇俏一笑,刚欲转身跟上沈岑,却瞧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她下意识道:“哎?前面那个不是谢长明身边的小厮青山吗?”
路子昂看过去,想起李氏说的话,接道:“听说齐姑娘好各地美食,所以每每京中有什么新奇的吃食,谢世子都会为齐姑娘搜寻过去。”
他一边说着,一边打量着沈幼安的神色,见她神色如常,顿时有些泄气,又禁不住懊恼起自己竟干出这种挑拨的事儿来,当即转语道:“不过,也有可能是给王夫人买的。”
顺德掩手笑道:“都聚在这儿估摸着人家的事干嘛?还不快快上去,待会湖上是要放烟火的,若是错过了,本公主可不放过你们。”
顺德发了话,众人便收回目光,相携着进了雅间。
听说新推出的糕点是醉仙楼新聘的一个南方名厨的拿手,糕点历经数道工艺,摆样精美,入口即化,丝甜沁人,取名“数万重”。
沈幼安忍不住又拿了一个。
一旁的沈又夏却突然出声道:“你们可知这道‘数万重’背后还有个故事呢。”
沈幼安闻言停下了动作。
沈又夏接着道:“听说这位南方名厨曾有一心上人,只不过她那心上人是个负心的,在二人私许终身后竟另娶了别家姑娘。可怜她是个痴情的,日后她虽远走他乡,但对那个负心汉的心意不止,这夜夜思念便有了这道‘数万重’,寓意心意如山峦般数万重不绝,可巧今日又是个特殊日子,醉仙楼便顺水推舟地推出了这道糕点。”
沈幼安初来这边,不知京中风俗,路子昂便继续给她解释道:“多年前此处并无醉仙楼,而是醉香楼和仙居楼,起初两家为了客源相互竞争,有一次两家甚至还当街缠打了起来,可谁知两家的小辈竟暗中生了情愫,这一来二去的,两家从仇敌成了亲家,后来便将两家酒楼合并,成了如今的醉仙楼。”
“而至此便有了一惯例,便是每逢此日,醉仙楼都会在湖上放上一整晚的烟花,说是为了天下万千有情人而放。”
路子昂故事说的娓娓动情,那双澄澈见底的眸子更是直望着沈幼安不移分毫。
沈幼安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唇,不知该作何回应。
幸而此时窗外忽的响起“嘭”的一声,各色烟花转瞬间便在空中炸开,如山般的人潮声也一阵阵涌来,顺德探窗看去,待烟花将如星雨般落下时,连忙双手紧握在胸前,双眼阖起,许至一半突然起兴偷瞧了眼沈岑,见他没事人般坐在那儿,立即叉腰不满道:“之前不是说好了一起的吗?”
沈岑看了眼低头偷笑的三人,恼羞道:“我何曾答应过?”
“我不管,你没拒绝就是答应了。亏你还是个少将军呢,怎么能言而无信呢!”顺德一使劲把沈岑拉到窗边,威胁道:“你若是再这般,我可是要连着去年的份一齐告到将军府去了,你底下两个妹妹可都是证人。”
“你怎么这般无理?”他算是拿顺德没法了。
顺德哼了一声,催道:“快些,我这次可盯着你呢!”
沈又夏在下面笑道:“大哥哥,你放心,有屏风挡着,我们看不见你们的。”
沈岑揉了揉痛胀的眉心,为了防止顺德日后为了这事继续缠闹,只好闭目快些许了个愿。顺德这才放过他,而后闭目许道: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路子昂见沈幼安只顾低头吃点心,问道:“沈姑娘可有什么心愿?”
沈幼安还未搭话,沈又夏却先笑他:“这边可是有两个沈姑娘的,也不知你问的是哪个?”
路家先前在京时,两家便十分交好,路子昂和沈又夏自小玩在一处,二人早已十分熟稔,故而听了这话,路子昂微瞪了沈又夏一眼,而后窘着一张脸看向沈幼安,有些磕巴地问道:“不知可否……”
沈幼安见他一挺拔少年竟窘迫成这样,当下心思放荡起来,没有那么多拘束地说道:“直接叫我幼安吧,一直沈姑娘沈姑娘的叫着,难免生分了些。”
“那幼安可有什么心愿?”路子昂神色精彩了起来,追问着先前的那个问题。
沈幼安顿了一下,摇头道:“暂时没有。”
外面的烟火已经落了一重,方才亮如白昼的天地也随之暗了几度。路子昂眸子低沉一瞬,随后又笑道:“没关系,来日方长,总是迟不了的。”
*
回去的路上,行至一半,骑在马背上的沈岑突然问道:“你们今日怎么和路子昂一同去了醉仙楼?”
“怎么?只许大哥哥去,我们还去不得了?”沈又夏窝在马车里噘嘴道。
“这是去不去的问题吗?这难道不是和谁去的问题吗?”
“路子昂你还不放心?我们幼时便玩在一处,顶多算是聚聚,算不得什么事。”
沈幼安见两人争得不可开交,加入其中反问道:“兄长今日是打算和顺德公主一同看烟火的吗?这样的话,我们还是不要和兄长争个对错了,毕竟是我们打搅人家在先。”
说着,她向沈又夏递了个眼色,两人顿时在车里笑开了。
“你们两个真是……”沈岑被气笑了,咬牙道:“明日我便抽查你们学业,若是错一次,这个月的课业便加一倍,错两次便加两倍。”
沈幼安着实没想到沈岑这般风华正茂的倜傥少年会热衷于做个老学究,车内两人对视一眼,立马齐声求饶。
沈岑冷哼了一声,骑着马往前快走了几步,丝毫不搭理两人。
沈又夏不死心,掀开帘子喊道:“大哥哥,我们真的错了!”
沈幼安也跟着探出了头,长睫刚掀,落在前方的目光却忽然顿住了。
一双杏眼里满是惊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