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府挑衅(1 / 1)

“姐姐,你可莫要为她说话,她是公主,为她说话的人多着呢!”

周侍音:“不得无礼,公主金尊玉贵,是我福薄。”

“姐姐!”两姐妹哪里能让周侍音如此自轻自贱,当即便想出了这口气。

苏玉媗眼睛一亮,当着众人的面起身走向巍九瑶,众人拉都拉不住。

“臣女玉媗,见过殿下!”

几位长辈看着突然出来的沈玉媗,不知她是何意。

巍九瑶笑看着来人,端庄柔和:“原来是媗姐儿,是有何事儿吗?”

苏玉媗扬了扬脖子:“臣女是有事儿,可是臣女不敢说。”

沈大少夫人脸色一变,当即训斥道:“玉媗,殿下面前不得放肆!”

沈伯期也道:“拜见了殿下,便回去,不得胡言乱语!”

二人知晓沈玉媗的性子,怕她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便想将人呵斥回去。

沈玉媗不依,言之凿凿:“爹娘都未曾听,又怎么知道我接下来的话无礼呢!公主天潢贵胄,自然是比爹娘深明大义。”

沈伯期气的吐血:“你……”

巍九瑶拦下沈伯期:“沈大人莫急,媗姐而说的极是,本宫并非那等不明事理之人,大家都是一家人,有何话直说就是。”

话都说到这里了,沈伯期在心惊胆战,也只能沉默。

“那要是我说错了,殿下可不能治我的罪。”

“自然。”

得了赦免,沈玉媗便大胆了起来:“臣女听闻昨日琅哥哥于凤栖院前跪了一夜,风寒露重,洞房花烛,殿下这样做可是为妻之道。”

此言一出,众人脸色骤变。

巍九瑶轻扬黛眉,不威不怒。

沈大少夫人又羞又气:“玉媗,你一个未出阁的女子不要胡言乱语!”

谁家未出阁女子,干涉哥哥的房中事儿啊。

沈玉媗不愿放过这个机会:“娘,我没有胡言乱语,不管是谁,这世间没有新婚之夜让丈夫跪在院外的道理!”

就算是她为公主,这样做也是会让人戳脊梁骨的!

“公主居宫中,母亲又是天下女子敬仰的皇后娘娘,是天下女子之榜样,想必公主殿下比我更明白这道理,不是吗?”

沈玉媗看似没头脑。

可这这番话说的滴水不漏。

她是公主可以任性妄为,但她一但任性她的母亲——皇后娘娘便有了被指摘的理由。

公主无德,便是其母管教无方。

这会儿,沈夫人和沈大少夫人倒是有些对沈玉媗刮目相看了。

对于公主昨日行径,她们其实是心存一口恶气的。

妇道人家的事儿,席间男子自然是不会开口的。

巍九瑶端看着沈玉媗,捏着帕子优雅的拭了拭本就未沾一物的嘴角。

沈玉媗见她这副矫揉造作的模样,心中厌烦更盛:“怎么,莫不是殿下无话可说了。”

巍九瑶将帕子放下,身旁的角兰走了出来,温声细语却又掷地有声:“大小姐说的极是,只是昨夜殿下偶感不适,又听小厮回禀驸马醉酒于别院休息,故而,殿下便先行歇下了,驸马醒后请罪之时,近卫怕叨扰殿下惊梦所以未曾禀告,今日晨时,殿下已经处罚过了。”

角兰这一翻言辞说的人无法反驳。

其一,是沈玉琅怠慢公主,错在先。

其二,殿□□弱,不知情。

其三,殿下已经惩处过阻拦不通报的近卫。

旁人在追究,也无法将此事的责任归咎到巍九瑶的身上了。

事事周全,滴水不漏,让人寻不出任何错处来。

沈跃华不由感叹,果然是东宫出来的,手段过人。

“你……”沈玉媗愣住找不到借口发难!

沈大少夫人适时一口接了过去,狠狠瞪了沈玉媗一眼:“闭嘴!”

她低估巍九瑶了。

说完,大少夫人笑着转向巍九瑶:“媗儿与玉琅感情颇好,担心兄长冒犯殿下了,殿下为君,玉琅大婚之日醉酒本就是错,他跪一夜,是他的荣幸,亦是殿下鸿德。”

“娘!”

沈玉媗没想到她娘竟然这样曲意逢迎,她是公主又如何!

她们的姑姑可是宠冠六宫的贵妃啊。

皇后在宫中都得给姑姑三分颜面。

“闭嘴!去祠堂跪上一个时辰!”沈伯期出声训斥后对着巍九瑶道:“殿下莫要多意,小女少不更事,臣日后定然会加以管束。”

沈玉媗红了眼,她不明白,自己明明是向着哥哥说话,为什么所有人都帮着巍九瑶啊。

沈玉琅忍不住为妹妹出头:“爹,妹妹还小,公主自然不会怪罪的。”

跪祠堂,就免了吧!

巍九瑶抚了抚步摇,附和道:“驸马说的极是,大小姐护兄心切,沈院手足情深,应该嘉奖才是,罚了岂不是离间了兄妹之情。”

“角萃,去寻了那块江淮进贡的霞影纱取来赠予大小姐,夏日炎炎,这纱很是清凉,颜色也衬大小姐。”

沈玉媗生的明艳,自然是适合着鲜艳之色,可如今沈玉媗满心怒火,哪里能笑着受她那赏赐之物。

沈大少夫人知道她那脾气,无视起身代为谢恩:“那便多谢殿下赏赐了。”

“无妨!”巍九瑶起身:“时辰不早了,本宫有些乏了,诸位若是无甚完事儿,本宫便先行一步了。”

“那就恭送殿下。”

巍九瑶笑着离开。

刚出门,就听见沈玉媗的咒骂声。

角萃气愤道:“这沈家人当真是不知好歹,殿下不同他们计较,他们还蹬鼻子上脸。”

殿下出手阔绰,竟换不来半点儿真心。

肉包子就算喂狗,狗也得摇摇尾巴吧!

这沈家当真是可恶至极。

巍九瑶看了眼晴朗天色,道:“你也不是第一天晓得了,何必如此生气呢!”

角萃:“奴婢只是不甘心……”

皇帝宠妾灭妻,她们明明是中宫,却还要再这里同这群有异心之人虚与委蛇。

若非如此,她们殿下便是这世间顶顶尊贵之人,天下好男儿皆在殿下指尖挑选,而非是这个心系他人的不忠不义之徒占了她们驸马爷的位置去!

“有何不甘心的,世间闺学妇道锁的住其他女子,但本宫是君,不过是驸马之位,他们要就让他们拿去就是了。”在巍九瑶口中,好似驸马之位不过就是那随手送出去的霞影纱。

世间霞影纱任她挑选,还会在乎这一匹吗?

辉凝堂中。

沈玉媗愤恨的收回目光。

席间一片沉默。

过了许久,沈跃华才开口:“玉琅,婚假三日你多多陪伴公主殿下,不得怠慢。”

沈玉琅:“是,祖父。”

沈夫人之间一直在观察巍九瑶,见她对玉琅举止亲昵,未曾有半分抗拒,于是便道:“我瞧着公主似对玉琅是有几分心的,玉琅啊,你可得好好把握住公主的心才是啊!”

“对啊,女子之心对郎君总是柔情占多,她虽是中宫殿下,可到底是未尝情字的女子,又年纪尚浅,你是他的丈夫,与她拜过天地,同他人是不同的,知道吗?”沈大少夫人也出声劝道。

日后若有一儿半女,难保公主不会为了孩子,同中宫离心。

陛下正直壮年,他们本就是做的长远打算,不急于一时。

沈玉琅紧皱眉头:“祖母,娘,我知道,只是我需要时间。”

“无妨,你能明白就好。”沈夫人泛起皱纹的眉眼松了些。

怕就怕他不听话。

他如今知道轻重,众人也都松了口气。

紧接着,沈跃华严声道:“将玉媗禁足院中半月。”

“祖父,我不去,为什么要罚我,公主都说不罚我了……”沈玉琅没想到祖父突然翻脸。

沈伯期起身,抬手毫不犹豫的一巴掌重重地打在沈玉媗脸上,怒火难消:“闭嘴,就你这几句话,差点儿害死我们!你祖父罚你还算是轻了,就应该打上你几板子,受痛才能长记性。”

沈玉媗被抽的跌落在地,她转头泪流满面,雪白的脸庞出现了一片红肿,她不甘泣道:“我有什么错啊,明明就是她仗着公主身份,折辱二哥。”

她是为了二哥!!

见她依旧嘴硬,沈伯期恨不得打死她,还是沈玉琅出手,才拦住了他。

沈伯期气的胸口起伏:“冥顽不灵,你记住,雷霆雨露,俱是天恩,从今天开始,你们所有人都得给我记住这八个字,刻在脑门上。”

“是,爹/大伯。”众人起身。

见此,沈夫人心中那个决定也坚定了起来:“侍音在府中多年,如今也到了及笄之年,是应该找份好姻缘了。”

刚才她看的清清楚楚。

若非周侍音,媗儿怎会强出头。

沈玉心中似一双大手骤然收紧,他没想到祖母这么快就起了打发侍音的心思。

沈跃华点了点头,同意夫人所言。

周侍音苍白起身:“老夫人,侍音愿意从此出家,常伴青灯古佛为沈府祈福。”

“你父托付你于我们沈门,我们断然不能亏待于你,清灯孤苦无人伴,不如……”老夫人的目光朝着席尾而去,扫视一圈,最后看着衣着朴素的沈顾:“三郎性格柔和,又无婚配,与你很是相衬,你及笄后便寻一良时完婚,待你二人婚后,三郎便同你几位叔父一同外放吧!”

如此,即是弟媳,又相隔千里,玉琅才能断了心思。

三郎!

众人看向席间最为沉默的沈顾。

周侍音自然是不肯的。

沈顾只是一个庶出,无母族照顾,又没有父亲的宠爱,如今都二十了还无婚配,日后外放,那也是在边陲小地做个芝麻小官啊。

这一辈子,永无出头之日。

可她不敢言,老太太本就不喜爱她。

她抬眸凄凄惨惨的看向沈玉琅,四目相对,泪珠垂落,似无声告别。

从此以后,天涯望断,还望玉琅,平安喜乐,举案齐眉。

沈玉琅果然心软,哪里肯让周侍音去苦寒之地,而且嫁的人还是沈顾那个庶子,阻止道:“祖母不可,三弟为人清冷,与侍音从无感情,怎能结为佳偶,不若祖母在巍都寻一良人。”

沈夫人一看就看透了沈玉琅的心思:“你是觉得你三弟配不上你这好义妹,还是舍不得你的好义妹离开巍都呢?”

他此生和周侍音没有缘分!

就算没有尚公主。

周侍音最后只能是个妾!

莫不是她以为一个孤女能够成为贵妃嫡侄的正妻不成!

“那……那至少,祖母也应该问一问三弟啊。”沈玉琅迫切的看向沈顾。

沈顾端坐在席间,一言不发。

沈玉琅这才明白。

是啊,三弟没有拒绝的资格。

沈玉琅失神瘫坐。

沈跃华直接盖章结论:“既然诸位都同意了,那么这桩喜事儿,从今天开始便可以筹办了。”

“祖父……”沈玉琅看着沈跃华警告的眼色,默默将即将出口的话吞了回去。

沈跃华提点道:“明夜城中会有水灯,殿下久居深宫,定然是未曾见过民间闹市水灯。”

“是!”沈玉琅面无表情的首肯,说罢,失落转身离开。

沈跃华见状,也让众人散了。

周侍音一边拭泪,一边被丫鬟参扶着离开。

沈顾一人走在小道上,路过一处青竹假山处时,便瞧见沈玉琅候在竹荫处。

沈玉琅见沈顾前来,走了出来:“三弟!”

沈顾淡淡开口:“二哥有何吩咐。”

他何尝不知沈玉琅的来意。

沈玉琅看着沈顾出众却表情寡淡的容貌,又想起日后侍音要和他举案齐眉,生儿育女,心中便难掩酸涩和愤怒,只是他更清楚,他不能言:“侍音性格柔弱,日子过得敬小慎微,与三弟不是良配,若是三弟能推了这桩婚事儿,二哥日后定然会为三弟前程出谋划策。”

出谋划策?

沈顾看着自己这个“情种”二哥,只觉得他可笑至极。

“二哥可否为我出莫划策看看,如何能够不娶周侍音呢?”

他也很想知道,自己该如何才能不娶。

“不……不娶……”沈玉琅面色微热,他确实是强人所难了。

他都做不到的事儿,三弟有如何办得到呢!

沈顾微微靠近沈玉琅:“二哥也知我出身寒微,此生于仕途无望,故而,我也想同二哥一样娶一位金枝玉叶的贵人,帮扶一二。”

沈玉琅一直都觉得这位庶出的弟弟默默不闻,不善言辞,性格孤僻,可是今日,他突然亮出了獠牙,在告诉他。

无权无势,出生寒微之人,想要什么有多难啊,连娶妻都不得自由。

而他,沈玉琅,就可以娶巍朝嫡公主,即便不是所爱,可也是权势滔天之人,瞧瞧,他只是娶了巍九瑶,就从白身一跃成为礼部右侍郎了。

那可是,礼部!

所以,你在不甘,委屈什么呢!

明明,你什么都得到了。

沈玉琅控制不住自己,是不是外面的人也在这样想,他的官位,地位,都是因为——尚公主呢!

沈顾看着沈玉的表情便知道他心中所想。

沈玉琅此人,不适合娶贵妻。

他就适合周侍音那种小家子气,毫无用处的女人。

沈顾拍了拍怔愣住的人:“二哥,我有法子不娶周侍音,还能让她留在巍都。”

沈玉琅:“什么法子!”

沈顾拨开云雾:“这法子的关窍,在公主殿下身上。”

“她!”沈玉琅不是傻子,被这样子提点,瞬间明了:“你是说,用巍九瑶来压祖父祖母。”

若是巍九瑶开口让侍音留在巍都,祖父祖母也无力阻止。

是啊!

若他寻一人来娶侍音,即可以护佑侍音半生,也可以向祖父祖母交代,更能够在巍九瑶眼前遮掩住和侍音的关系,护侍音周全。

想清楚了这些利害关系,沈玉琅当即朝沈顾告别:

“三弟,多谢了。”

沈顾看着离去之人的背影,眉眼挑了挑,缓缓伸手用手指轻弹了下垂落的湘妃竹叶。

竹影飒飒,有些不知轻重的蠢货,竟然以为在巍都可以有什么事儿能够瞒住东宫。

当真是勇气可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