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后手(1 / 1)

美人渊 舒悦凌 2543 字 2023-05-29

第18章

程凌被这人的动作搞得一瞬间大脑有些迟钝。

身体也本能地靠在他的肩膀上,没有在动弹,安静乖巧地迎合着他的意思。

卫燃的肩膀很宽厚,程凌靠着很舒适。虽然刚开始心里有些紧张和不解,但随着马车一路颠簸,程凌强撑着的意志力开始浮浮沉沉,最后安然在对方怀里睡了过去。

马车穿过京都的大街,街上人流嘈杂,马车内静谧如常。

怀中的人儿正在安眠,卫燃瞧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似笑非笑。

程凌?

程韫?

你和她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

又是何人引你来京都找本王寻仇?

既然姑母有意让你进红园寺,那本王就顺水推舟。这小小的红园寺内,可并不是看起来那么简单,这里面的水,一点也不比父皇手下的墨羽营简单。

至于你,若是真能在这里搅动浑水,那本王倒是拭目以待。

一路上,卫燃一直保持着一个姿势未动,好让程凌休息。

临到红园寺的那条街上,杨寒忽然转头,轻轻敲了下马车,道:“王爷,前方再过三个街区就到红园寺,我们到时也要进去吗?”

卫燃低头看了一眼还在休息的程凌,压着嗓子低声道:“不了。你去买些枣糕,待会儿她醒来,进红园寺的时候给她。”

“是。”

他将程凌小心放平,让她躺在自己的榻上。动作轻盈的样子,连他自己都有些吃惊。

看着睡熟的人,卫燃有一瞬间的恍惚。程凌的头上带着他送的剑簪,那是他厚着脸皮拜托蒋林托人打造的。

卫燃看着那小剑簪,嘴角轻扬:“再聪明的小狐狸,也要有一件趁手的兵器防身。原先那支太过惹眼,容易被人看穿,这支小而精巧锋利,实乃杀人利器。”

不知道是因为程凌被困梦境,还是快要醒来,卫燃见她蹙眉哼声,刚刚想要触碰她红唇的手,忽然间立刻收住,转而撩开帷幔。

杨寒立马给自家王爷让地:“……王爷?!”

“本王去颐和楼听会曲儿。你们小声些,尽量不要吵醒她。”卫燃一步跳下马车,信步离开。

看着自家王爷离开的身影,杨寒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只是这马车厚重的帷幔,他什么也看不到。

旁边杨生睁着一双大眼睛,用胳膊肘怼了一下他,问:“首领,王爷这是怎么了?”

杨寒一手弹在他脑门上,疼得杨生哎呦一声。

“我去给程姑娘买枣糕,你小心驾着马车。”

“可是首领……”

“你哪儿来那么多可是?!”

“……”杨生被杨寒怼的哑口无言。

******

马车内的人,早已醒来。

程凌躺在卫燃之前坐的软榻上,双目睁开,她听到卫燃和杨寒的对话,也听到了杨寒和杨生的对话。

自然也是感受到卫燃和杨寒两人先后离去。只是她选择沉默。

有些事情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的时候,沉默似乎是一种短暂的逃离和麻痹。

卫燃利用她,她心里清楚这一点。

她与卫燃,都是互相利用。

但有一点,让程凌想不通的是,蒋林之母,长公主卫静,为何要邀请她入红园寺任职?

她回想起那日,长公主府初见卫静的时候。

卫静在得到卫燃的首肯后,带着她离开。

两人到了卫静的书房。

卫静屏蔽左右,只留下她一人。问她:“为何接近阿燃?你有什么目的?”

程凌至今还记得卫静的那一双眼眸,犹如黑暗中盯着猎物的豺狼,让她无所遁形。这样的眼神,从一个女子身上散发出来,让程凌觉得不可思议。

当时的她,甚至有些害怕。

害怕卫静杀了自己。

“奴婢乃王爷从泠鸢阁买回来的鸢奴,长公主若是不信,可询问当日与王爷一起去泠鸢阁的小公子。”程凌跪在地上,低首回话。

半晌,房间内寂静的让程凌以为只剩她一人时,上方终于传来声音:“你起来吧。”

“谢长公主。”程凌起身,依旧低着头。

卫静却上前一步,看着她那张脸,一只手抬起她的下颚,嘴角邪笑一声:“倒是长得有几分姿色,怪不得阿燃会看上你。你本名叫什么?”

“回长公主,程凌。”

那之后,卫静又问她读过什么书,去过什么地方。之后便让她来红园寺当值。

可程凌当场拒绝了卫静的好意,她为难道:“奴婢如今是王爷的人,去哪儿都应经过王爷的同意才是。”

卫静笑笑,不再言语,便让她离开。

程凌起身坐直,撩起帷幔,清晨的凉风吹进来,让她更加清醒名目不少。她瞧着驾车的杨生问:“王爷呢?”

“哟,姑娘醒了?”杨生回头瞥了一眼,正经道:“王爷不久前刚下马车,去颐和楼听曲儿去了。对了,姑娘要是不赶时辰的话,咱就这速度,首领给你买吃的去了。”

程凌抬眼望了一眼天边的初阳,猛吸了一口气,微微一笑对着杨生轻道:“就这速度吧,多谢。”

她重新回了马车内。

靠坐在软榻上,程凌右手不自觉地摸上头顶的小剑簪。

忍不住拿下来,放到手中来回摸搓细看。

花蕊和花瓣的部分设计了两处机括,比她之前那支簪子小而精巧,机关也更加隐秘。她试着按下花蕊的部分,果然簪子的另一端,立刻出现三寸长的银针,而且材质轻薄锋利无比。再试着按下花瓣的机关,那簪子的簪身便像长出两双翅膀一样,锋利的剑刃瞬间与刚才的银针合二为一,再加上簪花,犹如一把短刃。

“藏锋于簪,隐杀无形。罗门机括,运巧致精。卫燃,你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我那仿造的罗门剑簪,果然被你一眼便识破了吗?呵,倒真是自己的疏忽……”

程凌重新将剑簪插回头上。

马车慢悠悠地穿过京都大街,半个时辰后,终于到了红园寺门口。

“姑娘,咱们到了。”杨生跳下马车,喊了一句。

红园寺的门口,杨寒早已带着卫燃吩咐好要买给程凌的枣糕在等着。见人下了马车,立刻上前,“程姑娘,这是王爷让属下给你买的。”

程凌盯着杨寒手上的枣糕,瞳孔微微一怔:“……”

“姑娘?”杨寒见人没接,又喊了一声。

“哦,没事。”程凌伸手,接过枣糕,“替我谢谢王爷。”

目送程凌进了红园寺,杨寒这才回头,看着杨生道:“昨日那辆马车被人毁了,稍等一会儿,我已经通知人准备新的马车了,你就在这红园寺外守着。”

杨生道:“是,首领。”

******

红园寺的案子,一般都在红园寺内解决。

程凌前一天看的卷宗,便是她今日将要处理的问题。

这是卫静对她的考验,也是她能不能继续留在这红园寺的第一道关卡。

没有人会帮她。

因为这是每一个进入红园寺当值的女官所要面对的难题。

案子在程凌看来,不是很难。问题在于,明明已经定性的案子,为何那李娘子想要重新翻供?她找来孙荷,凝眉问道:“这李娘子之前的口供中说人是自己杀的?而且所有证据也都指向她,为何偏偏见了吴楚怜之后,态度就变了?”

孙荷在一旁猜测道:“李娘子杀人这件事是真的。有人看到她亲自将刀捅进自己丈夫身体的,而且我当时录口供的时候,她也是这么说的。而且之前也是吴楚怜处理的这桩案子,如今李娘子想要重新翻供,我们很难啊!”

“你的意思是,当初这件案子就是吴楚怜处理的?”程凌忽而凝眉道,“距离李娘子的行刑之期还有多少时日?”

孙荷仔细想了一下,道:“这个月末。呀!没几天了?!怪不得她要翻供!这个李娘子肯定是知道自己将要行刑了,所以不想死,想在临行前这几天翻供,以此来多活一些日子。”

程凌没有说话。

她从孙荷的话中得知。李娘子本来杀人被人当场撞见,这在大凉律法中,本就是已经定了死罪的人。可为何之前一直保持沉默,却在即将要临刑的前几日见了吴楚怜以后,却要翻供,拒不承认是自己杀死了自己的夫君?

看来这其中,定然存在猫腻。

复审案子的时间,一般都是过了午后。

因为这是程凌进了红园寺面对的第一起案子,所以她格外认真。她查阅了之前吴楚怜审理的卷宗,又亲自到关押李娘子的红园寺牢狱里见了她。

一番交谈过后,程凌终于明白。这李娘子,分明就是被人陷害。而陷害她的人,可能与吴楚怜有关。

但同时,程凌又从李娘子的口中得知,这李娘子之所以能够得到这次重审案子的机会,也是这吴楚怜一手造成的。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程凌想不明白。

重审的时候,长公主卫静也来了。

程凌立马起身,想要行礼的时候,却听见卫静的话:“不用行礼。你继续审你的案子,本宫只是来这里看看而已。”

“是。”饶是如此,程凌还是向孙荷使了个眼色,那姑娘立马明白,转瞬之间,不知道从哪里搬来一个太师椅,给卫静,然后扶着人坐下。

因为查阅卷宗,程凌做到滴水不漏,又见过李娘子本人,了解案子原委,事先做了不少准备,所以重审的时候,她那张巧舌如簧,又逻辑缜密的分析和说辞,几乎是一开口,就已经将此案重新定义。

“所以,此案不是一起简单谋杀案。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诱导栽赃利用谋杀之案。李娘子是被人冤枉的,她当日所穿的衣物中,现在还能找到弥陀香的残留气味。弥陀香本身无毒,但和酒水混合,就会变成致幻的药物。所以那日,杀死李娘子夫君的,不是她,而是送给李娘子这弥陀香的侍女阿鹿!”程凌最后指着站在一旁的证人,看着吴楚怜道。

程凌原本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甚至等候吴楚怜的反击。可出乎意料地,吴楚怜并未做任何反击。

而后,便是卫静的掌声响起:“从今日起,你便是红园寺的理事女官之一。”

说完这句话后,卫静便离开了。

就连吴楚怜也是看着她微微一笑,道了一句祝贺的话,才转身离开。

看着愣在原地的人,孙荷上前解释:“这是每一位进红园寺理事女官的考验。抱歉,我虽然是你的助手,但也不能违背红园寺的规定。”

这一刻,程凌才明白。

怪不得这件案子自始至终都漏洞许多,怪不得吴楚怜是那样的态度……

原来这一切,都是长公主卫静的授意。

当日,程凌成为红园寺新任理事女官的消息,就传遍整个红园寺。红园寺内的入籍处立刻将她的身份资料登记在册。

登记造册的女官看着画测上程凌的面貌,手中的笔一顿,墨色的汁水瞬间晕染开来——

孙荷带着程凌重新转了一遍红园寺内。昨日她所见到的,不过是红园寺的一部分,今日孙荷带她转的这些地方,才是真正的红园寺内部。

红园寺不止处理京都女子案件,还包括一些女子皇室宗亲以及后宫女眷案件。而这些内容,大多涉及后宫争宠与朝堂纷争。

孙荷的语气一改从前,让程凌心惊的同时,也不得不认真对待。

看来这红园寺,当真可与那墨羽营比肩。

怪不得卫燃听闻长公主卫静让她来红园寺的时候,是那种反应。

两人边走边道,孙荷继续向她介绍着红园寺的其他地方。程凌也都用心记着。

临到最后的牢狱前,程凌被两个忽然押着犯人的撞了一下,其中一个人的手不小心抓了自己的肩头一下。

程凌没怎么在意,扶起那人。

可孙荷却厉声呵斥道:“怎么走路的?冲撞了程女官,待会儿自己去受戒堂受罚!”

“孙荷,不用吧?天黑,她又不是故意的。”程凌指了指头顶的天色,确实不早了,夜色将这个红园寺笼罩,黑暗在立风中窥伺着一切。

“还不快谢过程女官!”孙荷冲着那人道。

程凌本想拦着那人,但那人却低着头道谢。

那两人押着犯人离开后,程凌眼前一暗,她定了定身形,轻轻揉捏了一下脑袋,问孙荷:“怎么这么晚,还有人审犯人?”

孙荷叹了口气,“在红园寺内,大晚上还这么折腾的,也就吴楚怜这个女人了。虽然手段有点狠,但经她手的案子,据说没有一个冤假错案。”

程凌笑笑,不由得想起白天那人面对自己时,出乎意料地没有反驳自己。

“那吴女官倒是真厉害,同为红园寺理事女官,我应该要——”

她的话还未说完,就吐出一口黑血,当即晕了过去。

听见身后动静的孙荷赶紧回头一看,吓得大叫起来:“快来人呐——!!!”

“程女官出事了!”

******

卫燃在颐和楼待了一整天,天黑的时候,来了一趟红园寺,看见守在红园寺外的杨生后,又扭头回去了。

王府大厅内,赵叔早就备好了晚膳。

程凌却一直没有回来。

卫燃有些头疼,唤来杨寒:“怎么到这个点,人来没回来?”

杨寒看着一桌子的饭菜,想着自家王爷怕是一个人没什么胃口,便道:“王爷,红园寺乃长公主的地方,咱们的人不能随意进出。程姑娘在红园寺供职,自然是要尽职尽责的。您要是实在一个人……要不属下去一趟水院楼,叫个鸢奴过来伺候您用膳?”

“……”卫燃抬头瞥了一眼杨寒,蓦然一凝眉:“本王看你现在看你特别闲,要不你给本王耍一套剑术吧?”

杨寒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间的刀,“呃——”

最终,他还是恭敬道:“王爷,属下用的是刀。”

“本王知道啊。”卫燃瞧了他的刀一眼,又冷哼一声:“可本王就是想看你耍剑。刀使剑招你又不是没见过本王练过,怎么看了这么多年,本王可不信你一招半式都没学会?”

“王爷,属下……属下——”

“阿燃,程凌出事了!”蒋林忽然闯进厉王府,达到王府正厅的时候,看着卫燃焦急道,“她在红园寺被人暗算了!”

“你说什么?!”卫燃刚刚端起的杯子,手一松,轰然掉在地上。他上前一步,强撑着微微颤抖的手臂,看着蒋林问道:“到底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