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择师(1 / 1)

淮水汤汤 燃鹅坡 1737 字 2023-05-29

淮龄成为稷下院的学生后,首先面临的就是内外院考试。

稷下院分为内外院,内院有十名名满天下的大学士坐镇。每年,这十名大学士都会收一名学生作为关门弟子,悉心培养。

当然,有的大学士也可能收两名弟子,或者一名弟子都不收。比如,教授儒学的范夫子,范膺。范膺已经三年没有收过关门弟子了。

如今时代变了,人们更加务实,不再追崇儒学。认为不过都是些腐朽无用之言。范膺宁缺毋滥,古板守旧,于是也跟着坐了冷板凳。

所谓内外院弟子,便是这十名大学士所收的学生被称为内院弟子。没有入选的学生,便被归类为外院弟子。

不仅仅是因为内院弟子象征着稷下院的塔尖。更因为,成为这些大学士的关门弟子,未来便可获得老师的提携和帮扶。

每年入学的新生们为了这场内外院考试使出了浑身解数。

新生们可以根据十名大学士的招生挂画,来选择心仪的大学士。只要将手中的木签投入大学士的木箱之中,便视为报考成功。

每名新生都将获得两支刻着自己姓名的木签。他们大部分在入学前就已经想好选择哪位大学士,拿到木签后很快就投好了。

淮龄刚来上京不久,对这十位大学士都一无所知。浏览过招生挂画后,她先将手中的竹签投了一支给谋士李慎。而后她就纠结了起来。

大学士们的挂画前,两个少年正凑在一起讨论入选的可能性。

“今年有西夜柏玉在,院长的名额肯定轮不到我了。我应该再晚一年入学的。”

卷毛少年垂头丧气地说。

“唉!”另一个也叹气,“我投了边韶大学士。但是我刚才碰到了镇北王世子。”

“镇北王世子也来了?”卷毛少年震惊地问。

“对啊!”

“那我们还有机会吗....”卷毛少年不甘心地问对方。

“我觉得没有。”另一个少年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会。

两人于是抱头痛哭。

“可恶啊!!我真的很想做院长的学生!”卷毛少年突然抬起头,仰天长叹。

淮龄摇晃着几位大学士的木箱,有的满满当当,有的空空作响。于是她将剩下的那支木签投入空空作响的那个。

那个木箱上写着‘范膺’。

其实她对内外院并不执着。无论是在内院,还是在外院。这些都不能决定她。

有人从身后拍了拍淮龄。

“你怎么在这?”姜冶白一眼认出了淮龄。

淮龄转过头来。

原来是那日在赌坊阵仗不小,赌技奇差,脾气暴躁,但是和她母亲来自同一个家族的少年。

“和你一样。新生。”淮龄冷淡地答道。

“你也是新生啊。”姜冶白恍然大悟,“我们竟然还是同窗好友。小爷我叫姜冶白,上次你走得急,还没来得及问你的姓名.....”

“打住。”淮龄捂着耳朵,想要快速从眼前这个唠叨的少年身边离开。

“别走啊!你投了哪两位大学士?”姜冶白追上淮龄。

淮龄顿了顿,答道:“李慎,范膺。”

姜冶白一脸‘你挑的都是烂西瓜’的得瑟。

淮龄停住脚步,反问道:“那你投了哪两位?”

“我当然是墨三大师!”姜冶白一脸崇拜地说出这个名字。

接着他又不情不愿地补充道:“还有教卜算的那老头。”

墨三,是墨子后人。稷下院的十名大学士之一,传承墨家独门—机关术。

姜冶白口中的教卜算那老头,名叫姜冶石,是他的三叔公。

这时,教谕来喊话了。

“学生淮龄,请去第三层右边的第一间,李慎大学士的考室。”

教谕又喊道,“学生姜冶白,请去第三层左边的第一间,墨三大学士的考室。”

两人对视一眼,上楼考试。

淮龄拉开门进入李慎的考室。

“秦地有一位名士叫息士,他行善好施,在秦地有极其崇高的名望。但他‘不臣天子,不友王侯,不尊官僚’,心中只有百姓。现在你是秦地的刺史,上面让你招揽这位名叫息士的名士,你应该怎么做呢?”李慎年过七十,一头白发,个子瘦小。他手持羽扇,焚香而坐。

“我会登门拜访,三顾茅庐。”淮龄答道。

平淡无奇的回答,甚至是连中等都算不上。

李慎没有再问下去的打算,想要请淮龄离开。

“但如果他还不接受,我会杀掉他。”这时,淮龄坚定地补充道。

听到这句话,李慎心中一怔。

这是他今日考核听到过最有意思的回答。

他来了兴趣,脸上不动声色地问道:“为什么?息士可是个好人。何况是让你招揽他,谁叫你杀掉他了?”

“先生请听学生解释。您说的这位息士看似是好人,实则非也。在学生看来,息士行善有美名,却拒绝为天子所征用。学生身为刺史,三顾茅庐都请不动他。不管他是有心无心,这都是在与天子争夺民心。长久下去,恐埋祸患。所以学生要杀了他。”淮龄拱手解释。

“说得好!”李慎乐呵地笑着,一边将淮龄的木签收进袖中。

姜冶白从墨三的考室出来,碰到蹲在路边对着花草发呆的淮龄。

“你怎么在这蹲着?范夫子那儿也去过了?”说完,姜冶白也蹲下了。

“嗯。” 淮龄顿了顿,“但被范膺大学士赶出来了。”

姜冶白拿着狗尾巴草指着淮龄,嘲笑,“你说什么了?他竟然把你赶出来了!”

淮龄认真地回忆道:“最后他问我什么来着.....”

“反正我就说那就都杀了之类的....然后夫子就很生气,让我出去。”

姜冶白不可置信,“你敢在他面前说这些打打杀杀的话?你不知道范夫子是最提倡‘仁’的吗?他没拿书砸你就算好的了。”

“他砸了。”淮龄平静地说,“不过我躲开了。”

姜冶白扶额,不知道说什么好。

如淮龄所料,李慎最终选择了她。但没想到,范膺也选了她。她以为范夫子那么生气,定是不会选她的。

这不给自己找气受吗?

何况不是说一师一徒制吗,怎么到她这就变成两师一徒了。

后来姜冶白告诉她,李慎和范膺在院长那儿差点打起来,两个人都想要淮龄做徒弟。

再三劝说无果,院长只好让他们两位都做淮龄的师父。

淮龄腹诽,她这个大活人整日在稷下院呆着。

怎么就没人问过她的意见.....

“不过你也不要担心。范膺和李慎一直都不对付。也不全是为了你。”姜冶白安慰道。

接着姜冶白向她抱怨,自己被姜冶石收去学卜算了。明明墨三大师在考试时对自己颇为青睐,最后却没选他。肯定是他老爹在背后暗箱操作。姜冶家族以卜算传承,上通天地,下通鬼神。

姜冶白他老爹不可能让他放弃卜算去做木工。

是的。

在姜冶家族的长辈眼里,墨三的机关术和发明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姜冶白打探消息的能力实在是一流。从哪位学生被大学士骂了,到今年的内院弟子名单他都知道。教授商学的赵禄收了户部侍郎的儿子。

西夜柏玉被西夜青院长收为关门弟子。

西夜青是西夜柏玉的姑母。

教授兵学的边韶大学士收了镇北王世子。

教农学的张垚今年收了一位世家小姐。往日张垚门下大多只有男子报考,少有女子愿意投到张垚门下。因为学农,要下田地,要风吹日晒。

教诗文的柳水儿收了一个从科考转过来的举子。

姜冶白的梦中情师,墨三大师的关门弟子是西夜绪。

西夜绪是西夜家族的旁支。

辽国大学士靼达收了南芳县主做关门弟子。

靼达深目高鼻,年轻时是个自由的旅行家。

一路游山玩水来到子合帝国,后来爱上了一位在稷下院的教书女先生,便妇唱夫随,留在此处教书,再也没有离开或者回去。

靼达平日里为学生讲些天下各地的风土人情,游记故事。他热情风趣,说着一口蹩脚的中原话,常常给学生们唱故乡的歌曲和舞蹈。

最后就是淮龄独占了李慎与范膺,这两位大学士的名额。

范膺少时便至儒学于大成,有美名。

但仕途不顺,惨遭多次贬谪,从先帝到如今的子合维清,他都不曾被真正重用。即便是要用他,也是将他作为一个模范榜样的展示品,不曾给他过实权。

即便颠沛流离,小人诋毁,范膺仍旧默默承受,不改其志。

最后一次被召见时,他仍坚信皇上是要重新启用他。

直到皇上问了一些有关鬼神的问题。

这一刻,范膺终于死心了。

君臣一梦,自古空名。

子曰:邦有道,则仕;邦无道,则可卷而怀之。

范膺想明白了。

于是来到了稷下院教书,落得清净。

李慎是元华朝的谋士,做事论道讲求谋略,不讲道德。

常说一些离经叛道之言,不畏人言。

至于姜冶白,他的三叔公姜冶石也是天下第一流的卜算家。

内院弟子的名单出来后,稷下院的学生们纷纷打听起这位名叫‘淮龄’的学生。她竟然能让李慎和范膺把这年的关门弟子名额都给了她。范膺可是三年没有收徒了。

那半个月,淮龄和姜冶白只要出现稷下院中。总有人在他们身后窃窃私语,或者围着他们打转攀谈。姜冶白倒是非常享受这种被视为焦点的感觉,但淮龄受不了。

遇到这种情况,姜冶白这个家伙要是拖拖拉拉地不走,淮龄就会扔下他自己走掉。这时候,姜冶白就会大叫着淮龄的名字追上来,吸引来更多好奇的目光。

后来,淮龄就很少出现稷下院的公众场合。

一是课业繁忙。

二是不想跟姜冶白一起丢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