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辽国使团(1 / 1)

淮水汤汤 燃鹅坡 1588 字 2023-05-29

“你知道教谕为什么昨夜巡查吗?”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的姜冶白,望了一眼台上与辽国使团友好会晤的西夜院长,悄悄地凑到淮龄耳边。

淮龄:“为什么?”

姜冶白:“西夜绪举报的。”

此时的西夜绪站在台上,作为内院生代表,陪伴在西夜院长身边。

淮龄神色自若,她的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但皮肤仍旧莹白剔透。他们起晚了,来得迟。两人都不喜欢凑热闹,所以乖乖地躲在最后一排的人群中。

“你怎么没反应啊?”

“毕竟是我们出逃在先。”

姜冶白撇嘴,不同意淮龄的看法,“上次咱俩还跟她还一起打牌呢!好歹有牌友的交情在吧。话说回来,你得罪过她?”

人群前面的南芳县主似乎是察觉到姜冶白和淮龄的窃窃私语,她略带不安地回头看了一眼淮龄。姜冶白朝南芳县主傻笑打招呼。南芳县主轻哼一声,又转了回去。

姜冶白打了个哈欠:“我要困死了。”

淮龄的眼睛缓缓地合上,又强行睁开,保持清醒。

听到姜冶白的抱怨,她也跟着点了点头。

漫长的见面讲话结束后,学生们终于可以先行散场了。困得不行的淮龄和姜冶白互相搀扶着,立刻往内院舍走。

他们再不补觉,会死。

“你俩不吃饭了?”站在角落的卷毛少年萧定轲在后面喊。

淮龄和姜冶白默契地摇摇头,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走。

“这俩人昨晚没睡觉吗?”萧定轲挠了挠头,望着两人的背影疑惑地说,“有这么困吗?”

整个下午,稷下院院长西夜青领着辽国使团到处参观。而辽国想发展贵族子弟的教育、组织培养高级人才,势必要向这个庞大的中原帝国学习、借鉴。

“稷下院的教学采取的是走班制,每位学生可以在基础的课程上,根据自己的兴趣选取另外的课程。我们开设经文、射箭、律法、商学、农业、小说、音律等课程。”

西夜青领着辽国使团,走上九曲回廊。经过弘文馆时,馆内学生们的读书声整齐入耳。

“农业?你们如何开设这门课呢?我大辽拥有广袤无际的草原,与中原不同。你们的农业课也会涉及吗?”走在使团最中间、最前面的辽国太子萧重元起了兴趣。

他说完,忍不住轻咳了两声。一旁的使臣见状要给他披上长袄,萧重元摆摆手拒绝了。萧重元是早产子,出生以来,身体就一直不好,动不动就咳个不停。

“农业课由张垚大学士主讲,分为理论和实践的部分。不仅会涉及到辽国,也会涉及到姑莫。”西夜青缓缓道来,她作了个‘请’的手势,“这边请”。

萧重元了然地点点头,向左右跟随的使臣说:“张垚大学士,我知道的。当初大辽的旱灾还是元华皇帝派他来帮我们治理的。”

两位使臣也露出原来如此的神色,跟着赞许地点点头。

务农馆在室内设有一片凹陷的土地,形状四四方方,像个水池。此时,张垚大学士正在上课,他亲力亲为,站在地里教授如何耕种土地。

他五官平平,也不高,打扮得像个普通的农夫,身上没有什么书生气。因为常年耕种,所以皮肤呈一种淡淡的古铜色,身材精瘦。性格老实木愣,醉心农地。

几个学生也站在土地里,他们穿着襻膊,地里插着锄头、铁锨。一两个学生站累了,就坐在岸边,侧耳倾听。萧定轲在和另一个少年互相用泥土打闹。

但张垚仍然是认真讲解着的,他仿佛不是在给学生讲,而是在给自己讲。不过,也有极认真听讲的。

裴姣提起插在土地里的锄头,泥土溅到身上,但丝毫不在意。她拎着锄头走到张垚身侧,“师父,我锄地时总觉使不上力。是我的方法不对吗?”

裴姣就是张垚今年破例收下的内院生。没有棱角的圆脸蛋,额前留着刘海,娇小可爱,做起事却一丝不苟。她出自河东裴氏。

历史上,这个大家族出过不少高官,宰相也有过。上次,淮龄三人去过的山乔戏坊就是她家的产业。

到了这一辈,裴姣是家中年龄最小的,也是最受疼爱的。但她性情并不娇纵,反而有着与外貌并不相符的认真沉稳,对农耕种地颇有兴趣。

张垚抬头,看到是自己的徒弟,于是耐心地给她讲解。张垚言简意赅地说了使用锄头的几个重点,裴姣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点头。

淮龄坐在岸边的一旁,观望着不远处的师徒两人。姜冶白那个家伙,不来上张垚先生的课,跑去蹭墨三大师的木工课。害得今日她兜来兜去,就是找不到务农馆在哪里。

还是碰到也来上课的裴姣,向她问路,才被一起带过来的。

当时,裴姣一身朴实无华的农夫打扮,给淮龄留下很深的印象。刚开始得知,她就是被张垚破例收下的那位世家小姐,淮龄心中对她还是存疑的。

但通过路上的交谈,才意识到是自己狭窄了。裴姣确实颇为精通农学,而且与张垚大学士的那种内敛的气质太相似了。怪不得张垚大学士会收她。

务农馆的门是敞开的,课上至一半。西夜青象征性地敲了两下门,领着辽国使团走进来。西夜青的腰间也悬着一枚黑石玉佩。学生们看到西夜青和辽国使团的到来,立刻规矩起来,朝院长等人鞠躬问好。

张垚也向辽国太子行礼。

“先生不必多礼。”辽国太子萧重元笑容温和,他扫视了一遍在场的学生,最后将目光定在了角落里低着头的萧定轲。

虽多年未见,但萧定轲那独一份的卷毛还是太好分辨了。

一位使臣趁这个机会,向张垚询问,“前段时间,大辽北边的幼苗常常枯死,草原也渐渐退化。我们的牧民,在那一带发现了许多像金龟子一般的小虫子,先生知道这是什么缘故吗?”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打断了两人的交谈。

“萧定轲,你过来!”萧重元站在岸上,向站在低处的土地里的萧定轲唤道。虽然论辈分,萧定轲是萧重元的小叔叔,但他从来都是直呼其名。

萧定轲被突然叫过来,不由感到瑟缩。自己与萧重元的关系并不好。小时候他在辽国宫廷里,这些血脉纯正的辽国皇室子弟总是欺负他,萧重元也是其中一个。

所以,后来被送到上京来当质子,他反而松了口气。至少这里没有人欺负他,没有人会苛待他。

“你来说。在上京呆了这么多年,不会还是个废物吧?”辽国太子一反对张垚的客气有礼,用一种倨傲的语气问道。他毫不客气地当着使臣们、稷下院众人的面,用‘废物’去指代萧定轲。

但在这里,没有人会为了萧定轲得罪辽国太子。

“说什么啊...”萧定轲挠了挠他的卷毛,有些尴尬。他朝周围的人投去询问的目光,渴望这些大人中能有一个人站出来,告诉他些讯息。但这些人的眼睛此时,变得像一潭湖水。

无论丢下什么石子,都不会有回响。

萧重元嘴角勾起笑,给使臣使了个眼神。

使臣于是把话重复了一遍。

萧定轲听完后,支支吾吾半天,还是说不出来。他当初都没有入选内院生,今日也只是运气好报上了张垚的农学,哪里能解决连辽国内部都解决不了的农学问题。

但他根本不敢看萧重元,那是属于上位者、权利、出身叠加在一起的重重威压。萧定轲低着头,略驼着背,只敢望着自己泥泞的鞋尖。他并非呆头呆脑的哑巴,但此时也只能任由沉默蔓延。

因为萧重元想要的,就是萧定轲的难堪。

想也不用想,此时的萧重元定是那副令他生厌又不由得害怕的嘴脸。

“萧定轲啊萧定轲,中原有句古话,‘士别三日,应当刮目相看’。而你,确实让我刮目相看了。蠢钝如猪的你,竟还厚着脸皮苟活着。”辽国太子扯起嘴角,一字一句地挖苦道。

说完,他笑到一半又轻咳起来。

张垚思忖了一会,想替萧定轲回答,但他见到西夜青微微地朝他摇了摇头。

不要掺和。

“您说的应是蛴螬一类的虫害。”淮龄一句话插进来,她扬着头,瞥了一眼站在高处的辽国太子,又对着使臣答道。她说完,向院长、辽国太子等人作揖。

萧定轲猛地抬起头,怔怔地看向淮龄。

辽国太子没有即刻出声,而是朝使臣使了个眼神,使臣于是给他披上大袄。然后,他才咳了两声,慢悠悠地问:“你是谁?”

“稷下院学生淮龄。”淮龄不卑不亢地答道。

板着脸的使臣发话了,向淮龄追问:“那你接着说,该如何治理呢?”

“这个,学生不知。”淮龄接着解释,“可是,人就是有所知,有所不知。萧定轲是头回上张垚大学士的课,不知农学方面的知识也属正常。太子未免有些苛责稷下院的学生。”

这就是要把由头往稷下院上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