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莼菜鲈鱼脍(1 / 1)

淮水汤汤 燃鹅坡 1759 字 2023-05-29

傍晚,西夜绪巡视着太礼殿,身后跟着十多个学生。

西夜绪:“款待辽国使团的晚宴,不能有差错。我要看下位置册。”

身后的赵芸儿立即将手上的位置册递给西夜绪。西夜绪指甲上涂着蔻丹,穿着淡红的百花曳地裙,裙上绣着的花朵,细看还只是些花骨朵,大多含苞待放。她随意地翻了翻,指着淮龄的位置,“我要跟她对调。”

“座位次序是院长定下的。这样做会不会不大好?”

西夜绪啪地合上位置册,斜了一眼:“既然姑母将这场晚宴交给我,我应该有权调动安排吧?”

赵芸儿迟疑了一下,怯怯地接过位置册,“我马上改。”

这一改,淮龄就从左侧第三换到了最末尾的位置。

“你怕什么?”西夜绪明知故问,“好了,我回去换身衣裳。就....换你来负责迎接使臣吧。”

西夜绪随意地指了指站在倒数第二的少年,施施然离开了。被指到的少年,脸上的惊讶欣喜溢于言表。赵芸儿黯然失色地停在原地。

夜幕降临,淮龄与姜冶白结伴出门,去往太礼殿。路上,他们碰到与西夜绪并肩而行的南芳县主。

淮龄还是一身素白流仙裙,腰间悬剑。

而西夜绪又换了一身崭新的百花曳地裙,只是这红深了许多,且裙上用金丝绣着的花朵都绽开了。此外,她的头上戴的发饰也换成了一整套金镶缠丝赤纹凤簪。

一路走来,引得不少人侧目。

几人彼此疏离地点了点头,以示礼节。

淮龄二人又继续往前走。

姜冶白揶揄:“西夜绪穿得够隆重的,还以为是她大婚呢。”

正说着,他们走进了太礼殿。

太礼殿雕梁画栋,中间设有圆台。左侧是内院生的位置,右侧是辽国使团的位置。台阶之上、最前方的座位,比其他位置都略高一些,是院长的座位。院长斜下方是靼达的座位。这些案台上都摆放着器皿餐具,还有水果、擦手的手巾。

往后正中间是两横排,这是给稷下院的十名外院生准备的。他们的案台上就只有茶水和简单的糕点。

今日的晚宴是为了促进稷下院与辽国使团的学术交流。辽国使团带着他们自己的学生,来与稷下院的内院生们切磋交流。此时,学生们已经陆续到场了。

子合珩京坐在位上,闭目养神。他坐在最前面。

姜冶白的座位在整数第四。

淮龄慢悠悠地走到左侧末尾,刚进门就发现了。

坐在淮龄左边的书生常知行,正捧着一本《诗经》读着,见淮龄坐下,两人礼节性地点了个头。常知行是教诗赋的柳水儿大学士的门生,平常惯做书生打扮,穿着简朴,秀气斯文。

他比在座的人都大几岁,过去是科举中人。不知因为什么,才转来稷下院的。所以大家都称呼他一声“常师兄”。

西夜绪掐着点进殿,她昂着头,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她与子合珩京中间只隔了个西夜柏玉。南芳县主紧随其后,坐在西夜绪的身边。

恰巧南芳县主刚一坐下,坐在她右侧的姜冶白就站起身,走到常知行的身边,小声地商量:“常师兄,我们可以换个位置吗?”

常知行抬头,看了一眼搓手客气的姜冶白,又看了一眼姜冶白的位置,点了点头。他捧着书起身,缓缓走到南芳县主右侧的位置坐下。

天地良心。

姜冶白还真不是为了避开南芳县主而调换的座位。但在南芳县主看来,就是如此。不仅是如此,姜冶白为什么突然躲着她,是不是淮龄在背后说了什么?

南芳县主蹙眉,深深地望了一眼与淮龄嬉笑的姜冶白,又低下头。

她心里酸酸的。

就连西夜院长与靼达大学士进场,南芳县主也没注意到。还是西夜绪轻唤了一声,她才赶紧站起来跟着众人向老师们问好。

西夜院长坐在太礼殿的正上方,靼达大学士坐在院长的左下方。

这时,殿外传来阵阵箜篌声,西夜绪指派的那个少年带着以萧重元为首的辽国使团进殿入座。众人的目光纷至沓来,少年既紧张又荣幸。一位太子,三位使臣,还有两个穿着胡服的辽国少年,一个断眉,一个辫发。

院长向萧重元介绍,“太子殿下,这位是我的侄女,西夜绪。”

西夜绪起身,向萧重元行礼。

“中原的女子都像你这般国色天香吗?”萧重元扶起西夜绪,目光紧紧追随眼前的佳人。

“殿下谬赞。绪儿从小在上京长大。若殿下需要,往后愿陪同殿下游赏上京景色。”西夜绪莞尔一笑,显然对辽国太子的夸奖十分受益,主动发出邀请。

西夜青听到自己侄女这番话,微微皱眉。

“好啊!”萧重元应道。

萧定轲坐在最后面,他是被选来参宴的十名外院生之一。从西夜绪一进殿,他炽热的视线就没移开过。此刻,见到西夜绪和萧重元笑着交谈,萧定轲更是牙都快咬碎了。

他拿起一块绿豆糕,气冲冲地吞下,结果差点被噎死。由于离得远,听不清这一男一女在聊什么。但萧定轲还是死死盯着他们,心想要是敢碰西夜绪,他就跟萧重元拼命。

所幸,西夜绪和萧重元当着这么多人,也不好过多交谈。

圆台上开始表演回旋胡舞。西夜绪用余光打量着四周,对萧重元时不时飘过来的视线,视若无睹。

怎么多出一位使臣?

西夜绪心底一紧,慌了神,悄然起身退出殿上。赵芸儿被西夜绪派在殿外守候,正为自己不能出场失落着,见西夜绪出来,出声询问:“绪姐姐,你怎么出来了?”

“名册上写的不是两位使臣到场吗?怎么平白多出一位来!赵芸儿,你敢瞒着我?”

“绪姐姐,你当时不在。我怎么和你说?”赵芸儿见西夜绪一出来便是一番质问,回答的语气上也略带了些埋怨不满。下午两人便有些龃龉,此时就算是赵芸儿的错,她也不情愿低下头来。

太礼殿外,西夜绪突然一巴掌朝赵芸儿的脸颊扇过去,对面的少女捂着脸发出一声尖叫。

“我爹爹都不曾打过我,西夜绪你凭什么!”赵芸儿捂着被扇的侧脸,泫然欲泣。

“那你打回来啊!”西夜绪向赵芸儿逼近了一些,语气中透着肆无忌惮的嚣张,只有在这种四下无人的环境里,她才褪去平日里大家闺秀的圆滑友好,“你敢吗?”

赵芸儿踉跄退后两步,忿忿地撇开脸。

西夜绪又接着质问:“莼菜鲈鱼脍总共就备了八份。是来不及多做了!你是打算不给院长大人、靼达大学士,还是不给使团吃?要不这菜,我让给你去领着上?”

辽国没有大海,自然也没有鲈鱼。西夜绪打听到,辽国太子萧重元之前来上京,对这道莼菜鲈鱼脍的评价不俗。

因此,她特地把这道菜列为今晚的主菜之一,备给稷下院的两位大人和辽国使团享用。这个时节,鲜美嫩滑的鲈鱼不多得。所以,这道菜的食材都是按人数提前备好的。

西夜绪连如何落落大方地告诉萧重元的腹稿都打好了。

全都泡汤了!

“绪姐姐,你这不是明摆着要我出丑吗......”

西夜绪知道自己是指望不上这不争气的赵芸儿了。她看向虚掩门缝的太礼殿。太礼殿内歌舞升平,淮龄正认真地欣赏着台上的回旋胡舞。

从西夜绪的视角看过去,灯光摇曳下,素净浅笑的淮龄倒像是不染尘埃的九天玄女。

倒是真有几分姿色...

怪不得哥哥屡屡为她破例。西夜绪眼神一动,在赵芸儿的耳边小声嘱咐着什么。赵芸儿听完后犹犹豫豫,但还是被西夜绪推搡着去了。

“淮龄,你可以帮帮我吗?”赵芸儿捂着小腹,走到淮龄身边弯下腰。

“什么事?”淮龄的眼底闪过一丝诧色,赵芸儿平日里都是西夜绪的跟班,与她没有任何交集。现在突然来找她帮忙,背后没有西夜绪的指使,她是不信的。

赵芸儿讪笑:“我肚子疼得不行,一会给使臣上菜,你可以替我吗?”

淮龄回绝:“不可以。”

赵芸儿露出几分尴尬,她没料到淮龄真就不留情地直接拒绝了她。但她一想到西夜绪的家世和威胁,便还是咬着牙继续哀求。

“淮龄,我们不是同窗吗?举手之劳,你就帮帮我吧?”

淮龄沉默一会:“好。”

她倒想见识见识这些人会耍什么花招。

“那你出来,我带着你去。”赵芸儿暗地里松了口气。

淮龄起身跟着赵芸儿去了后厨。赵芸儿起先还跟她细讲,见殿上的胡舞将近结束,自己赶紧找借口溜了。

这赵芸儿如此反常,必有蹊跷。

淮龄回头望向她身后站着的上菜侍女们,她们每个人手中都端着一份莼菜鲈鱼脍。刚刚赵芸儿告诉她,这道菜待会是要上给辽国使团和院长大人、靼达的。

淮龄扯开落地帘的一道缝,太礼殿内,西夜青正襟危坐,与萧重元交谈着。一个使臣正在与靼达隔空对饮叙旧,靼达时不时地发出爽朗的大笑。还有一个使臣与坐在身旁的胡服辫发少年私语着。另一个使臣为台上的舞女鼓着掌。

不对。

她放下帘子,忽然回头,目光从低着头的上菜侍女们的身上扫过。这里只有七位侍女,也就是七份莼菜鲈鱼脍。但台上却有八个人。

稷下院两位,辽国使团六位。

淮龄对着排头的侍女试探性地问道:“还有一份莼菜鲈鱼脍在做吗?”

侍女愣了一下,回头数了数,回禀道:“姑娘,都做出来了。”

“只有七份?”

“是的。”

原来如此。

如何将七道菜分给八个人。

“到你们了。”一个学生掀开帘子,对淮龄说。

“好。”

这边,姜冶白从精妙绝伦的胡舞表演中回过神来,转过头刚想跟淮龄感叹,却发现右侧的位子上空空如也。

“人呢?”